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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冥相对于北地,虽然算不上苦寒,但西山海拔极高,从半山腰开始,即便盛夏也覆盖着厚厚的白雪。
宋暇跟在白娘娘身后,往山顶攀爬。
他本是修道之人,又是三候蚻人,已经结了金丹的,所以即便不用法术,也不会感觉到寒冷劳累,但那小小的女孩不过是俗人之身,却衣着单薄在雪地中跋涉,如履平地,喘都不喘,让他不禁怀疑,莫非她真是山中精魄所生,善于隐藏妖气而已…
“就在那上面。”
少女突然停住脚步,指着头顶上方——西山顶峰笼罩在白雾中,与皑皑积雪融为一体,根本什么都看不清,宋暇眯起眼睛,不解的问道:
“你要我看什么?”
“从这里一直往上爬,就是西山之巅,你要找的人,就在那里。”
少女说完,向他伸出手:“说好的一块金锭,拿来吧!”
她怀里的小猫呲牙咧嘴的,似乎在威胁他,宋暇只觉得哭笑不得:“姑娘,我们说好的是,你要帮我找到想找的人,我才能付钱给你,现在才走了一半,你便要离开吗?”
“那上面,有雪怪。”
少女整个人隐藏在幕篱中,听声音似乎有几分犹豫。
宋暇连忙宽慰道:“你知道我是三候蚻人,寻常妖怪奈何不了我,不仅如此,我还能保证你的安全,只要你带我找到那人的羁押之所,我一定会付给你双倍的酬劳!”
“喵呜!”
小白猫抗议道。
少女按住它的头,想了想,点点头:“好吧,告诉我你的名字。”
“我的名字?”
“倘若你死在上面,我就要问遗属要钱,总得知道你是谁吧?”
宋暇强忍住想要发火的冲动,假笑道:“你的猫能猜出我师从何处,修为几何,却猜不到我的名字吗?”
“它不愿说,我只能问你了。”
她依旧振振有词,怀抱着不断挣扎的小猫,看样子能把它活活掐死。
从离开彰龙山到现在,已经足足半年了,宋暇几乎踏遍了整个西部,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人的蛛丝马迹,好不容易,总算有了点线索,他只得死马当活马医,赌上这次了。
想到这里,他用手抹了一把脸,露出真面目来,沉声道:
“在下名叫宋暇,乃是清静宗首座弟子,若真是死在此处,劳烦姑娘前去彰龙山,向我师父冲虚真人报丧即可。”
女孩静静看着他年轻俊美的脸,那种近乎悲壮的表情实在令她不解,于是转身往山上走去:“原来是四宗门人啊…我以前从来没见过,据说在我出生之前,你们很厉害,很威风的,可惜现在变成过街老鼠,人人喊打啦。”
“这其中有很多的缘由,你这种小孩子,不会明白的。”
宋暇跟着她,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。
“你要找的人呢?也是四宗门人?你之前说,他是被人藏在这里的,为何?”
“既然那只猫都不愿告诉你,那就说明,知道太多对你不好。”
“小白是天生的操心命,它总是害怕这个,害怕那个…猫啊,你知道的,天生胆小又怕事。”
少女一边说,一边在小猫头上打了几下,那只猫飞快的挠着她头上的幕篱,表示不满。
宋暇冷眼旁观,他的修为不低,特别是经过战火浩劫之后,朢虚大陆金丹蚻人所剩寥寥,若是寻常妖怪,只需一眼便能看出原型,偏偏这少女与猫,不管怎么看,都是寻常的孩子与宠物,完全没有任何妖气灵力,却又处处透着诡异…
“等等。”
女孩突然停了下来。
此时,宋暇也感觉到了异样,雪山静谧之中,仿佛有什么在空气中微微颤动,有种声音渐渐近了,却似乎是谁在擂鼓,沉闷的鼓点声声,隆隆作响!
“雪怪?!”
他从怀中抽出玄铁戒尺,摆出应战的架势。
随着鼓声,风也到了,凛冽的寒风里卷裹着细细的雪粒,砸在脸上生疼,眼睛几乎睁不开了,宋暇抬手遮挡,就见高处山巅笼罩的白雾中,突然出现了一条白线,好似成千上万匹洁白的骏马奔腾而来,伴随着越来越大的轰隆声,脚下大地都在颤抖了!
是雪崩!
出生在南方的宋暇第一次见到如此盛况,所幸他尚且镇定,当下连忙抓住少女的手,大声道:
“就算冒着暴露灵力的危险,我也要使用灵洞穿梭了!你别怕,只要一眨眼…”
雪崩引起的大风吹落了少女头上的幕篱,乌黑的发丝飞舞,她转身回眸,如同雪地中盛开了一朵璀璨的冰雪之花,宝石般透彻明亮的双眸一尘不染,凝脂般的皮肤毫无瑕疵,皓齿、明眸、小鼻、朱唇…如同精心雕凿而成的首饰,没有丝毫偏差,没有半点落俗…
即便尚带稚气,这孩子的美,已经足以令人屏息止气。
宋暇愣住了,转眼间,席卷一切的雪崩就快到眼前,他情急之下张开手臂,背对雪浪护住女孩,却听到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,在这灾难面前显得悦耳又怪异:
“哈哈哈…你现在还以为,雪怪是妖怪吗?!”
来不及反应,宋暇只觉得身子一轻,竟被她单手提到半空中,四周是倾泻而下的厚厚积雪,万吨冲击之下,他们却逆流而上,仿佛骑在什么巨大动物的背上,向山巅疾驰而去!
说来惭愧,雪堆冲击之中,宋暇连眼睛都睁不开,只好紧紧抱住女孩娇小的身体,才不至于在颠簸中掉下去…他潜意识里实在想叫她看见自己英雄的一面,殊不知,打得过凶暴妖怪,却不一定躲得了自然灾害…
雪崩的轰隆声逐渐变弱,他们也来到了白雾之上的山巅。
这里阳光普照,依旧是一片洁白之地,看得到清澈蓝天,景色绝伦。刚才驮着他们穿过雪崩的巨大动物已经不见了,雪地里就剩下抱猫的少女,她低头整理自己的裙摆,抬眼望惊魂未定的宋暇坐在雪堆上,不禁露齿一笑:
“西山原连修真门派都没有,哪里来的妖怪啊?你这个四宗法师,也有糊涂的时候!”
“在下失察…”
白猫爬上她的肩膀,咪呜叫着,少女点了点头,指着不远处道:
“你要找的人,就在那处冰瀑后面。小白叫我提醒你,此去大概九死一生,请多珍重吧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