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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夣擦了下嘴角的血渍,冷冷看着面前的男人。
他有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孔,苍白的脸,憨厚又平实的长相,但从前总是一惊一乍、满脸关切的表情,现在已经换成了麻木又残酷的神气;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,头戴黑纱,诡异又可怕,手里握着老年人才会使用的拐杖,顶端凸起的木疙瘩,很像人的面孔…
“素闻冥灵门首徒无情无欲,现在看来,确实如此啊。”
男人说着话,脸上皮笑肉不笑:
“看到从小服侍自己,情深义重的师弟就站在面前,还是毫不犹豫的痛下杀手,你是恶鬼吗?”
“侵占死者的身体,才是恶鬼所为吧?更何况,你之前没打听吗?杀了他的人,正是在下…”
宋夣凛然立于天心台上,身边是陷入苦战的各派掌门、法师,那些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黑衣人,竟然都是如茵茵一般的尸人,无论断手还是断脚,即便肚破肠流,都能很快爬起来,重新投入战斗…
而统领他们的,就是面前这个看上去与东鳐一模一样的黑衣男人。
他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的双手,笑道:“所以说,人死入土为安,倘若就那么扔在野地里,难免会有需要的人借来用用…没想到,鳐精除了能够驱邪以外,躯体还是上佳的纳魂之所,这么多年来,我还没找到过如此合用的身体,可以将法力发挥得七七八八…”
“废话少说,我们的战斗还没结束呢。”
宋夣看似面无表情,眼眸深处却燃起黑色的火焰,他将拂尘搭在手臂上,稍稍平举,冷冷的看着对手。
黑衣人转动手中拐杖,杖尖拄地,天心台雪白坚硬的地面突然涌出黑红色的鲜血,形成若干大小不一的血池!
冥灵门首徒祭起御土之术,岩石凭空出现,向对手砸去,黑衣人不疾不徐跃入血池中,竟消失的无影无踪,但转眼间,他便在宋夣身后的血池中出现,手杖戳向他背心!
宋夣连忙向一旁躲闪,手杖擦过他的衣袖,将布料烧出一个大洞,好像具有极强的腐蚀性!
“冥灵门的末微伎俩,想要赢我,痴人说梦。”
黑衣人悬浮在血池之上,带着古怪的笑意,冲他眨眨眼:“释放你真正的力量吧,说不定还能活下来…”
“我是冥灵门的首座弟子,一生修习之术,只是上清内法。”
宋夣依旧面无表情,缠绕着锐利银丝的拂尘骤然伸长,直袭他门面,黑衣人旋即沉入血池,可等他从另一个血池现身的时候,一块巨大的玄武岩从天而降,将他狠狠砸回地面!
还不等首徒稍松口气,只见玄武岩从中间突然裂开,无数黑红的血丝喷薄而出,像是狰狞舞动的毒蛇,旁边正在与黑衣人缠斗的法师,有好几个被血线卷噬,很快变成了一具干尸!
宋夣见邪术袭来,挥弹拂尘召来飞沙走石,正要上前应战,左脚却被血池中涌出的血线缠绕,寸步难行中,就见漫天盖地的血线在半空集合,纠结成人形,黑衣人重新显出原貌,狞笑着抡起手杖,向他俯冲而来!
避无可避,宋夣只得举起拂尘,“嘭”的一声巨响,杖尖与拂尘相碰,后者应声断裂!
具有腐蚀性的杖尖刺入血肉之躯,却发出了金石相碰之声,手杖被震得大力回弹!
“什么?!”
黑衣人被迫后撤,脸上显出惊诧的表情。
单手捂着心口,手持冰刃的韩灵肃站在宋夣面前,怒目圆瞪——她虽然看上去毫发无伤,但黑衣人手杖十分厉害,邪佞之气穿胸而过,虽然皮肉无恙,但体内真气紊乱,撕裂着五脏、穴窍,她强忍剧痛,厉声道:
“乱七八糟的肮脏之物!你也是尸人的同伙?!…”
“你在干什么?!到我身后去!”
见她眉心紧蹙,宋夣的心脏几乎停滞,他一把抓住她:“这里不需要你逞英雄!…”
“刚才还说你无情无欲,原来是我错了。”
黑衣人此时已经恢复了常态,冷笑着挥舞手杖,只见血池之中涌出许多血线纠结的人形,虽然动作缓慢,但依然具有强大的战斗力,本来就勉强支撑的四宗十三派弟子,眼下更加危急:
“这个女孩就是你的软肋吗?有意思,原本我因此惩罚过茵茵,现在看来,她倒是很有先见之明。”
“你就是鬼面门的宗主?!”
韩灵肃依旧挡在宋夣面前,她不确定,他是否服下了陆子充给的毒药,这时叫他对战如此强大的对手,无异于自取灭亡:“竟敢攻击朢虚大陆第一的冥灵门,你就不怕四宗掌门吗?!”
“四宗掌门?小姑娘,打了半天,你在这里看到他们了吗?”
一语惊醒梦中人,韩灵肃这才意识到,虽然整个洞真墟陷入血腥的动荡,可别说那明真天师,就连冲虚天师、全素天师,包括一直在铜鸢楼中闭关的玄博天师,全都不见踪影!…
“掌门!掌门!”
谷梁木带着一干护法在铜鸢楼前浴血奋战,眼看着死伤惨重,他绝望的在楼前呼唤,但黄铜铸成的大门紧闭,玄博天师毫无音讯…
“这一次,你们完蛋了。”
黑衣人狞笑着,轻轻转动手杖。
无数血线从韩灵肃身体中迸发出来,混合着鲜血与肉沫,她双眼无神的看着宋夣,陷入一片血雾中…
脑海中最后一根弦绷断了。
宋夣周身的气霎时间发生了改变,真气的暴走即便用肉眼都能看到,那丝丝缕缕青白色的气流,在整个天心台上四处流窜,许多尸人与血池之中爬出的怪物,碰触即死,变成一堆堆蠕动的肉块!
但与此同时,鏖战中的弟子们也有被误伤,人们连忙退下天心台,将战场留给了对峙的两个人。
“你终于认真起来了。”
黑衣人古怪的笑着,韩灵肃被血线羁绊,如没有生命的扯线木偶,悬浮在他身边:“真是好久没见到了,如此华丽的傀儡师之术…”
“这孩子遭受的痛苦,我会万倍还给你。”
宋夣眼眸中散发着几乎疯狂的光芒,操纵着天蚕银丝,向他猛扑了过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