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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呀——!”
耽峘发出了叫人羞愧的惨叫声。
毛毯下的,是一具非常年轻的躯体,虽然没有之前那般高大强壮,可相较于一般男子,还是显得非常结实,她有猎豹般的腰肢和修长的手臂,皮肤光洁且肌肉线条优美…当她抬起头,泪眼婆娑的看着韩灵肃时,与其说这是个女人,倒不如说,这家伙蜕变之后,比男人更加男人,剑眉星目甚至称得上英俊…
“那个…你的性别有变化吗?”
韩灵肃结结巴巴的问道。
闻言,耽峘哭了出来,大颗大颗的泪珠从指缝里滑落下来:“你看!我就说吧!变成这副鬼样子,即便是你都要嘲笑我!怎么办?!我该怎么办呢?!…”
“没想到你真的那么喜欢胡六安啊…”
韩灵肃突然觉得有些抱歉,连忙在她身边坐下,轻轻拍着她的肩膀。看这样子,似乎从审美的角度解决问题,已然不可能了,虽然耽峘在蜕变的过程中,更加确定了人类的血统,但骨子里,却还沿袭了巨怪的审美观,所以想要劝慰她,恐怕只能让她接受现实就好…
想了想,她咬了咬嘴唇,下定决心低声道:
“呐,我告诉你一个秘密,请你帮我保密。”
耽峘抬起头,眼泪汪汪的看着她,抽抽鼻子:“没看到我烦着呢?…”
“我只是想说,你不过就是跟别人有些不同而已,像你说的,我这么…丑陋,不是也活得好好的吗?而且,跟你相比,我还有一个致命的缺陷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根本没有灵根,是个彻头彻尾的俗世狗。”
她瞪大眼睛,不可思议的看着与自己同室十年的女孩:“这怎么可能…?!”
“你听说过七甲仙吗?原理很复杂,以后有时间我会解释的,总之机缘巧合,我得到了修炼七甲仙体的法门,以七劫换七甲,最终俗人也能够得道升仙…理论上这是可行的。”
韩灵肃拉着她的手,诚恳地看着她的眼睛:
“虽然咱们一起呆了很久,可绝对算不上推心置腹的好友,即便如此,你也好,胡六安也好,当初在大酉山时,都愿意帮助我解救鲛人,不惜赌上宗门弟子的地位…所以,我告诉你关于我的秘密,想要你知道,即便与众不同,即便被世人另眼相待,但总有人会觉得你还不错,总有人会站在你身边,帮助你、爱护你…很多时候,你只要给我们一点信任,一点信任就好…”
耽峘沉默地听着,房门外又传来胡六安关切的声音:
“峘峘!你怎么样了?!都还好吗?!…”
韩灵肃站起身,走到窗前,一把拉开布幔,再回头弹指,房中油灯蜡烛便都燃烧起来:
“洞真墟本来就是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,再这么阴暗下去,人都要长出蘑菇来了…虽然我不懂男女之爱,可我也有值得珍重的人,不管变成什么样子,即便改头换面,只要大家都还活着,还能够谈天说地、相互厮守,那不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吗?还是,你认为,凭容貌换取爱憎,那才是正道?”
“可是…如果他真的离我而去…”
“那就随他去吧。”
韩灵肃笑嘻嘻的看着她:“反正有趣的事情很多,多他不多少他不少,何必为了患得患失,连最后告别的机会都失去呢?如果他注定要走,那也得面对面说声珍重,才不会失礼啊…”
门外聚集的人群都提心吊胆,各怀心思,众弟子盘算着,即便要跟胡六安他们大打出手,也得赶紧去禀报师父的时候,就见陆子充翩翩而至,疑惑的看着他们:“出了什么事,怎么都聚在一起?”
“子充!”
见到他,蔡青猴连忙排众而出,将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遍:“…所以,现在姐姐就在房里,试图劝说耽峘出来,不管是什么样的结局,都要面对不是…!”
“你的意思是说…”
陆子充脸上的笑容不变,语气却发生了微妙的波动:“那个蜕变的巨怪就在里面,而你们把师姐跟她关在一起…和那个不稳定的怪物在一起?”
“你说谁是怪物?!”
胡六安怒了,转身气势汹汹走了过来,握拳瞪视着他。
陆子充笑道:“师兄,你何必如此生气?我说的不对吗?一个北地的低等怪物,竟然隐瞒身份混入宗门,还妄图掩饰真相,把师姐都搅进去了…你想过吗?倘若她突然暴走,伤了师姐,事情该如何善后呢?”
他语调温文尔雅,却字字诛心。
不德法门弟子都很了解这个面善心毒的师弟,所以众人不约而同后退一步,噤若寒蝉。
胡六安却正在气头上,手伸向后腰,扣着三枚雷公钻,咬牙切齿的说道:“臭小子,有种你再说一遍!信不信我撕了你那张小白脸?!…”
“我现在可没工夫跟师兄胡闹。”
陆子充微微弯身作揖,扒开蔡青猴,往房门前走去。
见他准备破门而入,胡六安二话不说暗器出手,雷公钻直冲着他后脑而去,近在咫尺,就见紫光一闪,悬挂着金铃的神仙索呼啸而过,将暗器纷纷打落在地!
陆子充躲过一击,并没有给对手喘息的机会,旋身、甩手一气呵成,将神仙索打向胡六安!
一般擅长暗器之人,近身战往往不利,但胡六安却是个异类,他用的雷公钻十分巨大、沉重,一击不中,便窜身向前,极其灵活的避开神仙索,手持暗器充当匕首,往对手腰腹间猛刺!
陆子充并不慌张,只见他提步轻跃,人就踩着门框飘然飞起,雷公钻钉在房门上,深入几许,胡六安只顾得上惊呼一句:“坏了!”,就被迅速撤回的神仙索击中后背,整个人扑向前去,将那被重创的房门彻底撞毁,跌进房内!
这一系列打斗发生太快,蔡青猴根本来不及阻拦,目瞪口呆的站在一旁,看着门里动静。
“峘峘…”
胡六安趴在地上,吃了一嘴土,可他顾不上许多,只是呆呆的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子:“峘峘,是你吗?…”
那英姿飒爽、无论谁看都该是英挺少年的耽峘,居然露出羞涩的表情,低下头,不敢与他对视,只是低低哼了一声。韩灵肃站在她身边,笑道:
“师兄,耽峘忧心你不喜欢她现在的模样,所以一直苦恼着。你们现在该把这个问题解决一下啦。”
“忧心?!为何要忧心?!”
胡六安后背钻心的疼,可他也顾不上了,龇牙咧嘴爬起身,一把抱住了还是比他高一头的耽峘,高兴地哭了起来:“呜呜呜!虽然现在的你,比我帅,还是比我高,甚至比我有男人味…但起码,你还是你…不,我都想好了,即便你变成了满身长毛的巨怪,我也还是要娶你为妻!大不了咱们回北地去,生一窝小巨怪,一样过日子,是不是?!…”
耽峘像搂抱孩子一样环着他,轻轻抚摸他的后背以示安慰,脸上也浮现出浅浅的笑容来。
一场闹剧到此为止,看热闹的弟子们见耽峘依旧保持人形,便觉得没有意思,也不再聒噪着要去告诉师父们,再加上陆子充在场,便三三两两各自散去了。
“师姐,你没事吧?”
见韩灵肃踏出房门,陆子充连忙迎上前去,还不等他拉住她的手,却被蔡青猴半路截胡,女孩气呼呼的看着他,一边搀着姐姐的手臂:
“你把你刚才说的话,再说一遍可好?为何总要在姐姐面前装好人,背地里却那样恶毒?!”
“嗯?在说什么?”
韩灵肃还沉浸在喜悦中,半天反应不过来,疑惑得看着两人。
陆子充笑了笑,看着蔡青猴的眼神,只有她能够感觉到心寒:“青猴子,你这没头没脑的说什么呢?我关心师姐,这不是天经地义吗?”
“我和你说不着!”
女孩拉着一头雾水的韩灵肃就走:“姐姐,你去看看我种下的精魄花!兴许,这次能够成功了!快来!”
陆子充给了师姐一个无大事的微笑,示意她安心,便站在原地看她们渐渐走远,脸上的微笑却慢慢收敛、消失了,投射在蔡青猴身上的目光,冰冷的如同北地之雪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