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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不德法门失踪已久的大师姐回来了,还带回一位散仙——
这个消息传遍沃洲,引起一众惊愕。
虽然很多回忆在灰雾中看不清楚,但韩灵肃清晰记得,正是因为自己的袖手旁观,她才在青玉坛差点丧命,最终失去手脚和首徒之位…要说当时没有报仇雪恨的痛快,那是虚伪,可现在随之而来的,便是对自己的担忧。
十年,金玲珑如今已是三候一阶的修为,论实力,甚至在陆子充之上,再加上有位散仙撑腰,人们纷纷传言,她恐怕要再次接掌不德法门首徒之位了…
毫无疑问,那名叫井闻人的散仙,不知出于何种渊源,在全力帮助金玲珑。
他说听闻鲛人被劫,所以特地带来了极为珍贵鳞甲,送给明真法师充当献礼——这副鳞甲使用西地火麒麟的皮革制成,据说刀枪不入,还可以抵御法术攻击,曾经属于一位上仙,那人飞升之后,这副鳞甲消失了近千年,不知何时落到了他的手上。
蒋不一得到这个宝贝,自然觉得颜面有光,对金玲珑的失望一扫而光。
散仙井闻人成了洞真墟的座上宾,即便玄博天师见了他,也要低头行礼,这人却似乎没什么架子,嘻嘻哈哈,唯独嗜好饮酒。他到来的第二天,就发生了清静宗掌门被指使去镇上沽酒的荒唐事…
虽然没有直接谈论过,但陆子充隐约察觉,金玲珑的遭遇与韩灵肃有关。
所以她此番归来,他打叠起十二万分精神,时刻警戒着。
被关在不德法门地下城的数年间,他与这位前首徒打过很多交道,她曾经是位刚正不阿的大小姐,因为出身、教养的原因,最是一本正经且循规蹈矩,可是这么多年漂泊在外,又心怀怨恨,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,谁也不清楚…
“你在担心什么?”
花卜变成不德法门弟子的模样,看上去就是个十来岁的少女,翘脚坐在围栏上,一边吃着点心,一边问道。自打被人皇所伤,他就一直躲在洞真墟休养,似乎害怕自己没有完成任务,回去了,会被朵云惩罚。
陆子充趴在围栏上,居高望远,看着冥灵门主坛巍峨的宅邸,面无表情地说道:
“为什么师姐不能修炼《九周天功》?”
“啊,这个…她不是肉眼凡胎吗?没有灵根的人,想要修为精进,只能渡劫练甲。否则,修习心法对她而言,只是熟练法术的施展,增加威力而已,对于炼气化神没有半点用处。所以,主人才叫我将《九周天功》带回去,另有用处。”
花卜将最后一口点心吞掉,含含糊糊的说道:
“她的差事,我会想办法弥补。你呢?主人让你找的东西,到手了吗?”
陆子充下意识摸了下胸口,从韩灵肃那里拿到的信封,就藏在衣襟里,那上面写着东鳐留下的口信,是寻找不德法门《天丹心法》残本的重要线索…他犹豫了下,问道:
“不管是《天丹心法》还是《九周天功》,对师姐也好,天心散人也罢,全都是没用的东西,为何还要冒险找来?天心散人的计划到底是什么?”
“问那么多干嘛?主人已经答应你,只要你乖乖做事,无论是若耶派覆灭的真凶,还是合天升玄丹,她都会双手奉上,你要做的只是听话而已…”
“看来,我们之间存在着不少误会啊。”
陆子充突然直起身,对他嫣然一笑,花卜不明所以的时候,却见他伸出手,抓住他的衣领,一用力,竟然将他提了起来,高悬在栏杆外。
数米之下,是刃影瀑咆哮的波涛。
花卜并不紧张,笑嘻嘻的说道:“小哥哥,你不要焦躁,一来你想伤我并没那么容易,二来,咱们之间没有任何矛盾,只是主人吩咐的事情而已,你若是有怨言,就去找她好啦,何必为难我…?”
“你这狐狸做成狗,也真是不容易。”
陆子充满脸笑容,却隐隐透着杀气:“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了。给天心散人带句话,我敬重她是若耶派的开坛宗师,所以才会惟命是从,可现在事情更加复杂了,与若耶派的深仇大恨相比,我更加看重师姐的安危,所以在做事之前,她必须告诉我清楚的原委,否则…”
话没说完,他突然松开手,看着九尾狐变成的小姑娘,凄惨的落入怒涛之中。
“…否则,即便是上仙,我也绝不轻饶。”
“你在跟谁说话呢?”
身后突然传来人声,陆子充连忙回头,却见金玲珑转过墙角,来到露台上。
她和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悲惨模样截然不同,整个人散发出自信且强势的气场,陆子充先是一愣,马上微笑道:“昨天仓促再见,没来得及向师姐问好,实在失礼了。”
“你是真心还是假意,旁人看不出,我也不清楚吗?”
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,定定的看着他:“十年了,你与朝思暮想的师姐日日相对,竟然还是普通同门的关系,这倒叫我有些意外…怎么?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吗?”
陆子充心下惊愕,脸上却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:
“什么?我师姐乃是若耶派的门人,为何会出现在不德法门?”
“你还在装样子?韩灵肃就是韩丑儿,这件事情,十年前我已经确定无疑了。”
金玲珑冷冷的看着他,眼睛里燃烧着黯淡的火焰:“我看到你们相处的样子…你在密室囚禁了多年,只有在谈论韩丑儿的时候,眼睛里才会闪耀出那样的光芒,只有她,才能让你发自内心的笑,否则,都是假的而已。所以当你面对韩灵肃的时候,我就已经猜到了,连同她见死不救的原因,我也能够了解…”
“所以,你要去向掌门告密?”
陆子充笑容不变,藏在袖口里的手,却已经暗自蓄力。
“洛水陆家擅长七政四余星命之术,你看得出我红鸾星动,却看不出我的真意吗?”
金玲珑的表情突然变得悲伤起来,眼神依旧阴冷,她上前一步,轻轻抓住他的衣襟:“我的心,从决定爱上你的那一刻,就从来不会改变,所以我不会假借他人之手,伤害韩灵肃一根汗毛…”
“如此一来…”
“如此一来,能够将她这颗毒瘤,从世上除掉的,就只有我自己了。”
她露出可怕的笑容,满意的看着投射在他眼眸中,自己的倒影:“那个流淌着邪教污血的女人,那个将道德礼俗踩在脚下、无情背叛我的师妹,我会亲手除掉她,让她最后知道,这世上的规则究竟是什么…公平公正的,不需要假手他人,这样的话,你也会好受些,不是吗?”
陆子充低下头,冷冷的看着她,突然笑了下,倒让金玲珑感到意外:
“为何发笑?”
“我笑虽然殊途却是同归。说来说去,我们竟然是一路人啊。”
他抬起手,用冰凉的手掌捧着她的脸,柔声说道:
“是我先将你珍视的一切毁灭殆尽,还是你先下手为强?咱们就赌上所有,试试看吧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