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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行人约莫二三十人,大多穿着缂丝水色深衣,头戴银冠。其中四人手持银丝拂尘,用法力将一架楠木凉轿托在半空,凉轿四柱雕工精美,撑着青纱帐,四角悬挂香炉,青烟袅袅。
一个男人端坐在凉轿上。
他穿着天绫青丝法袍,头戴金冠,端得是剑眉星目、面如冠玉,十分俊美。和周遭毕恭毕敬、低眉顺目的同门弟子相比,他显得雍容贵气,眉目间多是满不在乎的漠然,透着几分捉摸不透的冷酷,似乎总是若有所思,却又叫人心生畏惧…
韩灵肃觉得这人有几分面熟,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,正要上前说话,却见陆子充抢先一步迎了上去。
“冥灵门首座弟子大驾光临,不知有何贵干?”
只见他双手虚晃,敷衍的行过礼,有些冷淡的说道。
“二位是不德法门弟子?巧了,咱们首徒师兄是奉了掌门之命,前来邀请明真天师,参加下月初九举行的升阶大典,我们刚到山门,既然碰巧遇见,就请入内通传一声!”
一晃十年,东鳐却还穿着低阶弟子的缂丝深衣,他上前一步,略带倨傲的拱手道。
而宋夣端坐于凉轿之上,没有说话,两眼直勾勾的望着韩灵肃,那过于专注的目光,让她觉得诧异又别扭,更让知晓内情的陆子充心中火大。
他一闪身,将师姐挡在身后,笑着说道:“让冥灵门的师兄们等在门外,实在失礼,还请诸位与我一同入内,面见掌门即可!前两日,我还听掌门说起,要备下厚礼庆贺玄博天师突破天限、修为精进呢!…”
陆子充引领冥灵门众人直接去见明真天师,韩灵肃趁机溜走,跑回丹炉洞去了。
原来,那个看上去很了不起的男人,就是冥灵门的首座弟子啊,怪不得觉得面熟呢,之前她被人掳走,就是他将她救了回来,虽然并不清楚其中原委,但似乎应该找机会道声谢…
想到这里,她心中突然不寒而栗,似乎潜意识里,她应该和那男人保持距离,不要靠近,不要接近。
“姐姐,你回来了!”
刚走进拱门,一个少女便飞也似的跑上前来,欢笑道。
十年间,蔡青猴也从一个拖着两条鼻涕的淘丫头,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,所谓女大十八变,放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了——虽然还是皮肤黝黑、好动活泼,可见她浓眉大眼、珠圆玉润,身材高挑、玲珑有致,任谁看,都是个招人喜欢的小美人!
近些年,有不少师兄师弟,甚至其他门派的弟子对她表示出好感,可都被一一回绝,众人只当她还没长大,可韩灵肃知道,这丫头心里早就有了喜欢的人…
“小先生这次闭关足足三个月了,何时出关啊?”
将手上的袋子交给她,韩灵肃揉着肩膀,微笑道:
“哪有人闭关的时候吃喝不误,下午还要添顿水果啊,他老人家这是闭关还是养生,恐怕他出关一看,哪还有什么道骨仙风,活脱脱一位白胖白胖的账房先生!”
“别胡说了!”
蔡青猴笑着拍了她一下,和身材娇小的韩灵肃相比,她高出了不止半头,虽然口中叫着姐姐,但看上去,她才更像年长的那个:“之前不是陆师弟陪你去的吗?为何自己回来了?不是他的一贯的风格啊。”
“刚在山门前碰巧遇见冥灵门的人,子充带他们去见掌门了。那位首徒亲自前来,说要邀请掌门参加下月的升阶大典…对了,你听说了吧,那个不可一世的玄博天师现在是五候二阶!啧啧啧,那家伙本来就鼻孔朝天,现在更不得了了。”
韩灵肃从袋子里摸出一只梨,咬了一口,含糊不清的说着。
蔡青猴怔了下,扭过脸,小心翼翼的问道:“姐姐…你还是…不记得他吗?”
“谁?”
“那个…冥灵门首徒…”
“我记得啊,当初我被人掳走,不就是他救我回来的吗?虽然后来掌门问过我,究竟发生了什么事,可我不是昏迷了吗?哪里记得啊。”
韩灵肃满不在乎的回答,啃着手里的梨:“刚才见到他,差点想不起来是谁,后来听说是冥灵门首徒,我才想起来…你别说,他们师徒二人还真像,全都是鼻孔朝天的样子,哈哈哈!”
欲言又止,蔡青猴一边整理买回来的东西,想起陆子充曾经说过的话。
…师姐现在的状态,对她而言是最好的,希望你能够理解。
虽然他说话时是笑着的,但眼神却很可怕。很多人都说陆子充和小先生很像,都是温柔如水的男子,可她清楚得很,他们完全不是一类人,小先生的温柔发乎于心,而他,止于表而已…
“不晓得冥灵门弟子,会在这里停留多久呢?”像是自言自语般,蔡青猴叹着气说道。
正在这时,丹炉洞的拱门外飞进来一只纸鸢,虽然没风,它却一路滑翔进了院子,摇摇晃晃落在窗台上,韩灵肃见了,连忙用手捏起来:“翅膀点了朱砂…是大殿那边的纸鸢!”
“…掌门有令,着丹炉洞弟子韩灵肃速往大殿…”
纸鸢抖了抖,突然发出机械的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不德法门各处散落着很多类似的纸鸢,平时用来传递消息、指引迷路的弟子,但大部分都是不能说话的死物,像这种可以传达声音的纸鸢,就只有掌门能够驱动使用。
任务结束,韩灵肃手中的纸鸢便又再次轻飘飘飞了起来,往大殿的方向滑去。
她连忙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梨,对蔡青猴点点头,追着纸鸢跑了出去。
不德法门的大殿是弟子们平日上课、举行庆典或听掌门训诫的地方,有的时候,也会成为接待贵宾的场所。此处坐落在宗门建筑最中间,距离丹炉洞还有些距离,幸亏韩灵肃每天勤于锻炼,体修的功夫从未拉下,所以一路跟着纸鸢狂奔而来,还是呼吸平缓,毫无疲态。
陆子充守在殿前,见她到了,相视一笑,与她一块走了进去。
“弟子见过掌门。”
两人并肩而立,冲着上座的明真天师蒋不一抱手行礼。
十年光阴,对于这位严苛的老人不过转瞬即逝,她还是那副肃然威严的模样,自从前任首徒金玲珑决定远游修行,暂时离开不德法门后,她变得愈发严格起来,门内考核、小试变多了,每天都有弟子遭到门规的惩戒…
“陆子充现在是我座下最为得力的弟子。”
明真天师垂下眼睑,对坐在自己左手边的宋夣说道:
“年纪轻轻,但已经是二候二阶的修为,十年时间晋升一阶,跟你们的玄博天师不相上下,不是吗?更重要的是,他如今帮助我打理门内事务,几乎接替了首徒的作用,是我难能可贵的帮手…所以此次前往冥灵门,我是一定会将他带在身边。可是韩灵肃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严厉的目光扫过,韩灵肃连忙低下头:
“…这家伙当年入门即是二候一阶,这么多年过去,依旧没有精进,而且平日课业并不出众,完全不似昔日招贤会上那般出彩。你却让我也将她带去冥灵门,不合适吧?”
后半句话,她是冲着宋夣说的。
闻言,不光韩灵肃心中诧异,陆子充也是目光一跳,扫了他一眼,却见冥灵门首徒不徐不疾的缓缓道:
“明真天师,您误会了。并非弟子要求这位师妹同往,而是本坛掌门玄博天师的意思…他说昔日瑶仙会上,这位师妹杀敌有功,他一向印象深刻,所以趁此机会,想邀请她前往冥灵门叙旧,如此而已。”
说着,他将目光投向了韩灵肃。
有一刹那,她似乎看到了两簇火焰,滚烫的,几乎要灼伤人…但似乎是错觉,因为等她定睛看时,他已经冷漠的别开目光,望向一边去了。
“既然如此,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
明真天师仰身靠在椅背上,冷冷道:
“你们都准备一下,后日清晨,我们就与冥灵门诸位一起动身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