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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回到沃洲玄女洞,金玲珑就足不出户,一直躲在房里概不见人。
从出生开始,她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——东白原历史悠久修真家族的长女,拥有极高的天赋,小小年纪便成为不德法门弟子,金家败落之后,所有人以为她会就此沉沦,但没想到的是,她又成为了明真天师座下首徒,成为了金家复兴的希望之光…
可是现在。
铜镜中娇美的容颜变得憔悴又苍白,她失去了右臂和一条腿,尽管不德法门的灵药能够克制疼痛,但幻肢的痛苦始终折磨她,让她绝望,让她无所适从。
“为什么…”
她左手紧紧攥着衣摆,干涸的眼睛布满血丝,圆瞪着,看上去有些吓人。
这几日,她脑海中无数次回忆当时发生的瞬间,韩灵肃就在身侧,倘若她伸出手,自己绝不会那么轻易被尸骸兽吞噬,也就不会因此残废…她为什么见死不救?她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,又是为了什么?!
金玲珑突然一怔,她想起了那个拥有相同姓名的女孩。
可当年是她亲眼目睹,她被打下洞真墟刃影瀑,早就粉身碎骨了!更何况那个丑恶的女孩,只是个祖窍无光的俗人,所以即便是玄博天师,也从未对她的身份起疑…
可是,究竟是为什么呢?
自打金玲珑醒过来,就想要见到韩灵肃,亲口问个清楚,但却听说她陷入昏迷当中,因为这个原因,她也并没有向掌门报告当日受伤时发生的一切,要说,就要等到可以两方对质的时候再说…
“首座师姐,您醒着吗?”
紧闭的门扉外,传来一名女弟子小心翼翼的闻讯声。
虽然不想回答,可金玲珑毕竟是教养良好的大小姐,她强打精神,声音清亮的回道:
“是谁?我禀明掌门概不见客,没什么要紧事,过几日再来吧。”
“这个…师姐,是掌门叫我来的。有位新弟子入门,掌门示下,让他前来拜见首座弟子…”
新弟子?
招贤会刚过一年,门内就招纳新弟子,这种事情从来没有过,可是经过青玉坛大战之后,不少法师战死,宗门人才匮乏,此时招新也不算出奇。
若是从前,金玲珑无论如何不会推卸职责,身为首徒,就得肩负重则,这是她一贯的原则,风雨无阻…但是现在,一腔雄心抱负都随着失去的手脚烟消云散,她坐在那,连呼吸都觉得多余,又有什么精神打理门中事务呢?
“你们走吧。”
她懒懒的说道:“回禀掌门,就说等我伤养好了,再行训诫吧…”
“你苦劝我多年,叫我行拜师礼,可我现在依着做了,你却又避而不见,太不应该了吧?首座师姐。”
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,腔调中微微带笑,即便看不见模样,她还是能够想象到,那副能够令陋室瞬间生辉的灿烂笑容…
“陆子充?!”
金玲珑一时失态,猛地站起身来,却因为失去了右腿,差点摔倒在地,好不容易撑住身子,用单腿跳到门前,用力打开门扉!
那笑盈盈站在院子里的,不是他还能是谁?!
只见他身穿炼师的香云紫纱法袍,头戴珠玉冠,与被囚禁时落拓不羁的模样相比,更添几分俊雅潇洒!
看来,明真天师对于他的突然示好欣喜非常,破格将刚才拜师的新弟子晋升为炼师,这在不德法门的历史上也是独一无二的…
金玲珑的心脏在胸口中一阵狂跳,见陆子充笑盈盈的举手行礼,她突然惊觉,连忙又将门关上了,靠在门扉上,死死顶住,生怕他再看到自己眼下如此狼狈的丑态。
“首座师姐?”
听声气,陆子充已经走到檐下,与她就隔着薄薄的门板。
“我现在有些不方便!你先走吧,过几日…过几日我再去看你!”
金玲珑情急之下,有些混乱的说道。
“好啊,那我就…等着你了。”
门外的陆子充压低声音,含笑说道:“咱们一块,在这粪坑里面挣命吧。不过,看到你现在的样子,我的师姐在天有灵,也会笑出声来吧?”
瞬间,金玲珑像是掉进了冰窟里,一时高兴她几乎忘了,这个男人的慈悲,只属于那缕亡魂…
“请首座师姐好生调养,不德法门上下,还依靠你来调令呢。”
退开一步,陆子充提高声音,无比谦恭的说道,他身后那个引路的女弟子含羞带娇上前来,准备带着他再去看看坛中其他地方…
轰——!
只听得一声巨响,似乎什么地方发生了爆炸,脚下地面都微微颤抖了!
“不好,出事了!”女弟子惊叫道。
金玲珑此时也顾不得其他,连忙打开门,探头查看,只见不德法门囤积草药、矿石的仓库方向腾起浓浓黑烟,火光冲天!
那里是丹修的不德法门极为机要所在,收藏着许多炼丹用的珍贵药材,还有若干秘藏的药方、图谱,平日都有重兵把守,却为何会突然失火?!
顾不得细细思考,金玲珑连忙对那女弟子说道:“快去整备人手,速速救火!去丹炉洞请小先生,他知道机密物件收藏的方位,务必全部抢救出来!”
“是,首座师姐!”
“再安排一些人回护掌门,万一是敌人入侵,必须要护得宗师安全!”
“是,师姐!”
女弟子领命,飞也似的跑走了,只留下门内干着急的金玲珑,和院子里隔岸观火的陆子充。
他两手拢在袖口里,笑眯眯看着远处遮天蔽日的浓烟,轻声说道:
“没想到,粪坑里也会有如此盛景…看来地面上确实比牢里有趣多啦。”
半日的慌乱,不德法门弟子倾巢而出,大部分赶往崖边仓库救火、清点财物,小部分守在掌门清修之地,严密护卫,直到仓库大火被扑灭,也没有看到什么入侵者的身影。
明真天师坐镇大殿中,脸色铁青,金玲珑躲在她身后,陆子充站在一旁,看负责主坛各处的弟子前来回报损失情况。
“仓库一角坍塌,所幸那里存储的都是矿石,并没有什么损失,稍作清理就行了。”
小先生刚从事故现场回来,身后依然跟着蔡青猴,师徒两人身上都沾着烟灰,狼狈不堪:“不过…掌门,我仔细勘察过,虽然左近都没有发现可疑人员,但是仓库爆炸绝非意外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那里残留着法术的痕迹…简单来说,与慕仙台上用以引爆的法术瓶十分相近。”
蒋不一的脸色陡变,咬牙切齿的说道:
“好你个鬼面门,是要先对我不德法门动手吗?…好啊,来一个我杀一个,来两个我杀一双!丹青,金玲珑重伤未愈,这段时间劳烦你代行首徒之责,给我将门中各处严密防守起来,要像铁桶般严实,一个苍蝇都不要飞进来!”
“是,掌门…”
“安井盐说的没错,若不是四宗之中藏有内鬼,宵小也不会轻易得手!除了御外,你也要多加留心,看看不德法门内部,是不是藏着内奸!”
一言既出,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,因为和一致对外不同,内部的清洗,总会叫人更加紧张。
小先生动了动嘴唇,正要说什么,只见胡六安急急忙忙跑进大殿,还没到跟前,就高声叫道:
“掌门!掌门!不好了…!狗娘养的声东击西,趁着所有人跑去仓库灭火,把韩灵肃抢走了!我们发现时,已经人去楼空,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!…”
“什么?!”
不等明真天师发声,她身边的陆子充一个箭步上前,苍白的脸上神情狰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