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轩辕齐想了想,抬手挥了下衣袖。
只觉得眼前青光一闪,韩灵肃向后退了一步,脚跟却踩在水里,吓得她连忙转身查看。
眨眼功夫,他们竟然已不在青玉坛中,而是置身于洞真墟偌大的洞府之中。
不远处便是白练长虹般的刃影瀑,冥灵门整座建筑群高高在上,坐落于石原之上,他们就站在瀑布形成的深潭边,这里虽然常年不见阳光,但花草繁茂,有许多在洞外根本没见过的品种…
韩灵肃不禁暗自咋舌,无需法阵,挥手就可自在挪移,这便是五候神人的力量啊!
“事关机密,还是在这里说比较合适。”
玄博天师面无表情,两手拢在袖子里,直勾勾地看着她。
韩灵肃连忙收敛心神,故作镇定的说道:“上师,您之前说过,无论我是什么人,要做什么事,你都会帮忙,只要我可以救醒宋师兄,对吗?”
“果然…”
轩辕齐的眼神变得阴冷起来:“你…是若耶派的人吧?”
此言一出,就算是拿定主意的韩灵肃,也差点被吓得落荒而逃,她实在想不到,他究竟如何猜忌自己的身份,又是为何一语中的…但事到如今,也只能按照原定计划办了。
很快,她又镇定下来,沉声道:
“您怀疑我的身份,是因为灸仙之地吗?”
“不错。就算别人不清楚,可作为五候神人的我,没道理不知道灸仙之地的真相吧?你说宋夣燃烧灵魂,在灸仙之地使用法术,我相信,可你说是他打开灵洞,将你们送了回来…呵呵,太荒唐了吧?”
“为何荒唐?”
“那地方唯一有能力自由来去的,就只有守墓人而已!但若不是你身份特殊,天心散人为何网开一面?!”
说到这里,轩辕齐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,他瘦小的身形一瞬间似乎暴涨数十倍,可怕的气势遮天蔽地,沉重的气从头顶压了下来,让韩灵肃不得不单膝跪地,出了一身冷汗!
她此刻抱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,一咬牙,干脆的说道:
“没错,我正是当年若耶派偷生之徒,乃是徐上师的关门弟子!听闻师门惨剧,我当时远在雍都,什么都做不了,为了查明真相,为师父、师兄弟报仇,这才投身宗门,成了不德法门的弟子!轩辕上师,我知道,四宗十三派戒律严苛,一徒二师乃是大忌,如今您什么都知道了,要杀要剐悉听尊便!”
听她铜锅倒豆子,如此干脆利落全都说了,轩辕齐反倒平静下来,冷冷注视着跪在地上的美丽少女:
“这一次,你说的都是真话吗?”
“千真万确,除了隐瞒师门,弟子再无秘密,否则,也不可能瞒过戒律团和宋师兄,拜入四宗门下。”
即便是五候神人,轩辕齐也断然想不到,面前这女孩,就是多年前被他打下刃影瀑的那个丑丫头,更想不到,昔日备受欺凌的邪教余孽,如今却是雍都人皇的宠姬,曾一句话就让冥灵门丢掉了国师的称谓,叫清静宗取而代之…
所以,他看上去色厉内荏,不光因为这女孩可能掌握了拯救宋夣的法门,还因为她的身份,并非一般低阶弟子那样轻贱,可能稍不留神,就会制造仙俗两界的嫌隙。
他是四宗之首,是站在朢虚大陆最顶端的男人,所以要想的更多,更远…
肩上一轻,韩灵肃察觉自己押对了宝,抬起头双眼闪亮的看着他:
“若耶派虽然遭遇大祸,可毕竟还是四宗十三派的一员,弟子如今投身不德法门,并没有任何恶意,只是想要修炼自身、增进修为,为昔日师门报仇雪恨而已…”
“没必要了,那个通敌欺师、导致若耶派覆灭的罪魁祸首,已在多年前被我正法了。”
韩灵肃将手指深深插入沙土中,咬紧牙关,故作悲痛地说道:“可是,即便如此,当年在绿萝山究竟发生了什么,不还是没人说得清楚吗?更何况,若耶派不止我一人幸存,还有我的师弟陆子充,他也还活着!”
“什么?”
轩辕齐目光一跳,低头看着她:“陆…子充?人在哪里?”
“他体内是罕见的阴散毒血,乃是练至顶级丹药的上好药引,所以一直被明真天师囚禁在不德法门中!”
“不可能。即便事实就是如此,你又如何能够得知。”
“您刚才不是已经猜到了吗?!我之所以能够完好无损的逃出灸仙之地,正因为守墓人乃是若耶派开坛宗师天心散人,而子充师弟的下落,正是她老人家亲口告诉我的!”
轩辕齐看上去有些惊讶,但很快,他又变得冷漠起来,轻轻咬着下唇:
“难道,你想要求我帮助的事…哼,你本是戴罪之身,还有脸开这个口吗?”
“我为了报师父之恩,早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,只要能够救出子充师弟,即便您叫我当下就死,我也绝不会眨一下眼睛!”
韩灵肃直挺挺的跪在地上,半真半假,慷慨陈词。
轩辕齐冷笑了下,他的脸本来生得清秀,可无奈总透着阴冷,如此一笑,更加扭曲狰狞。
女孩被唬得一愣,却见他瞬间便到了面前,还不等她有所反应,便伸出苍白的小手,一把抓住她的肩膀,纵身一跃!
像是从百米高台上自由落体,韩灵肃只觉得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里,但只是刹那,很快,她便双脚落地,稳稳站住了。
尤带寒冷的夜风从领口灌进来,冻得她一个激灵,面前是春意勃发的山坡,树梢刚刚染上新绿,叶子还没长出来,透过干枯的树杈,能看到不远处高耸的山门和亭台楼阁——此处正是不德法门外的盖竹山。
“我说过,不管你是谁,想干什么,只要救得了宋夣,我都会帮忙。”
轩辕齐站在她身后,两手笼着,冷冷道:“想见陆子充,我可以帮你,但如果你救不了宋夣…”
“我也说过的,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!”
激动地身体微微颤抖,韩灵肃回头看着他,斩钉截铁的说道:“我已经探明了!不德法门之下还有一层废墟,据说是过去的主坛旧址,子充很可能就被关在那座地下城里…!”
话音未落,轩辕齐又伸手过来,抓住了她的肩膀。
又是一阵天旋地转,韩灵肃尚未看清面前事物,鼻翼间已充斥了潮湿的霉味,耳边死一般的寂静,眼前一抹黑,就像突然被活埋,涌上难以摆脱的窒息感!
听到她身后的轩辕齐低声吟诵两句,突然见火光升起,身边亮光熠熠!
这是一道石砌的走廊,没有半个窗户,暗无天日。被轩辕齐的法术点燃的,是两边墙壁上镶嵌的油灯,那里面不知盛的是什么灯油,火光呈淡蓝色,冷冷的,没有半点温度。
被如此光芒照射着,这条走道愈发阴森,像是通往地府之路。
而道路的尽头,是一扇包着铜皮的木门。
“去吧。”
轩辕齐面无表情,向她扬了扬下巴:
“这不是你想要的吗?去看看被关在那里的人,究竟是不是你朝思暮想的师弟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