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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…!”
韩灵肃刚要发作,却听得身后一阵窸窸窣窣,宋夣抱着她飞快跳开,脚下铁砂霎时倾泻成偌大的陷坑,两只巨大的沙虫一起钻出,摩擦着满口利齿扑了过来!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宋夣将她推开,双手在身前结阵,用肉眼几不可见的气浪卷起铁砂,变成一道道屏蔽墙,如同海啸般冲向沙虫!即便是生存在地下的生物,那两只沙虫遇见如此强力的攻击,还是摇头摆尾连连后退,几次扑咬都是满嘴砂砾,气得嘶嘶直叫!
但这里是灸仙之地,是灵力与法术的禁区。
韩灵肃向前跑了几步,回头张望,就见宋夣的脸色苍白如纸,紧紧闭着眼睛,勉力维持法阵,身形摇摇欲坠,却坚定不移,似乎非得将自己燃烧殆尽不可!
她咬了咬牙,突然转身回去,一把拉住他的手,打断了施法!
“你快走…!”
“话没说完,你别想逃!”
“没有法力,你我只是凡人,无论如何也活不下去的!”
“胡说八道!我当了十八年的俗人,几经死地,不也活下来了吗?!”
宋夣突然语塞。
他找不到反驳的话,因为这个女孩说的没错。
他一出生就是天童,被众人捧在手心里长大,记事起便拥有超越同龄人的灵力与修为,在他的理解中,俗人的生命充满危险,时刻都可能受伤或者死去,他无法想象失去灵力该如何生存…但她却这样生活了十八年。
“那时候…你该多害怕啊…”
“什么?”
韩灵肃拖着他夺路而逃,身后传来沙虫追击的声响,无端端,却听他叹息一声,有些诧异的回头看了眼:“你说什么?!”
“我亲眼看着你死过一次,无论我现在多么懊悔,也于事无补了。我现在所做的一切,不是为了折磨你,更不是为了嘲笑你…灵姑娘,我是个怯懦又没用的男人,自从得知你真实的身份之后,就已经没有继续面对你的勇气了。”
他突然停住脚步,韩灵肃被拖得一顿,也停了下来,惊诧莫名的看着他,因为眼下即便灵力全失,她还是能够感觉到,周遭明显沉重的气压,还有空气里逐渐升温的热流涌动…
宋夣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,他背对着那两只张牙舞爪、眼看就要追上来的沙虫,却像什么都没发生,抬起手,轻轻触碰了她的脸颊:
“徐上师的死,我百口莫辩,若耶派的悲剧,到现在还是一桩悬案…我知道你为了什么,可我帮不了你,但你是这世上我最最记挂的人,也是最最愧疚的人。我没有那么多的感情,所以这些快要把我压垮了…求你别忘了我,哪怕是恨我,也请你记得我。”
这一席没头没脑的话,让韩灵肃心生畏惧,但还不等她有所反馈,宋夣身边的空气瞬间炸裂,强大的气压将她推向半空,却是柔和的、轻轻地,好像害怕伤了她,托着她,像托一片叶子,让她远离此地…
而面对沙虫的那一边,显然就没有这么温和了。
拥有钢铁般坚硬甲壳的沙虫,在霎时掀起的铁砂阵中连遭重创,它们扭动着身体,想要逃回陷坑,却不料铁砂地变得异常坚硬,无论天上还是地下,都逃不开化为刀刃的砂砾,眼看着甲壳被层层掀开,露出灰白色的细肉,两条丑陋又可怕的大虫,很快变成了脓水、蜕皮和恶臭的一摊内脏!
宋夣站在两极中心,俊美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痛苦,反倒很是平和,他慢慢张开双手,似乎已经控制不了身体中灵力的燃烧,于是便放弃了,任由强大的力量肆意暴走!…
韩灵肃毫发无伤的落地,看着远处一片狼藉。
她抬起手,遮挡空气中飞舞的砂砾,眯起眼睛,就见那四散暴走的强大灵力,变成了一缕缕具化的丝线,像是春蚕吐丝般,将宋夣层层缠绕起来…等她跑到跟前的时候,不但砂砾落地、风消雾散,宋夣也变成了枚人形蚕茧,洁白剔透,十分好看。
“这是什么鬼东西?!”
韩灵肃跪倒在地上,小心翼翼的查看茧包,表面并不像想象中柔软,反倒很快硬化成玉,叩之如石,朦朦胧胧,散发微光,却看不清其中事物。
为了救她,他不惜燃尽自己的灵魂…
即便是韩灵肃,对于如此突如其来的情感冲击,也有种束手无措的感觉。她呆呆的坐在玉茧旁,不晓得该做什么,脑袋里一片空白。
可她不相信,宋夣就这样完了。
他是盛名在外的天童,是四宗之首冥灵门的首座弟子,他有显赫到不行的家世,也有众人难以企及的修为前程…这样的人,绝不可能死在这种鬼地方,或是被那莫名其妙的纥骨鸠吃掉,绝不可能!
韩灵肃皱起眉头,猛地站起身,两手紧紧成拳:
“既然结出这莫名其妙的玉茧,那就说明,你的灵魂还没有完全消失,否则,现在站在这里的,就该是那家伙了,不是吗?!”
玉茧静静躺着,没有人回答,连阵风都没有。
韩灵肃横下一条心,解下腰带,将玉茧打横系上,另一头担在肩膀上,拖着玉茧往前走去。
灸仙之地有什么,她不知道,到底如何能够逃出去,她也不知道,这片散发恶臭的硫磺沙海到底有没有边际,她更不清楚…即便如此,若耶派的韩灵肃绝没有投降的时候,只要还有一口气在,她就要战斗下去,因为她不能死,也没有死的资格!
“你也一样。”
她一边走着,一边对着身后的玉茧喃喃道:“既然是我的仇人,不等我发话,你就没有死掉的资格!臭小子,自顾自耍帅,然后就要我记你一辈子,哪有这么好的事情?!等我再见到你…等那个时候…”
深一脚浅一脚的沙海,走起来格外耗费体力,不清楚到底走了多久,韩灵肃只觉得头晕脑胀,气喘如牛,眼睛都有些看不清楚的时候,面前竟然出现了一片绿洲!
那确是绿洲,矗立在青黑色一望无际的铁砂地上,散发着清脆油绿的颜色,参天树木茂盛入云,密集的灌木随风轻轻摆动着,风带来了清甜的水气,让韩灵肃焦渴的喉咙一阵发紧!
隔着一箭地,她甚至能够看到树杈上色泽甜美的果实!
“活了!活了!死不了了!”
韩灵肃一下来了精神,她顾不得长满血泡的手脚,背起玉茧连滚带爬,向着绿洲的方向而去!
嘶嘶——!
突然,背后传来了熟悉的鸣叫声,她不必回头,就知道背后又出现了陷坑,那坑里肯定冒出了沙虫,它散发的阵阵恶臭贴着后脑勺,眼看就要咬到她了!
韩灵肃打定主意,不应战、不停步,就算是死,也要死在绿洲里!
于是她一路狂奔,拖着玉茧,竟然跑的比平时还要快,一路呼哧带喘,差点咳血,总算一头扎进了绿色的灌木丛中,翻了个身,她看着紧随身后的沙虫,还有它圆形、长满利齿的巨大嘴巴…
“×你奶奶,想吃我,早着呢!”
她鼓起最后一口气,从怀里取出铁骨折扇,摆好架势,准备迎战杀虫!
可令人意外的是,巨大的沙虫在距离绿洲不远的地方,突然停了下来,面对到口的肥肉嘶鸣片刻,竟然蠕动身躯钻进陷坑,逃走了!
静谧的绿洲,只剩下韩灵肃和那枚玉茧。
她转身看着郁郁葱葱的树林,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…
这里面,肯定隐藏着比沙虫更加恐怖的东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