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盖竹山不算什么名山,只是座山丘而已。
但此山林深草密,有条清泉从山顶潺潺流下,初入山林便觉得湿润清凉,一扫海边的闷热。这里生长着许多稀有药材、仙草,相当于不德法门的后花园,若未经允许私自闯入,就会受到法门的制裁。
六十多位应试者分散在山林中,埋头寻找着焕炎草,韩灵肃冷眼旁观,心里有些忐忑。
她并非修仙家族出身,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,昔日在傍山居中,虽然与陆子充日日读书,却都是为了找到七甲仙的修炼之法,所以多以史书、仙法典籍为主,很少涉猎炼丹、制药的范畴,所以说到焕炎草,她竟然完全不知长什么样子…
为今之计,只能从找到此物的人手里硬抢了!
“姐姐…”
正当她靠在树干后,密切观察寻药的应试者时,蔡青猴从背后摸上来,轻声唤道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昨晚宋法师交代过,说你生长于俗人之家,若是文考,害怕你无所适从,叫我帮你呢!”
原来,宋夣早就知道蔡青猴偷了邀书,之所以没有阻止他参加招贤会,就是怕她吃瘪啊。
韩灵肃笑了笑,拉过他低声道:“我早就想好了。为何要跟他们一样,撅着屁股辛苦找寻,就在这里歇着,谁找到了,抢过来就行,规矩里可没说不可以!”
“话虽没错,但是…姐姐,你当就你一人这么想吗?”
青猴子说着,用手一指。韩灵肃这才发现,山口一棵大树下,坐着虎背熊腰的耽峘,她并不着急寻找草药,而是两手抱胸闭目养神,远远看,活像一头冬眠的大熊。
男孩将嘴里嚼着的草根吐了,笑道:“你别怕,那些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,就算找到了焕炎草,肯定也是寻常玩意,拿回去交卷,取不到多高分数的!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?”
“真正能够用作炼制接骨玉的焕炎草,其实并不是草,而是妖啊!”
韩灵肃惊了下,这孩子乃是天生的妖术师,朢虚大陆成千上万的妖,他都如数家珍,可焕炎草名叫“草”又怎么会是妖呢?!
看她满脸难以置信,蔡青猴挽着她的手臂,拖着她往没人的地方走:
“姐姐,你听我说。焕炎草原本确实是草,五片叶子、肉顶花,月夜之下,还会发出微弱的红光,像是未熄灭的木炭,所以得名。但是,焕炎草虽然金贵难寻,却也不算是稀世珍宝,单用草木入药,如何做得出不传秘药接骨玉呢?!”
“它既然是草,又为何是妖啊?”
“俗话说,草木生精、老兽成怪,焕炎草的根茎如人参一般,乃是人形的,又生长在天灵地秀的环境中,经年月久,便会学会吐息之法,过个千年万年,自然便会成妖。能够作为接骨玉主材料的焕炎草,正是有着千年修行的草妖!”
韩灵肃听得目瞪口呆,她原本以为,所谓丹修就是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,丢进丹炉中焚烧,却没想到还有如此多的道道,单是一味药材,就分了草木、草妖两种…
“我虽然懵懂无知,可千年草妖听上去,没那么容易找到吧?我们只有四个时辰,盖竹山这么大,怎么找啊?!”
“那群家伙当然找不到,可不是还有我吗?”
蔡青猴笑着眨眨眼睛,带着她往高处走,远离那群趴在地上寻找草药的应试者:“焕炎草成妖,也不是什么功力强大的大妖怪,所以胆子很小,明火执仗的找,它们肯定早就逃走了,所以得蹑手蹑脚的接近才行。”
说着,他从腰带上解下一个葫芦,从里面倒出些液体,擦在韩灵肃和自己身上:“这是稍稍的尿液,能够隐藏人味,这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妖怪!”
听说是稍稍的尿,韩灵肃忍了一阵恶心,见他轻手轻脚走进齐腰深的草丛里,连忙跟了上去。
“妖线!”
男孩突然在草根下发现了什么,兴奋的低呼一声,示意身后的韩灵肃压低身子,两个人几乎一路匍匐前进,来到了一处林中开阔地。
这是块不大的草甸,郁郁葱葱、软绵绵的,像是上等的毡毯,午后阳光被树叶撕成碎片,星星点点投射下来,就见那下面围了一群小人,手拉着手,正在唱歌作乐。
他们约莫只有半臂高度,全是幼儿的模样,粉雕玉琢十分可爱,穿着一身翠绿色的短襦,梳着双髻,一边绕圈一边唱道:
“惊天震戈摧钵池,沧桑正气驱邪魔。
九周天功难相抗,自古清修方成功。
冥灵洒泪别宗师,不德挥剑斩狂魅。
四宗挈领十三派,清净无名始成真。…”
他们唱的正是二十多年前,四宗十三派剿灭钵池法宗的故事,韩灵肃听得不耐烦,手往身后去摸匕首,却听到那群小妖又唱道:
“绿萝山中藏余孽,坤离东北镇天功。
不怕七尺虬髯客,只恐翠簪美巾帼。
一朝再随君父去,颠倒乾坤血冲杵。
朢虚再无宁静日,仙俗悲歌恸九天…”
这后半段歌子,却不再是过去的事情,似乎是某种预言,却出现了让她十分介怀的字眼——绿萝山,那里还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吗?能够撼动朢虚,令血流成河的美巾帼,说的就是她吗?
翠簪…
韩灵肃打了个激灵,竟然差点忘记了,当年在浮酗洞中得到的那柄玉簪,连同若耶派覆灭那日,师兄们送她的桃木盒,全都在傍山居大火中不见踪影了,倘若这歌里提到的翠簪,指的就是那件东西,恐怕它并非一件饰物那么简单!
心念一动,她身子动了动,草丛发出轻微的响声,小妖们的歌声戛然而止,立刻做了鸟兽散,转眼工夫跑的无影无踪了!
“哎呦!”
蔡青猴叫了一声,窜出草丛,一边伸手入怀,取出张渔网似的东西,漫天撒出,原本桌布大小的渔网,竟然见风就长,转眼间覆盖了整片草甸!
男孩笑嘻嘻的扬手收网,嘴里念叨着:
“小爷在此,还能走了你不成!?乖乖,快到网里来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