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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么晚才来,真没半点教养…”
韩灵肃气喘吁吁跑到约定地点的时候,无名宗与冥灵门众弟子已经集结完毕,人群中还有新加进来的不德法门女弟子,看到她,众人开始交头接耳,有人面露嗤笑,有人说三道四。
她下意识拉低斗篷,挡住自己残疾的容貌,也为了挡住金玲珑探究的目光。
“既然若耶派的帮手也到了,那咱们不必耽搁时辰,这就动身吧。”
说话的是无名宗首徒静灵法师,他全名叫做夏静灵,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样子,因为是二候一阶的蜕人,所以他实际上多大年纪,恐怕只有自己知道。
这个人在四宗首徒之中,可谓名气最大的,因为宋夣常年居于洞真墟,虽名声在外,但外人不见真容,而静灵法师年少成名,为人宽厚且宅心仁厚,成为首徒之前,曾经游历天下,做了不少泽被众生的好事。
其次,这人身材颀长、器宇不凡,虽然没有宋夣那般惊世之容,却也算得上玉树临风的好男子。
所以无论口碑还是人望,四宗首徒之中,静灵法师都是首屈一指的。
听他开口,无名宗众弟子莫不摩拳擦掌、跃跃欲试,而一边凉轿上的宋夣却兴致缺缺,半闭双眼,似乎很是疲惫。
这支三十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,从绿萝山山口出发,在韩灵肃的带领下,向藏在深山中的废墟前行。
绿萝山在遍布朢虚大陆的福地洞天中,并不算山高且广,但由于它地势崎岖,多为岩石地貌,所以攀爬起来不算轻松,也很容易迷失方向。多亏韩灵肃从小成长在此,平日的游戏就是跟着师兄弟满山游荡,所以找到那片修真遗迹并不算难。
她一边带路,一边留意身后的金玲珑。
静灵法师似乎问到她师姐徐泓的去向,就听她十分有礼的回道:“…劳烦师兄挂念。师尊确实是派了师姐与我二人率众前来,可惜师姐路上感染恶疾,怕耽误大事,就由几个亲近的师妹先行送回玄女洞了。大事之前如此扫兴,还请师兄多多谅解!”
“无妨。一切还是要以门众安危为主,希望你师姐早日康复啊…”
听着金玲珑的回答,韩灵肃只觉虚伪,忍不住冷笑出声。
没想到,金玲珑也一直关注着她,见状,向静灵法师行了个礼,快步赶上前来,与她齐头并进:“这位师弟,你缘何发笑呢?”
原来,她也将她认成了男子。韩灵肃稍松了口气,冷冷道:
“若耶派生长于此,从小到大,师父都教诲我们要对遗迹心存敬意。你们倒好,不但要将遗迹掀个底朝天,还要逼额哲鹿现身…不知到傍晚时分,在场还有几个活人啊。”
她声音不大,周围却有不少人听见了,马上就引起众人议论纷纷,愤慨之情渐渐弥漫开。
金玲珑见状,正色道:“这位师弟,说这种话便是你的不对了。钵池法宗乃是邪教,曾让朢虚大陆生灵涂炭,不但俗人受害,修仙之人亦不能免,才会有四宗十三派先辈群起讨伐的事迹。不知徐上师为何要你们对邪教遗迹心存敬意,但是我等今日所做之事,绝对是正义所为,又何惧牺牲呢?!”
三言两语间,她还是过去金家小姐的模样,正气凌然到叫人讨厌的地步。
韩灵肃丑怪的脸上满是不屑,目光移开,却发现不远处坐在凉轿上的宋夣,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。
她只觉得脊背发麻,这群正人君子让她浑身不舒服。
“到了。”
韩灵肃停住脚步,没好气的说道。
一干人众环顾四周,纷纷露出惊讶狐疑的神情,只见他们置身的山坳之中,有诺大一片地方寸草不生,只有嶙峋的怪石和小山似的巨石,想象中钵池法宗的遗迹,似乎不该是这幅模样啊…
“师弟,你没记错吧?”
静灵法师走上前来,虽面带惊诧,但还是十分有礼的问道。
见他这种态度,其门下弟子们也不敢造次,只是将犀利的目光对准韩灵肃,逼她说出实话来。
韩灵肃抬起手,指着不远处一块巨石:“喏,你们去那边看看,石头下乱草丛中,是否有个大坑?那个洞口通往地底一处温泉,名叫浮酗洞,就是所谓修真遗迹了。”
千年前,纥骨峥叛出师门,承受着丧妻失子之痛,狼狈间逃到此处藏身,那种情况下,难道还会修建起亭台楼阁、夯实百间大屋等着你们来挖不成?!…
后半句话,她用尽全力才勉强咽进肚里。
冥灵门弟子放下凉轿,宋夣双脚刚落地,便点了点头道:“她说的没错。此地残留着极大灵力,不在地上,而是足下极深的地方…东鳐,你去看看吧。”
他身边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得令,马上跑向那块巨石。
勘察一番之后,三派门众动手,将一架用仙索编成的绳梯从浮酗洞口放了下去,再由静灵法师施术,就见漂浮在空气中的点点星火,渐渐降下洞口,将黑黢黢的坑洞照亮。
但由于这条坑洞实在太长了,即便有亮光,还是看不见头。
见状,夏静灵回头看着宋夣,微笑道:“宋师弟,你我身为首徒,乃是在场辈分最高的人,就由你我打头阵,从这洞口下去吧。”
他比宋夣年长,虽然道阶相同,叫声师弟理所当然。
冥灵门弟子刚要出声发表异议,宋夣一个眼神,就让他们全体噤声:“夏师兄所言极是,我随你一同下洞。只不过…”
韩灵肃正在一旁看热闹,准备等他们下去后,再做打算,却见他目光嗖的转向自己:
“遗迹也好,浮酗洞也罢,都是你带我们来的。既然是向导,又如何能置身事外呢?跟我们一起下洞吧。”
他开了口,就算韩灵肃浑身是嘴,也不得不点头应允了。
如此这般,便是静灵法师、宋夣与韩灵肃最先下洞,金玲珑带着三派精挑细选出的十名弟子紧随其后。安排停当之后,留在地面的人便要安营扎寨、设置法阵,为地下随时可能发生的一切变故做好准备。
“请吧。”
夏静灵和宋夣顺着绳梯下去之后,金玲珑对着韩灵肃一摊手,很有礼貌地说道。
她暗自咒骂着,低头看着深邃的坑洞,几乎可以肯定,上一次从这里通过的活物,八岁时的自己,和那头震怒中的上古凶兽额哲鹿…
说不定,这么多年过去,它已经无声无息的死在地下了呢。
心一横,韩灵肃顺着绳梯便爬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