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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灵肃在睡梦中闻到一丝清香,抽抽鼻翼,醒了过来。
傍山居屋顶天窗投下几缕朝阳,她还未起身,就见陆子充的身影在门边一闪而过,桌上多了一捧明黄色的小野花,散发着淡淡的青草香。
花瓣上还沾着露水,显然是天刚亮就摘下来的。
她从床上跃起身,踩着房间里错综密布的绳索开始洗漱。对现在的她而言,脚踩绳子如履平地,再也不会失去平衡、寸步难行了——十年来,这样的修炼不但治好了她的跛足,还让她身轻如燕,腾跃自如。
傍山居一楼,铁牛早就做完早课,架起锅灶烧好开水,正在做师妹最喜欢吃的粗面搅团。
见韩灵肃下楼了,他笑嘻嘻的将身边的陆子充推向前去,大声道:
“小师妹!今天是你的寿辰!我跟子充为你准备了贺礼,快打开看看吧!”
陆子充女孩般秀气的脸上,顿时浮起丝丝红晕,他不愿意正看她,偏过脸,将手里一只木盒子举到她面前:“给、给你!这是我跟师兄一起给你做的,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,不喜欢就随手扔掉好了!…”
“你这说的什么话啊…肃肃,这个盒子可是我翻遍了整座绿萝山,才找来的上好桃木所做,不仅如此,子充还熬了好几个通宵,把你最喜欢的《朢虚十纪》中,几段经典文章刻在了上面!你看看,刻的多好啊!”
“那、那还不是师兄说,你不晓得什么时候,从镇上买了支簪子,他就感叹女孩子终于大了,需要有自己的首饰盒…不然的话,我才不会浪费宝贵的时间,给你做这种劳什子!”
陆子充羞得脸红脖子粗,玩命的闹别扭。
捧在手里的木盒子不大,只有成年男性手掌大小,沉甸甸的,确实是上好的桃木制成。韩灵肃知道,桃木本身便是至坚硬的木材,不论是裁切之后做成盒子,还是一刀一刀刻上文章,都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,而且,根据她对面前师兄弟的了解,他们送给她的礼物,绝不会用法术去做,一定是自己亲力亲为的。
而她,却始终隐瞒着那只翠玉簪子的来历。
张开双臂,她一手搂着师弟的脖子,一手只能抱住师兄的腰,不晓得该说什么,只能紧紧拥抱了他们。
铁牛慈爱的摸摸她的头,轻声道:
“师父在外面,去看看他吧,好像也给你准备了寿礼。等会饭做好了,我让子充去叫你们。”
韩灵肃点点头,将木盒子揣进怀里贴身放好,脚步匆匆往傍山居外走去。
门外那片洒满阳光的平台紧贴着悬崖,徐有旸坐在石头上,抽着烟管,抬着脑袋,望向半空中。
他无事可做的时候,往往就这样发呆很长时间。子充告诉过她,二候以上的修真者,就能够看到漂浮在空中的仙寰,那里住着盘古开天地以来,所有得道成仙的人们,传说天气好的时候,还可以看到仙寰上花木繁茂,美不胜收的景象…
“真那么向往,就把酒戒了,好好修仙吧。”
从他背后走上前,韩灵肃不客气的说道。
徐有旸没回头,只是笑了笑,在石头上磕磕烟管:“肃肃啊,为师自恃资质平平,即便是断绝七情六欲,恐怕也难成大乘,所以还是得过且过吧…”
“那你到底在看什么啊?”
韩灵肃站在他身边,手搭凉棚,那片被太阳晃得发白的天空,连片云彩都没有。
“你今天就满十八岁了。”
徐有旸深吸了口烟,缓缓吐出淡香的青雾:
“十年了,虽然你比以前有了很大长进,可作为曾夸下海口的人,为师对你的帮助却是少之又少…七甲仙确有其事,可毕竟失传已久,除了只言片语的记载以外,我实在找不到确凿可用的修炼之法。每当这种时候,我就期盼天心散人,能够突然惦念起我们,下来看看啊…”
“你是想念师尊了啊。”
“可惜她老人家,即便在凡世修仙的时候,都是位喜好四处云游、漂泊不定的人物,何况成了逍遥仙,更不会理那么多烦心事了。”
徐有旸回头看着她,温和地微笑着:“倒也无妨,为师好歹也是二候修为,活个七八百年没什么问题,所以只要你有信心,总有一天,咱们会找到七甲仙的修炼之法,你是如此聪慧之人,肯定能很快得道的!”
“与其说这个…”
韩灵肃没好气的伸出手,威胁的看着他:“寿礼呢?没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吧?”
徐有旸装出惊讶的样子,指着她绕在手腕上的黑曜石珠子:“这不已经给了你吗?!这串珠子虽然原本就是你的,但是,为师保管它十年之久,最后完璧归还,这还不算是一份大礼吗?!这可是你娘的遗物…!”
“是不是把给我准备寿礼的钱,拿去买酒喝了?”
韩灵肃丝毫不为所动,冷冷问道。
感觉实在装不下去了,徐有旸尴尬的挠挠头,不好意思的说道:“这个…千万别跟师兄说啊!我原本想去镇上扯块布,给你做条裙子,省得每天穿的跟个假小子似的,但是,不巧经过酒坊,见他们新酒开缸,实在是香飘百里啊!所以我一个忍不住…”
“师兄!快出来啊!你从家用里拨钱给师父,他却没有给我买礼物,反而拿去喝酒了!师兄!——”
冷不防,韩灵肃扯开嗓子大喊起来。
徐有旸阻拦不及,只见大徒弟气势汹汹提着锅铲冲了出来,身后跟着陆子充,也是满脸愤怒的神情,他伸手想要拉住女徒弟当挡箭牌,没想到她一个转身,泥鳅般脱身而去,顺着山路往坡下跑去!
“师兄!一定要好好说说师父,再这么下去,他老人家何时才能修炼成仙啊!…我先去山里转一圈,等搅团凉透了,再回来吃饭啊!”
听着背后传来徐有旸低声下气的说话声,韩灵肃差点笑出了声,她多想回去看看师父那狼狈样,再逗逗师弟玩,吃上一碗师兄拿手的粗面搅团…
可是今天,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。
前天晚课时分,师父带着铁牛与子充在屋后打坐练气,韩灵肃独自守在傍山居前看书的时候,有个冥灵门的弟子送来一封书信,上面署着宋夣和无名宗静灵法师两个人的名字,书信的内容,便是请徐有旸派出门人,帮助冥灵门与无名宗探访山中废墟,权当是向导的作用。
若是师父看到这封信,妥妥会毫不犹豫地拒绝,然后降下结界,叫所有人再也找不到傍山居。
可韩灵肃心思一动,便将书信藏了起来。
钵池法宗的宝藏是否存在,失落的半部《天丹心法》花落谁家…这些事情,她统统不甚在意,可是,若是真的存在有化腐朽为神奇,能够令俗人颠倒顺逆、顿生仙气的灯心玄珠,她就非要掺一脚不可了!
而今天,就是约定中进山寻宝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