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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沈雨泽没作停留,直接脱掉了他哥身上的外衣外裤。
他哥喝得神志不清的,只当弟弟在为他善后,甚至昏昏沉沉地“哼唧”了一声,仿佛在抱怨沈雨泽动作上的粗鲁。
沈雨泽把沾了血迹的衣服换到自己身上。
从裤兜里摸出他哥的手机,他想了想,拿这个手机,模仿他哥的口吻给自己的手机号发了一条信息:
“如果我没回来,别替我报仇,好好活着。
——哥留。”
打下最后两个字,沈雨泽不由自主地咧嘴笑了笑,总算让他了当回大的。
瞄了一眼睡得一脸没心没肺的哥哥,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颊。
哥哥的皮肤比他自己的粗糙不少,尽管兄弟俩长得一模一样,可沈霁云这两年在外摸爬滚打,年轻的脸上仍染了些风霜。
沈雨泽收回手,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儿对方的睡颜,最后,几不可闻地低喃了一句:“哥,我已经失去爸爸妈妈,不能再失去你了……”
若他遭遇不测,哥哥定不会善罢甘休,那他做这些就都白费了。
他只希望哥哥能健康平安地活下去,只做他自己,今后不需要再提任何人操心。
当然,他也祈祷自己能平安回来,就算缺了胳膊少了腿也比回不来强。到时候,他会以这个做条件让他哥听他一次,他们把这里的房子卖了,一起去首都。
做完这些,沈雨泽又想起什么,给何明皓发了条信息:“抱歉,何明皓,我家里有点事,夏令营去不了了。”
何明皓回复很快,他发了一个失落的表情道:“太可惜了,你不去,那我也不去了。”
沈雨泽一愣:“为什么?”
何明皓:“因为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去啊,虽然咱们才刚认识,但我感觉才分开没几天,就已经在期待开学了,嘿嘿,如果能去夏令营,还能早点见到你。”
沈雨泽:“……”
何明皓:“哈哈,我是不是说得太肉麻了?你可别想歪啊!我只是有种‘伯牙遇子期’的感觉,对你相见恨晚!”
沈雨泽咧嘴苦笑了一下,这么好的人,也不知道今后他们还有没有机会继续做朋友……
“笃笃。”
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如同一把锋利的尖锥,刺得沈雨泽心脏猛地一揪。
——来了。
沈雨泽顺手把两只手机往枕下一塞,戴上他哥的鸭舌帽,起身来到门口。
“哪位?”
“外卖。”
“我没有点外卖。”
“这是沈霁云家,没有错吧?就是这里的外卖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沈雨泽不自主地低笑了一声,道,“冤有头债有主,我知道你们是来找我沈霁云的,但我弟睡了,我不想吵到他,有什么事我们去外面解决。”
外面沉默了两秒,另一个声音道:“小兄弟既然是个明白人,那就自己出来吧。”
危难到来之前的恐惧永远更甚于已经发生,一旦决定面对,沈雨泽反而不太害怕了。
他冷静地打开门,迎了出去。
门外站着一溜黑衣陌生人,比沈雨泽刚刚出来买酱油时看到的多了一倍。
王超霖这个畜生……!
“你就是沈霁云?”为首那人身材高挑,面相斯文,戴着一副明黄的夜视镜。
沈雨泽挑挑眉毛,扫了一圈,努力模仿他哥不怕事儿的气势道:“王超霖他人呢?找一群打手来,自己当缩头乌龟?”
黄眼镜歪了歪脖子,一脸不解: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沈雨泽沉声道:“你们不是来找我打架的吗?这么多人,还挑三更半夜上门,不是就想要我的命?”
黄眼镜闻言竟笑了起来:“我们的确想要你的命,但我的老板讨厌见血,并不喜欢我们动粗。”
沈雨泽眉头一皱。
接着,黄眼镜从衣兜里拎出一串手|铐,道:“听说你练过泰拳,虽然我这么多人制服你一个很容易,但我也不希望我的人受伤,你要是能乖乖配合,也算替我省了不少心呢。”
话末,那群打手模样的人就凶神恶煞地向沈雨泽围靠过来。
沈雨泽本还想象征性地反抗一下,见状立即伸出双手,乖乖束手就擒。
好汉不吃眼前亏,他是冒牌的沈霁云,别说泰拳,太极拳都不会,硬碰硬无异以卵击石。
黄眼镜铐住他的双手,赞赏了一句:“识趣。”
沈雨泽跟着那群人上了一辆漆黑的面包车,车子开了很久,身边没有一个人出声。
中间黄眼镜接了个电话,对着那头恭敬地答了一句:“嗯,人已经到手了,一会儿就到机场。”
还要去机场?沈雨泽惊慌道:“你们要带我去哪里?”
黄眼镜面无表情:“你会知道的。”
沈雨泽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,他这时候才意识到,眼前发生的一切跟他想象得不太一样。
身边这群人应该不是王超霖的人,因为黄眼镜刚说他老板讨厌见血,可传闻中那个被王超霖弄死的混混可是断了一条手臂。
但不管如何,都是要他的命,沈雨泽并不会白白替他哥受过。
之后果然到了机场,沈雨泽被推着上了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私人飞机。
此时已近零点,沈雨泽却清醒得像喝了数十倍咖啡,心悸难安,但黄眼镜在他脖子上扎了一针,他很快失去了意识。
再次醒来,沈雨泽睁开眼睛,眼前却仍是一片漆黑。
他被戴了眼罩,而且浑身无力,像是被打了肌肉松弛药剂,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。
时间已不知道过去了多久,他们应该下了飞机,现在他感觉自己坐在一把轮椅上,被人推着往前走,地面很光滑,没有什么摩擦的声响。
终于,他们停了下来了。
沈雨泽听见那个黄眼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:“邹先生,人到了。”
那头迟迟才“嗯”了一声。
紧接着沈雨泽眼前一晃,被摘了眼罩。
这是一个装修高雅的西式书房,他看见一个同样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在自己左前方,伏在一张巨大的实木写字台写着什么。
好一会儿,那人才抬起头,慢悠悠地摇动轮椅转过身来。
但沈雨泽并没有看他,他被对方桌上的一个摆件吸引了注意力。
那是一个玻璃盒子,盒子里有一个巴掌大的生物,正趴在罩壁上,一脸惊恐地望着自己的方向。
那是什么……
……人吗?
就在沈雨泽震惊之际,灰发男人忽然伸手拎起玻璃盒子上方的挂绳,晃了晃,悬空盒子里站不稳的小人立即在里头连滚带爬起来。
男人发出低低的笑声,看向瞠目结舌的沈雨泽:“很有趣吧?”
沈雨泽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男人身上。
对方五官深邃,面容瘦削,眼眸是灰色的,头发亦然,长长地披在肩上,不像个中国人,也不像西方人。
因为太瘦,他整个人蜷缩着,一身质地柔软丝绣华服仿佛撑着一把枯骨架。
“你、你是谁?”由于太过震惊,沈雨泽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。
男人:“我是神。”
沈雨泽:“……”
男人:“见到神,你不该喜极而泣吗?”
沈雨泽一头雾水:“为什么要喜极而泣?”
男人:“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见到神。”
这几句对话明明很中二,可已经发生的事让沈雨泽一点都不觉得这件事像个玩笑。
他嗤了一声:“那为什么是我?”
男人眯起眼睛道:“你在地下网搜了这么久,不是一直想见我吗?”
……地下网?
沈雨泽立即想起他哥电脑上那些神秘的网页,他不傻,那天听他哥提过后,他就上网搜过有关“地下网”释义。
如果说,人们现在使用的互联网,都是冰山露出海面的一角,那么地下网就是冰山沉入海下的部分。
我们平时的所见所闻,只是一小部分人愿意呈现给我们看的东西,而海面上下的整座冰山,才是世界的真实模样。
沈雨泽脑中一闪,好像一瞬间明白了哥哥为什么会找这个人。
他哥想替父母报仇,但在现实中毫无办法,所以在地下网找一些神秘组织,可能“运气好”,真的被他找到了。
沈雨泽顺着对方的话道:“是……那,你能给我什么?”
男人似笑非笑道:“听你的遗愿,帮你完成它,并且给你新生。”
他说着,再次晃了晃那个玻璃盒子。
沈雨泽对上盒子里那张惊恐的小脸,瞳孔一缩,露出了相同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