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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连着几日都风平浪静,沈霁云在家窝得身上快闷出鸟来。
这日他打算出门,沈雨泽闻风而动:“上哪?”
沈霁云:“超市,家里储粮吃得差不多了,我出去买点。”
沈雨泽起身道:“我去买吧。”
沈霁云:“你一个油盐酱醋都不分的人,知道买什么?”
沈雨泽皱了下眉头:“我……”
沈霁云知道他想说什么,哭笑不得地打断他:“你至于么?我总不能躲着那姓王的一辈子吧?再说他也就是个十七八的小屁孩,还敢光天化日对我行凶?”说着拿起挂在门后的鸭舌帽往头上一戴,又随手揉了把沈雨泽的脑袋,好气又好笑道:“跟条狗似的。”
沈雨泽:“??”
沈霁云解释了一句:“我是说像警犬那种狗。”
沈雨泽:“……???”
沈霁云:“行了,在家看你的书,乖乖等我回来。”说罢关门走了。
沈雨泽:“……”
的确,沈雨泽也感觉自己有点过度警觉了。
其实他哥自从辍学后没少跟社会青年打架斗殴,但都没吃过什么大亏,因为他哥小时候好动,学过好长一阵子散打和泰拳,所以沈雨泽也从不担心。
可这一次不同,这一次他哥得罪的是王超霖,王超霖可能打不过他哥,但王家呢?
沈雨泽不清楚他们的底细,心头总是萦绕着不安。
正觉得忧心忡忡,手机来了短信,是何明皓发来的。
对方问沈雨泽暑期有没有安排,想邀请他一起去国外参加一个学术夏令营。
何明皓的爸爸是大学里的教授,伯父是国家科学院的成员,想必身边有很多这样的资源。但作为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朋友,对方有这种机会能想到自己,沈雨泽不能说不敢动。
“什么夏令营?在什么国家?”他回复问。
何明皓:“和咱们未来专业有关的夏令营,去B国,届时有好几个知名生物学家做关于基因研究的讲座,我看介绍里说还有斯坦利巴顿的专场!怎么样,有兴趣吧?”
……斯坦利巴顿?
沈雨泽两眼一亮,中学时他曾读过巴顿一篇关于“变种人”的论文,据巴顿的研究表明,目前的生物基因技术能把一些动物的特殊基因与人体基因组合,创造出更优质的人种。
比如把鲸鱼的声呐基因植入人体内,人也能拥有声呐定位功能;又比如把蚂蚁之间通过触觉腺体释放化学物质的基因植入人体体内,人类也能不说话就进行交流……
这些新奇的研究方向让沈雨泽非常感兴趣,只是巴顿的研究太反世俗,遭到一些人权组织和伦理协会的强烈反对,所以只停留在理论层面。
但对他们这种年轻的学生来说,这些奇怪的研究比起枯燥的学术可有趣多了。
沈雨泽心动道:“听上去挺有意思的,参加这个夏令营要多少钱?”
他可不认为天下有免费的午餐。
果然,何明皓道:“每个人五万,半个月,包括签证、机票以及在B国的所有行程食宿。”
沈雨泽一看,心便沉了下去。
何明皓不知道他家情况,仍兴致盎然地继续怂恿:“你跟你爸妈说说,咱们都保送上了国立大学,家里怎么说都该有些奖励吧?五万也不贵,我感觉还挺划算的,出国玩一趟都要差不多这个价呢。”
沈雨泽握着手机,不知道该怎么回复。
家里是他哥管账,虽说沈霁云从来没少过他零花钱,但是沈雨泽知道他们目前的经济水平。
沈家原本只是小康家庭,父母车祸换来的抚恤金也不多,三年下来,家里财政只出不进,不止两兄弟吃喝住行,还有沈雨泽的学费,全是开销。
……
沈雨泽犹豫了片刻,便回复何明皓道:“嗯,我问问。”
到时候就回绝何明皓说家里有其他安排了吧。
放下手机,沈雨泽叹了口气。
他们家的钱,原本顶多够他和他哥撑到各自大学毕业,现在他哥不上学了,可能会余下一点,但物价年年在涨,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。
有阵子,沈雨泽甚至怀疑过他哥辍学是不是为了省钱让自己多念几年书。
当然,这个疑问被沈霁云一个白眼外加一句“你当我圣父啊”给驳回了……
但这几年,他跟他哥过得的确有些清贫。
要是家里有钱,他哥还用得着天天亲自下厨做饭?
沈雨泽抬头望着仅六十几平方的小家,又开始忧虑,他哥现在这么不上不下的在社会上飘着,也没什么收入,以后总归还是要他来赚钱养家的。
等他以后有了钱,就带他哥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,到时候给他一个独立的房间,配上高级的电脑,让他想玩啥游戏玩啥游戏,最好别出去鬼混了。
憧憬着未来的日子,沈雨泽又有了动力,埋头看起学习资料。
在沈雨泽再次开始担心他哥出事时,沈霁云回来了。
“怎么去超市一趟这么久?”彼时沈雨泽已经在客厅门口守了半个小时,见他哥回来,他当即皱起眉头,像个质问丈夫晚归的妻子。
随即他又眼尖地发现他哥衣服上有些血迹,手关节破了皮。
“怎么回事?你跟人打架了?”
沈霁云低声骂道:“碰上几个杂碎。”
沈雨泽急道:“是不是王超霖的人?”
他哥沉默地背过身子,沈雨泽追问:“是不是?”
沈霁云躲不开,只闷闷地答:“不知道,估计是吧。”说完又怕沈雨泽多想,补充道,“不过他们好几个人还是打不过我,被我打跑了。”
沈雨泽一口气闷在心里,想骂,又骂不出口。
沈霁云尴尬地笑笑,说:“别这幅表情,我这不是没事嘛。”
说着又低头检查买回来的东西,其中两个小小的长方形蛋糕盒子,里面的蛋糕已经被彻底撞糊了。沈霁云倒是替这个心疼,捧在手里“哎呀”“哎呀”叫了两声,好像被砸疼的是他的心。
沈雨泽问:“你买蛋糕干什么?”
沈霁云:“今天是我们十八岁生日啊,你忘了?”
沈雨泽一瞬间心里发酸。
沈霁云见弟弟还皱着眉头,无奈道:“好了,我以后尽量少出门,要是碰上王超霖那一伙人就绕着走,行了吧?”
沈雨泽:“……”
沈霁云又翻了翻袋子,懊恼道:“糟糕,一袋调料不知掉哪儿了。”说着拿起钥匙要出门找,被沈雨泽拦住了。
“缺了什么,我去楼下便利店买。”
沈霁云:“酱油,料酒,还有一包糖……记得酱油要老抽啊,别买错了。”
沈雨泽:“知道了。”
沈雨泽念叨着几样东西下了楼。
初夏傍晚的清风泛着潮,闷热的空气仿佛涌动着一缕与沈雨泽心中一样的不安。
买完调料一转身,沈雨泽敏锐地发现不远处有个黑衣人在看自己,但很快那人就偏过头去。
……是王超霖派来对付他哥的人?
沈雨泽心脏狂跳起来,他一边故作镇定地往回走,一边留意周身的动静。
走了一小段路,那人果然远远地跟在他身后,眼看快到家门口了,沈雨泽心思一转,忽的转身又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。
跟踪的人显然不好临时掉头,只能继续前进。
两人擦肩而过,沈雨泽故作漫不经心地瞄了他一眼。
那是一个中年男人,方脸、高额,下巴有胡茬子,算不上相貌突出。
然而,就在沈雨泽看他的瞬间,那人也看了过来,对方眼中阴冷的杀意让沈雨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莫名的,沈雨泽脑海里莫名地浮现出了同桌转述的那句话——“王超霖放话让你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”
“老板,再来一瓶二锅头,一斤的。”沈雨泽稳着声音对店主道。
买完酒,沈雨泽硬着头皮再次转身,这一次,他震惊地发现,跟踪的人不止一个人。
九点钟方向的树后,拐角处的公交车站,右手边状似与小贩攀谈的路人……
这些陌生的面孔,就在他们家门口,方圆三百米之内的距离。
他们已经知道了,沈霁云就住在这里。
回家开门的时候,沈雨泽拿钥匙的手都在不住地哆嗦。
关上房门,却关不住门外的危机四伏。
他浑身虚脱地靠在上面,一头冷汗。
“东西买了吗?……怎么了?”他哥从厨房探出身来。
沈雨泽不动声色道:“没什么,都买了,你看看。”
沈霁云:“咋还买了瓶白酒啊?”
沈雨泽:“不是成年了嘛,喝点儿酒庆祝一下。”
沈霁云嗤笑:“就咱俩一杯倒的体质,喝个毛球。”
几秒钟后,厨房里又传来沈霁云的咆哮声:“都说了叫你买老抽,你咋买了生抽!!”
沈雨泽扯开嘴角笑了笑。
晚上的饭菜比平时丰盛,多了一条糖醋鲫鱼和一盘红烧排骨,两只被砸烂的蛋糕挤在一起放在正中间,点上了蜡烛。
沈雨泽在开饭前就替自己和哥哥斟好了酒,兄弟俩碰了杯,祝彼此生日快乐。
沈霁云皱着脸道:“靠,人家喝白酒都是用小小的杯子,你搞这么大杯,要喝死我啊!”
沈雨泽笑道:“不管,反正一人一杯,有福同享!”
沈霁云咬咬牙,一脸赴死道:“有难同当……”
一口下去,差点吐血。
沈雨泽也做出一副呲牙咧嘴的痛苦样子,忙夹了一块排骨凑进嘴里:“……淡了。”
沈霁云红眼睛粗脖子道:“老子快被这一口酒毒死了,你他妈还尝得出味道!爱吃不吃!”
沈雨泽开怀地笑了起来:“吃,你也吃。”
然后,他眼睁睁地看着沈霁云醉倒在自己跟前,临醉前大着舌头说了最后一句话:“我他妈……怎么以前、以前没发现……你、你酒量比我好?”
沈雨泽把他哥背进卧室,丢在床上,笑着喃喃:“傻子,因为我喝的是水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