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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瞬间,徐子阳几乎都绝望了。
他想,就这么等死吧!
一步到位被慕天佑送进锅炉里烧成灰,其实也蛮好的。
最起码,省了墓地和火化费。
可徐子阳又有点不甘心。
他和慕景宸死了就死了,都已经是半条命的人了,上半辈子也算吃香的喝辣的,什么都见识过。
但小豆豆呢?
儿子才四岁,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生活对于小豆豆还有无数种可能,难道真的也要让儿子跟他们一起,都烧成灰?
想了又想,徐子阳又觉得,反正最差不过三个人烧死后混在一起,彼此分不出来。索性就按照慕景宸说的,拼死试一下吧!
怎么说,好死都不如赖活着。
一旦做出决定,徐子阳立刻有了求生意识,身体好像也在一瞬间充满了崭新的力量。
他努力将所有的力气和感官,都调动到最佳状态,安安静静等待慕景宸所谓的最佳时机。
慕景宸和徐子阳一样,也在蓄势待发。
但,他比徐子阳想得更多。
他现在没时间考虑死亡的事情。
慕景宸在想锅炉房的构造。
百年前的旧式锅炉房慕景宸没见过,但他见过炼钢厂、垃圾焚烧站和火葬场。
这些地方,都有传送带,也都有大型焚化炉。
如果把锅炉也看成一个大型焚化炉的话,那么,慕景宸大致能想到待会儿他和徐子阳会遇到什么情况。
问题是,慕天佑会藏在哪里?
头顶?
这是慕景宸能想到的唯一答案。
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锐利的锋芒,慕景宸低声道:“徐子阳,待会儿传送带一走到头,你就要卯足劲把我送出去,明白吗?”
“把你送出去?”徐子阳一愣:“送去哪儿?”
“上面!”
“上面?”徐子阳一脸懵逼:“什么上面?”
“我不知道!”
徐子阳觉得慕景宸的话太抽象了,他们两个要么不是同一个星球的,要么,其中有一个不是人类。
正想说“你脑子刚才没被砸坏吧”?慕景宸又说:“我现在能想到的,只是传送带尽头的景象。徐子阳你想想看,哪个锅炉房会修在隧道里?
所以,等下我们最终到达的目的地,一定不是现在这样的隧道,那会是一个房间,一间很大的、废弃了很多年的锅炉房。
就算是现在,最先进的智能化锅炉房也需要人工操作。像这种百年老宅里的老式锅炉房,一定需要烧锅炉的人。只有人为在锅炉旁边操作,锅炉才会燃烧起来。而这个操作锅炉的人,只能是慕天佑。
所以,待会儿慕天佑一现身,你就要把我送到他所在的位置。我会用最短的时间打晕他,关闭锅炉,或者传送带,救你和小豆豆下来。”
听起来计划很完美。
如果放在以前的慕景宸,徐子阳也绝对相信慕景宸能做得到。
轻而易举地做到。
因为慕景宸这个人太强悍了。
徐子阳觉得,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是慕景宸做不到的。
可现在,慕景宸伤痕累累,整个人都快被钢筋对穿了。
慕景宸现在还能跟自己说话都是个奇迹,徐子阳还能指望慕景宸变成超人,去跟慕天佑抢时间?
“你行不行啊?”实在没忍住,徐子阳问。
“我不行,你上?”慕景宸的声音又冷又硬:“我把你送上去,你在半分钟之内打倒慕天佑,抢夺锅炉的操纵权?”
徐子阳一噎。
他现在的体力,别说变成飞人去跟慕天佑打架,能站起来都不错了。
沉默了两秒钟,徐子阳才一脸死马当作活马医的破釜沉舟:“好,等会儿我会给你当弹弓,用尽我全身的力气把你弹射出去。但是慕景宸,你他妈的要是做不到,我和我儿子被活生生送进锅炉里烧死。老子就算变成了鬼,也会回来找你索命。你听见没有?”
本以为自己这种态度,慕景宸会冷嘲热讽。
徐子阳没想到,他说完之后,慕景宸异常诚恳地点了点头:“听到了!如果我没有成功,你和小豆豆被送机锅炉里了,我也会跳进去和你们一起化成灰。”
君子重诺,一诺千金。
慕景宸的承诺,徐子阳信。
慕景宸心里比徐子阳更清楚自己的计划有多过分。
让徐子阳拼尽全力把他弹射出去,其实就相当于生死一线的时候,徐子阳用自己的双手,为他慕景宸推开一道生门。
只要脱离传送带,慕景宸就算捡了一条命。
不管他能不能完成任务,他都活定了。
可是徐子阳和小豆豆呢?
计划一旦失败,徐子阳和小豆豆再也没有任何生机了。
这样近似于无礼的要求,徐子阳居然答应了。
他没有要求先把小豆豆弹射出去,居然就这么任性地将自己和儿子的性命,交到了他慕景宸手里。
慕景宸的心,突然有点感动。
接下来的时间,无比难捱。
但也许是他们在这世上活着的最后时刻。
所以,就连小豆豆都出奇的安静。
当传送带终于脱离隧道,眼前豁然开朗,甚至看见昏暗的灯光时,徐子阳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做梦。
但他几乎在同时,看见了慕天佑。
真的如慕景宸所说,一个旧式的巨大锅炉耸立在眼前,外形有点像炼钢炉。
徐子阳可以清楚地看见距离他们只有几米远的熊熊烈火。
那火势鼓动得锅炉上的小门一扇一扇,不停发出刺耳的“哐当”声。
而在锅炉旁边的高台上,一个穷凶极恶的男人正满脸狞笑地看着他们。
他的两只手都抓着东西,是锅炉操纵台上的操纵杆。
大约是嫌传送带走得太慢了,慕天佑疯狂地来回摇动操纵杆,就像不停给汽车换挡似的。
徐子阳真他妈的害怕这个二逼把操纵杆摇坏了。
锅炉设备经历了百年,虽然很老旧。而且这种老设备,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再启用过。但,很显然,并没有坏。
随着慕天佑疯狂的摇晃,传送带的速度一下子快起来。
几乎在看见慕天佑的一瞬间,慕景宸已经站起来了。
伴随着他站起来,徐子阳也站了起来。
俩人像是搭档了一辈子的杂技演员,徐子阳并不是一下子站起来的。
他的起势分成了三个阶段。
第一阶段,扎了个马步。
就在他马步扎成的同时,慕景宸已经踩在他的膝盖上,整个人弹跳起来。
而在慕景宸弹跳起来的一瞬间,徐子阳整个人都站了起来。
他的双手以老虎扣的姿势在腹部紧握,慕景宸弹跳起来的右脚,便在那一刻,重重踩在了徐子阳交握的手掌上。
下一秒,俩人同时发出一声低吼,徐子阳使出吃奶的力气,将慕景宸用力托了上去。
在送走慕景宸的那一瞬,徐子阳一把抱起小豆豆,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拼命倒着跑。
这就像是在跑步机上奔命,简直是醉了。
徐子阳和小豆豆命悬一线,慕景宸也差不多。
他前两次借助徐子阳的膝盖和手掌,身体已经产生了一定的加速度。
此时,再被徐子阳用力往上托,他奋力一跳,整个人像离玄的箭,“嗖”地一下无比精准地向慕天佑射去。
慕天佑做梦都没想过慕景宸会以这样的方式突然出现在他面前。
他刚喊了一声“慕景宸”,慕景宸的铁拳已经挥到了慕天佑的脸上。
像一堵残败的土墙,慕天佑往后退了两步,“啊”地惨嚎着,从操作台上摔了下去。
很不幸,慕天佑刚好摔到了传送带上。
而他,在徐子阳和小豆豆前面三四米。
正是这三四米的距离,死神抓住了慕天佑。
就像之前飞速旋转的排风扇,巨大的热浪袭来,一下子把慕天佑卷进了忽闪的铁门内。
“轰”地一声,就像尸体被推进焚尸炉,火光大作。
徐子阳死死捂住小豆豆的眼睛,不让他看见这惨绝人寰的一幕。整个人还在奋力往后跑,生怕他和小豆豆也会被烈焰卷进锅炉里去。
伴随着慕天佑被烧成灰烬的火光,慕景宸终于关掉了锅炉开关。
传送带“吱吱嘎嘎”一阵乱响,终于缓缓停下。
徐子阳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然后翻了个身,四仰八叉地躺着不动了。
他和慕景宸都像刚刚从水里爬出来的落水狗,一个靠在操作台上,一个躺在传送带上,俩人无声地笑起来。
小豆豆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“爸爸,宸爸爸,你们等着,我去找人来救你们!”
话音未落,小豆豆已经顺着传送带旁边的梯子爬下去,找到门,“蹬蹬蹬”跑出去了。
慕景宸笑道:“喂,徐子阳,需要我过来背你吗?”
“操!”徐子阳爆了句粗口:“老子现在体力比你好好吗?”
“那你过来背我下去吧!我没力气了。”
“操!”徐子阳又爆了句粗口:“等着吧!你不是说慕家老别墅埋伏的有警察和你派来的保镖吗?他们马上就会进来背我们出去的。”
慕景宸勾了下唇,终于缓缓闭上眼睛。
是的,徐子阳说得没错。
他已经听见嘈杂的脚步声,听见那个假扮卢佩珊的女警察在大喊大叫:“快点,你们跑快点!赶快去把血浆拿来,宸少的血型。”
然后是小豆豆激动得拐了调的声音:“我爸爸和宸爸爸就在里面,他们快死了,叔叔阿姨,你们再快点!”
坚持到了啊!
可可,我坚持到了。
我不但自己活着出来了,我还把徐子阳和小豆豆,成功带出来了。
而且,慕天佑死了。
那只可怜、可悲,又十恶不赦的,被慕耀祖和卢佩珊养在地底下的慕家大老鼠,终于死了。
我们的敌人,又少了一个。
你等着我回来可可,我们一起走到最后胜利的那一天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