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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人从消化科门诊室出来之后,没有再去妇产科跟踪林可馨,而是直接去了特护大楼。
特护大楼不像住院部的其他病区人来人往,这里收治的,都是重病号,探视时间也有限制。
现在是上班时间,但因为是下午,病区里的人更少,医生护士都在各自忙碌着,而病人们,不是在自己的病房看电视,就是在睡觉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年轻人在皮肤烧伤科的入口处站了一会儿,又扭头走向楼梯间。
在楼梯间里抽了支烟,他抬头看向通往楼顶的天井。
天井的设置,不仅仅是可以通到楼顶,还连接着各个房间的通风管道。
市医院的病区和普通建筑不一样,要保证病区的整洁,避免院内感染,通风管道设置得比较粗大,身材瘦小的人可以轻易地钻进去。
年轻人看了几秒钟,眼底浮现出一抹怨恨。然后,他猛地跳起来,抓住天井上的铁梯,极灵活地爬了上去……
烧伤科最深处有一个不太大,但设施齐全,干净整洁的特护病房。
这个病房里,住着个小病人。
这位小病人已经住在这里快七年了,七年来,她基本上没有踏出过病房一步。
刚来到烧伤科的时候,她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,现在,她十五岁了。
不,准确点说,她已经过了十五岁生日,进入十六岁了。
十六岁是花季,但是,在这个小病人的世界里,除了仇恨,没有别的。
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,她正笔直地盘腿坐在床上,明明电视机开着,里面正在播放一个当前中学生特别喜爱的偶像剧,但她却像个强迫症病人,根本不看电视,而是背对着电视机,面对着病房的墙。
这是小女孩每天除了吃饭、睡觉、仇恨,和看电视里的那个人之外,唯一会做的事情。
看墙,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看墙,仿佛她这样看着,墙壁上就能开出一朵花来。
烧伤科许多护士都说这个小女孩有精神病,所以不大喜欢来护理她,而她,也不需要别人的护理。
她有一个专职护士,护士的名字,叫夏温怡。
平时除了主治医生之外,只有夏温怡会进她的病房,所以小女孩从来都不会理会。
可是今天早上一觉醒来,她发现护理自己的护士换人了,不是夏温怡。
明明知道夏温怡是那个人最好的朋友,明明极度讨厌夏温怡。可是,换了个护士,小女孩却觉得十分焦躁。
十分钟前,护士要给她洗头,她直接把暖水瓶砸在了护士头上,护士捂着血流不止的额头,哭喊着跑出去了,没有再回来。
所以现在听见有人进来,她以为讨人厌的护士又来了,连看都没有看,随手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视机遥控器砸了过去。
“滚!让夏温怡来……”
“小念?”
随着男人轻柔低缓的声音,遥控器“啪”地一声落在地上摔碎了,电视机屏幕也随着遥控器的碎裂换成了经济频道。
而床上的小女孩,浑身一僵,继而,全身颤抖起来。
抖了大约一分钟,她突然从床上跳下来,光着脚便朝站在门口的年轻男人扑了过来。
“哥哥?哥哥你终于来看我了,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!”
扑进齐辉怀里,小念埋头痛哭。
齐辉不劝她、不看她,也不碰她,任由小念抱着他哭,他只是勾着唇角,一瞬不瞬盯着电视机。
一直到小念的哭声渐渐低下去,他才收回视线,看向怀里的女孩儿。
女孩明明只有十五六岁,但也许是被人照顾得特别好,也许是饮食搭配等方面优于同龄的孩子,从外形上看,不但比普通十五六岁的孩子要高,还发育得很好。
不是很好,是特别好,她的身材饱满、火辣,比林可馨那种纤细型的不知道诱人多少倍,站在地上,不但有着亭亭玉立的味道,还透着股子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妖娆和妩媚。看上去,倒是和王小美那个女人的身材有得一拼。
但是,她的脸上包着厚厚的纱布,只露出两只黑漆漆的大眼睛,和鼻孔嘴巴。
看了一会儿,齐辉伸手在小念毛发稀疏的头顶摸了一下,轻笑着问:“植发的效果还不错,头发长出来了啊?”
不等小念回答,他又用手摸了摸小念脸上渗血的纱布,皱眉问:“又自残了?真可惜,白白浪费林可馨的钱。”
“别跟我提她!”小念尖叫起来:“我不要她的钱,不需要她假惺惺的好。”
“但你需要一张脸,需要一头乌黑的秀发!”
“我不需要!”
“好吧!”推开小念,齐辉也不跟她争执。
他走到沙发上坐下,抬头盯着电视机画面。
电视机上,正在重播景辉集团一个月前的那场招标会实况。
此时画面,正定格在慕景宸的脸上。
男人低垂眼眸,用手抚着额头。手臂几乎挡住了他整张脸,但还是隐约能看出他漂亮得惊人的轮廓。
看了几分钟,齐辉站起来,走到电视剧前,“啪嗒”一声把电视关了。
小念突然喊起来:“别关,哥哥,我要看!”
“嗯?”眸底滑过一抹洞悉一切的残忍算计,齐辉微笑着扭头看向身后的妹妹:“你喜欢看经济频道?”
“我……”小念迟疑一下,点点头:“嗯!”
“你都没上过学,看什么经济频道?有时间多看看窗外的风景。”
“我要看!”
说着话,小念走到电视机前,伸出手,又把电视机打开了。
此时,画面刚好播放到慕景宸脸上浮起红晕,惊艳全场的那个笑容。
看见慕景宸的笑容,小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眸底升起根本没办法隐藏的痴迷,随着慕景宸的笑容逐渐漾开,她也咧开嘴笑了。
但紧接着,慕景宸来了句:“我恋爱了!”
小念一下子愣住,眼睛里的爱恋和痴迷瞬间消失,变得无比怨毒。
可是,过了几秒钟,她的眼睛里又浮现出一抹泪雾,依然一瞬不瞬盯着慕景宸,她的嘴巴瘪了瘪,像是要哭出来,看上去十分委屈。
齐辉没说话,也没再看电视,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小念的表情,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疯狂的兴奋,像一头不怀好意的狼。
接下来是投标者上台演示,这个没什么看头,小念也不感兴趣。
她像赌气般回到床上坐下,眼睛还是盯着电视机,似乎希望记者们能把镜头重新对准慕景宸,但嘴里却问:“哥哥?你这次来看我,可不可以陪我几天?”
齐辉没有回答。
等小念奇怪地将视线转向他时,他突然问:“你很喜欢慕景宸?”
“我没有!”少女的羞涩让小念想都没想便矢口否认,但是她隐藏在绷带下的脸,却悄无声息地爆红,而且,她不敢看齐辉的眼睛。
齐辉冲她笑了一下,也不多问,只是重新将视线转移到电视机上,看着招标会现场实况,平静地说:“景辉集团的发展趋势越来越好了,生意也越做越大,慕景宸这个男人真有本事,也越来越帅了。果然,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,都需要爱情的滋润,看来,慕景宸和他太太的感情很好,他很爱他太太。”
这话一说出来,小念的眼神就变了。
她的声音也像是被烧坏了,带着巫婆般的诅咒:“哪个女人都配不上他,那些喜欢他的女人,都该死!”
“那他太太呢?”
“也该死!”
“嗤……”齐辉笑了。
他也不继续激小念,变戏法般从口袋里掏出几根棒棒糖,剥开一颗递给小念。
小念嫌弃地看了一眼,但还是接过来放进嘴里:“哥哥?我已经十六岁了,不喜欢吃这种哄小孩子的东西。”
“你才刚满十五岁,还是未成年人!”
“我十六岁了,已经长大。”说着话,小念挺了挺傲人的胸膛,异常得意地说:“我都可以结婚了!”
这句话冒出来,小念自己先吓了一跳。
她有点惊恐地看着齐辉,但齐辉只是笑笑,看都不看她。
“小念?你有时间该学学文化,《婚姻法》规定:结婚年龄,男不得早于二十二周岁,女不得早于二十周岁,就算你真的十六岁了,距离法定的结婚年龄,还有四年。”
也许是齐辉的不介意给她壮了胆,小念嘟囔道:“什么嘛!古代的女人,不是十五岁就可以嫁人了吗?为什么现在要二十岁?我都长大了,夏温怡说,我现在是个完整的女人,都能生孩子了。而且,我的身材,比夏温怡的都要火辣,绝对可以让所有男人神魂颠倒。为什么我不能结婚?”
“呵呵……”齐辉又笑了。
然后,他突然看向小念,阴测测地问:“小念?你想和谁生孩子?慕景宸吗?”
小念万万没想到齐辉会这么问。
虽然这个问题很叫人难堪,虽然齐辉是自己的亲哥哥。但是,齐辉的声音里带着太多的嘲笑和鄙视,这让小念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打击。
顾不上害羞,小念固执地嚷起来:“我就是想和慕景宸生孩子,不可以吗?我爱他,能给他生好多漂亮的孩子,不可以吗?”
“可以!当然可以!”像是早就料到小念会这么回答,齐辉摊开双手,说得很随意。
可紧接着,他的话锋一转,突然说:“但你必须要先拥有一张林可馨的脸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