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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景宸当然知道林可馨为什么脸红,也知道她为什么逃得跟小兔子一样快。他没有再把门锁上,也没有走出女洗手间,就这么站在洗手池前,他把双手抄在裤兜里,姿态清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过了很久,他的唇角才一点点扬起,勾勒出一抹清浅又令人伤感的笑。
“可可?十五岁生日快乐!”
是的,那条银链是当年十八岁的慕景宸,买给心爱女孩的第一个生日礼物。
只是,这个生日礼物整整在他口袋里装了十年。
为什么没有送出去呢?
慕景宸还清楚地记得那天除了银链,他还买了个特别漂亮的,能存放首饰的音乐盒。他把音乐盒装在裤兜里,却把银链贴身藏在衬衣口袋,让银链一直贴着他的心脏。
他设想了好几天送礼物的浪漫场景。
他想,他要和平时一样,躺在草地上,假装看书。
他的女孩一定会被他无动于衷的模样惹恼,她会撒娇,会发脾气,会把他手里的书抢走扔得远远的,然后耸动着小鼻子上可爱的汗珠,明明委屈得要死,却外强中干地和他叫板对峙。
他要在她恼羞成怒的时候,突然把银链拿出来,亲手挂在她白天鹅般美丽的颈项上,给她这世上最美好的惊喜。
慕景宸能肯定,他的女孩,一定会激动得热泪盈眶,然后大呼小叫地扑倒他,用她粉嘟嘟的小嘴巴,把他的嘴唇亲吻成腊肠。
可是,那天他的女孩做了什么呢?
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狡黠小坏蛋,那么轻易就看穿了他。
他明明装作一脸无所谓地无视她要礼物的小手,明明已经躺在了草地上,明明清晰地捕捉到女孩瞳眸中一闪而逝的失望。但,他的小狐狸却那么突然地扑上来,没有抢夺他手里装模作样的书,而是毫无征兆地直接去掏他的裤兜。
慕景宸一辈子都忘不掉林可馨在掏出那只精致的音乐盒,打开来看见里面店员好心放进去的几颗装饰小星星时,眼睛里闪耀着的骄傲。
他的傻狐狸以为那就是他送她的生日礼物,捧着音乐盒又蹦又跳,又哭又笑,像个小疯子。
然后,如他所愿,那天林可馨强势地坐在他身上,把他摁在地上拼命啃他的嘴唇,就像他第一次将她壁咚在墙上。一直到,将他的嘴唇啃成腊肠。
那天,鬼使神差地,慕景宸没有送出这根银链,他舍不得破坏林可馨单纯的快乐,舍不得打破女孩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心。他觉得,音乐盒带来的喜悦已经够了,少一分太忧伤,多一分太腻歪。至于银链,等找个合适的机会,直接挂在可可脖子上就好。
慕景宸没想到,那个合适的机会,他一等就是十年。
今天,这份十年前就该送出去的生日礼物,终于,送出去了啊!
像之前林可馨那样,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,慕景宸又默了几秒钟,这才擦干脸,无比淡定地走出去……
时间过得很快,一转眼到了五月底。
林可馨在徐氏保险做业务员的时候,徐氏保险都是每个月月底发当月工资,可景辉集团不一样,都是每个月月底提前发下月的工资。
林可馨在分公司上班后已经领过半个月的工资,当时她就想把夏温怡和文轩请出来吃顿饭。但半个月的工资有点少,她又不想动用慕景宸给她的零花钱,所以下个月的工资一拿到手,林可馨就给夏温怡和文轩打电话相约。
夏温怡和文轩都是极好说话的人,林可馨发出邀请,俩人很爽快地答应了,三人约定下班之后在江城大饭店聚一下。
等下班时间一到,林可馨就拎着包包离开办公室。
站在路边打车时,林可馨突然想起来还没给慕景宸说这件事。赶紧掏出手机,她找到慕景宸的号码拨过去。
慕景宸正在签批文件,为了不耽误下班时间,他让王书先一步去停车场开车,只等这几份文件批完就下班。
电话铃声响起,他扫了一眼,看见是林可馨打来的,他没有接,手里的签字笔也没有停下,眸底,却闪过一抹清浅又温柔的笑意。
直到秘书拿着签署好的文件出去,他才傲娇地拿起电话,又看了两眼,这才用漫不经心的声音说:“什么事?”
自上次从云山别墅回来之后,慕景宸对待林可馨的态度就硬不起来了。尽管还是习惯性的冷漠,但却多出一份不言而喻的宽容。林可馨也挺有眼色,再也没提过他的初恋,慕景宸自然也不会主动提。俩人之间相处得十分融洽,就连在床上,都变得比以前愉快了很多。
所以听见慕景宸的声音,林可馨笑着说:“阿辰?我今晚有点事,不回家吃晚饭了,你不要等我。”
慕景宸现在已经习惯了除去上班时间,时时刻刻都和林可馨厮守在一起的日子,更是无比眷恋每天回家就能看见林可馨的生活。此时乍一下听林可馨这么说,心里特别不舒服。
皱了下眉,他声线平稳地问:“是不是工作很多,要加班?”
说话的时候,慕景宸心里已经开始盘算,明天就下令修改公司制度,以后不许加班,谁加班就扣谁的工资。
哪想,林可馨却说:“不是加班,有饭局!”
慕景宸的脸一下子就黑了。
他的女人,下班不回家陪他吃饭,却去陪别人吃饭?
是可忍孰不可忍!
“什么客户这么麻烦?还需要晚上陪吃?这笔单子不做了,你下班直接回来!”
慕景宸的声音里已经多出一丝明显的不满,霸道得厉害,人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像是准备去抓回不听话的妻子。
但林可馨此时正在马路边上打车,特别吵,难以专心,所以硬是没听出来慕景宸的不耐烦。
“不是陪客户吃饭,是约了夏夏和文师兄聚一下。”
大约领了工资有点兴奋,林可馨又语调轻松地补充:“阿辰我今天领工资了,你也知道我和夏夏的关系,很早我就想请她好好吃一顿。还有文师兄,他帮我那么多,我第一个月的工资就特别想请他吃顿大餐。所以我们三个商量好了,今晚聚一下。”
她第一个月的工资,要去请别的男人吃大餐?只因为这个师兄帮她很多?
那他也帮她那么多,她怎么不请他吃大餐?
她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,最先想到要请客的人,居然不是他?
慕景宸的心情突然变得烦躁起来,冷身问:“非要去吗?”
“已经约好了,我现在就在挡车,准备……”
林可馨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慕景宸打断了:“你自己的事情,以后不用跟我汇报!”
说完这句,慕景宸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平时慕景宸跟林可馨说话都是硬邦邦的,对她的事情也总显得特别不耐烦。这时又刚好来了辆出租车,林可馨没听出来慕景宸的情绪不对,也没多想,急急忙忙上车了……
夏温怡昨天刚上过夜班,今天下班很早,林可馨赶到的时候,夏温怡已经来了。
看见夏温怡一个人,林可馨问:“文师兄呢?怎么没来?”
“文师兄临时来了个急诊,要做手术,不过,他说手术不麻烦,最多过一个小时他就赶过来。”
“行!”林可馨拉着夏温怡就往包厢走。
夏温怡一把拉住她:“丫儿?我们只有三个人,就坐大厅散台吧?”
“这怎么行?我今天……”
“你赚钱不容易,小念的医药费那么高,咱们能省点就省点。我刚才问过服务员,包厢比大厅散台要贵一千多块钱,实在不划算。你如果觉得今晚这钱不花出去心里不舒服,还不如多点几个菜,让我和文师兄吃好一点。”
“好吧!那我们多点一只大龙虾!”
找到死角处安静又优雅的18号桌坐下,林可馨刚叫来服务生准备点菜,身后就有人喊:“可馨?”
听见这个声音,林可馨下意识地抖了抖,然后,递给夏温怡一个极无奈的眼神,她从座位上站起来,扭头看过去。
来人果然是婶婶张娜,张娜身边除了跟着趾高气昂鼻孔朝天的林可莉外,还有个四十多岁、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。
站起来的那一刻,林可馨脸上就浮现出公式化的笑容。她冲张娜点点头:“婶婶?您好!”然后,又冲林可莉笑笑。
夏温怡极讨厌林正国一家,但林正国一家毕竟是林可馨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,因此她再不喜欢,也得给林可馨留点面子。所以,夏温怡也站起来,冲张娜和林可莉僵硬地笑了下。
“婶婶好,可莉越长越漂亮了哈!”
只要是个人,别人夸你漂亮,就算不谦虚地说两句客套话,最起码也会礼貌地笑笑。
但林可莉听见夏温怡夸她漂亮,却用极其鄙视的眼神将夏温怡从头到脚看了一遍,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这么欠抽的态度,夏温怡也懒得再多说。自嘲地勾了下唇角,她也不等张娜说话,又自顾自地坐回去。
张娜看看林可莉,再看看林可馨和夏温怡,笑得特别假:“小夏你也很漂亮,交男朋友了没有啊?矮油!我记得你也不小了,好像跟我们家可馨一样大。你们都二十四了吧?女孩子年龄到了就得赶紧嫁人,省得把自己拖老了嫁不出去,别人还以为是没爹没妈的孩子,是不是啊小夏?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