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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可馨的脸一下子红了,拧了拧手指,她垂下头,怯怯地说:“两个半小时。”
“哦!万幸!”慕景宸看着她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底却极快地闪过一抹笑意。
“嗯?”林可馨有点懵:“什么万幸?”
万幸你还没有走,万幸我醒得够快,万幸……你昨晚来找我。
可是,话说出来,却是:“万幸厨房没被你烧起来。”
“怎么可能?我把火开得很小很小。而且,加了很多水熬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什么为什么?当然是因为我在里面加了鸡肉啊?如果熬得时间太短,肉熬不烂,怎么吃?”
“原来加了很多水……”故意把声音拖长,慕景宸慢慢站直身体,缓缓转身:“要不然,锅大概熬穿了吧?”
林可馨被慕景宸的话一堵,使劲抿了抿嘴角,低声问:“那你还要不要吃?”
她没有看见,转身之际,慕景宸的唇角渐渐弯起,然后露出一个无声的,灿烂的,无比夺目的笑容。
她居然问他要不要吃?这个傻女人。
难道她一点都感觉不到,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啊!
慕景宸从小就知道,自己是个和别人不一样的孩子,因为他爸爸很忙,忙到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。
不过爸爸很爱他,妈妈也很爱他。
可是,这样的幸福生活没有持续多久就结束了。
因为爸爸和妈妈死了,张妈说,是车祸。
那时候慕景宸才六岁,六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,却知道爸爸妈妈死了,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爱他。
后来他被莫名其妙送到一个寄宿学校,在那里学着自己照顾自己。
很长一段时间,慕景宸都过着那样的生活。他以为,这辈子,他都只能做个孤儿。
直到十二岁那年,慕景宸突然被接到慕家,见到了老爷和老太太,也就是他的爷爷和奶奶。
没有普通孩子那种隔代亲,甚至连一个笑容都没有得到。小小的慕景宸,从爷爷和奶奶眼睛里,看见的是审视,还有鄙视。
那种眼神,让慕景宸想起自己跟妈妈去菜市场,看见那些讨价还价买卖牲口的人审视骡马的眼光。
他知道自己是个不被人喜爱的孩子,所以,慕景宸很乖,比爸爸妈妈活着的时候还要乖。
爸爸妈妈活着的时候乖,是希望爸爸经常回家看他,希望爸爸每次都让他骑在脖子上当大马。
爸爸妈妈不在了乖,是希望,爷爷奶奶喜欢他,哪怕,只对他笑一下。
慕景宸各方面都非常优秀,他想,只有自己不断努力,比别的孩子都出色,爷爷和奶奶才会对他笑。
慕景宸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全市奥数比赛中拿上第一名之后,兴高采烈地,像只小鸟似的拿着奖杯回家的情形。
他那么骄傲地将奖杯捧到爷爷和奶奶面前,激动得语无伦次,热切期盼着爷爷和奶奶能夸奖他一句。
可是,爷爷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。而奶奶,一把将奖杯拍在地上,冷着脸说:“慕家的继承人,怎么跟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,烦人!”
从那以后,慕景宸变得不爱说话了。
他不是不想说,而是不敢说话。他害怕自己一说就错,害怕自己说得不好,会让爷爷和奶奶生气。
渐渐地,慕景宸就养成了不说话的习惯。
但年幼的少年,又是那样渴望亲情,那样渴望被人爱。
所以,尽管爷爷和奶奶对他存着明显的敌意,但慕景宸还是尽力讨好他们,尽力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完美。
只可惜,一直到他长大成人,爷爷和奶奶也没有对他笑过。
除了张妈,慕家没有一个人关心他,没有一个人在乎他。他们养着他,只是不想让他死掉,只是,慕家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继承人。
慕景宸记不清楚小时候多少次自己无缘无故地挨打,也记不清楚自己多少次被关禁闭。
那时候,张妈偷偷把凉掉的剩饭端来给他吃,摸着他的头直掉眼泪。
现在,他有了一个家,他的妻子,在熬夜给他煮粥。却问他,要不要吃?
他是有多蠢,或者有多虚伪,才会拒绝这顿早餐?
走到楼梯口,慕景宸突然停下脚步,大声说:“吃!”
林可馨愣了下,才意识到慕景宸在回答她刚才问的话。
她抿了抿唇角,笑了。
这个男人,还真是慢节奏啊!
……
等慕景宸换好衣服洗了手下来的时候,林可馨早就把食物端到了餐桌上,乖巧地坐着等他。
看到慕景宸进来,林可馨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本来,我害怕吵醒你,所以在厨房支了张桌子。现在你醒了,我们还是在餐厅吃吧!”
“嗯!”慕景宸点点头,拉开林可馨对面的椅子坐下。然后,拿起筷子,安安静静吃起来。
把太阳蛋吃完,他突然停下筷子,看向对连眼皮都不敢抬,悄无声息吃饭的林可馨。
“食材是哪儿来的?”
在餐桌上,慕景宸很少说话。当然,吃红烧狮子头那天例外。
所以慕景宸说完过了好几秒钟,林可馨才意识到慕景宸在跟她说话。
她眨巴两下大眼睛,看着慕景宸的目光有点迟疑。
眼看慕景宸轻轻蹙眉,她才红着脸低下头小声说:“我昨晚上带来的。”
昨晚上带来的?
也就是说,昨天晚上,她其实就想到了他没有吃饭。所以,她来,不仅仅是给他包扎伤口,还准备给他做饭吗?
目光瞬间变得柔和起来,慕景宸又问:“你的车呢?”
“我……”咽了口口水,林可馨的声音更小:“我害怕你发现再把我扔出去,所以……所以把车停在五百米之外了。”
“那这些食材?”
“你睡着之后,我跑出去拿的……”迅速抬头看了慕景宸一眼,林可馨怯生生地说:“没敢把车开回来。”
这个女人?
她来回跑了一公里去拿食材,只是为了给他做顿饭,却把几百万的车丢在了路上?
是不是在她心目中,他的健康,他有没有吃饭,比什么都重要?
实在没忍住,慕景宸的唇角渐渐扬起。
怕被林可馨发现,他低下头,吃了两口煎饼,又喝了几口粥,这才把即将破功浮现出的笑容压回去。
然后,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,声线平稳地再问:“你是怎么进来的?”
“我……”林可馨的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。
怎么办?她要不要说实话?
要不,她就说昨晚那个外国女人走的时候没锁门?
可是,要怎么解释她第一次是怎么进来的啊?
像是洞悉了林可馨的想法,她还没想好,慕景宸又说:“别告诉我,我的别墅大门没有锁。”
林可馨的心一下子提起来。
不敢骗慕景宸,她放下筷子,像个小学生似的将手背在身后坐得直直的,却哭丧着脸垂着脑袋。
“我……试着输了好几次密码,最后……最后尝试着输了我的生日。我没想到大门能打开,也没想到里面别墅的门也是这个密码。我就是……就是瞎猫撞到死耗子了……”
慕景宸有点发怔。
谁说这个女人笨了?
从他买下云山别墅的那天开始,大门和别墅门的密码就是她的生日。这么多年,他情绪不稳定的时候,总是会一个人来这里想念她。
何清远和王书虽然知道他买下云山别墅就是为了怀念林可馨,但却都没有识破密码这一点,而她只是第一次来,就轻而易举地识破了。
她明明精明得要死,可是,为什么,就是不懂他的心呢?
是不懂?还是装作不懂?或者,根本就看不见?
他是不是,应该把密码换掉?
口腔里还残留着粥的香气,后背上,她给他包扎好的伤处已经不疼了。慕景宸的心里,却说不出是甜蜜,还是难过。
还是不要换了吧?这个女人那么笨,动不动就把自己弄受伤。万一哪天她又过来找他,却进不来,她会不会去冒险爬墙?要是被保安系统发现,被电击了怎么办?万一把警察招来了,怎么办?
不再问,低下头,慕景宸开始安安静静地吃饭。
林可馨说完之后,吓得大气都不敢喘,等了半天,却没有再等到慕景宸继续说话。
她悄悄抬头打量慕景宸,见慕景宸专心致志吃饭,并没有再追问的意思,好像也没有要生气。重重松了口气,她也低下头,老老实实吃饭。
也许是因为饿了好几顿,也许是昨晚消耗体力太大,慕景宸吃完自己的煎饼后,又看了眼林可馨盘子里的。
林可馨虽然一直在低头吃饭,但和以前一样,她所有的感官都在感受对面的男人。所以,慕景宸一抬头看过来,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。
余光扫过去,发现慕景宸在看她的盘子。她先是愣了愣,继而突然高兴起来。
看样子他很喜欢吃她做的煎饼呢!
激动地站起来,把自己的盘子推过去,林可馨大方地说:“我不太饿,刚才又吃了太阳蛋,已经饱了。煎饼我吃不掉,你帮我吃吧?”
说完,像等待表扬的小孩子般,林可馨连身体都忘了收回去,就这么用手肘撑着桌面,斜趴着,眼巴巴地看着慕景宸。
慕景宸没跟林可馨客气,夹起煎饼优雅又迅速地吃掉,然后他又吃了一碗粥。这才放下筷子,用餐巾纸擦擦嘴巴,站起来走出餐厅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又停下脚步,头也不回地低声说:“煎饼有点糊,真难吃!”
嗯……啊?林可馨一呆。
好吧,难吃都把她的吃掉了,要是好吃,是不是连盘子都要一起吃掉啊?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