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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慕景宸没有想到的是,在他把林可馨抱下车后,林可馨说的第一句话,居然是要跟徐子阳告别?告别就告别,她居然管徐子阳叫子阳?
他是她丈夫,她却一直都管他叫慕总,直到昨晚,她才好不容易改口叫他阿宸。但即便是那样,她还是不习惯,甚至刚才的第一通电话里,她还是小心翼翼地称呼他慕总。可对于别的男人,对徐子阳,她却能不假思索地使用昵称?她到底把他慕景宸摆在什么位置上?她有没有搞清楚,究竟谁才是她丈夫?
慕景宸的眼睛都被妒火烧红了,所以那一刻他笑了。
那是个璀璨夺目的笑容,比夜空中的烟花还要绚烂,但没人知道,笑容从唇角绽放的一刹那,慕景宸的心也变成了无望的荒芜。
其实当时慕景宸很想掉头就走,很想再次选择逃避,很想继续用钢铁盔甲武装自己的卑微。可林可馨的手伤得那么严重,让他感同身受,他觉得自己浑身的筋都被她揪着,爱而不得,却又欲罢不能。
慕景宸也想放下自己的自尊,也想继续卑微地低头主动跟林可馨说话。但他好几次偷看后视镜,看见的,却总是林可馨愧疚心虚的表情。
如果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情,她为什么要心虚?如果没有欲擒故纵,哪有这么巧,每次都让他撞见她跟徐子阳在一起?即便红番区娱乐城的那一夜是自己不是徐子阳,慕景宸还是觉得气愤难平。
这一路上,慕景宸的心就像坐跷跷板,一会儿上一会儿下,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该高兴还是该愤怒。现在,林可馨突然这么问,慕景宸想都没想便习惯性地选择了用冷漠来伪装自己。
他脱口说:“你想太多了,我只是不希望出了那样的丑闻之后,再被媒体挖出你是我太太,影响景辉集团的声誉。”
这话冠冕堂皇,还又冷又硬,但林可馨听完却猛地把衣服掀开,露出两只亮晶晶满是期盼,又带点狡黠的眼睛。
从后视镜里对上林可馨的视线,慕景宸微微皱了下眉。他只是随口一说,并没有发现这句话矛盾重重。此时冷静下来想想,立刻察觉到林可馨在兴奋什么。
林可馨现在已经是八卦新闻的女主角,这种时候的她就像一坨臭狗屎,谁沾上谁就会惹一身脏。作为商界大鳄,江城的风云人物,他慕景宸应该远离这个是非的女人才对,怎么会反其道而行地来接她?
所以,他刚才下意识找出来的借口非但不高明,还笨到姥姥家。最要命的是,这个女人平时蠢得要死,今天却一下子就看穿了他。
原本谎言被拆穿也没什么要紧,但此时慕景宸正在钻牛角尖,所以怎么看,他都觉得林可馨笑得非常狡猾,仿佛看见他被她耍的团团转,她十分得意似的。
这个结论让慕景宸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,直直盯着后视镜里的林可馨,他低缓又冷漠地说:“作为慕太太,你是不是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?能不能不要总是到处沾花惹草给我惹麻烦?”
见林可馨被他说得一脸莫名其妙,慕景宸又说:“别以为你每次闯祸我都能很轻松地给你善后,如果不是怕你手上的伤耽误治疗,将来被媒体知道我们的关系后乱写一气,认定我曾对你实施过家暴影响我的名誉,你以为我会放下手头的工作来接你去医院?简直是痴人说梦!”
慕景宸向来惜字如金,跟林可馨说的话可以用手指头数过来。眼下他突然说出这么一段长篇大论来解释,林可馨非但没有感到荣幸,还觉得自己被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来,让她从头到脚,冷得钻心。
打了个哆嗦,她不死心地再问:“你来接我,就是因为怕将来我们的关系被披露,有人污蔑你说你家暴?”
“要不然呢?”慕景宸不答反问
林可馨被慕景宸问得一愣,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说:“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?”
“在江城,还有我慕景宸找不到的人?”慕景宸的声音又冷又硬,充满了威胁:“所以,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。不要到处惹是生非,也不要……妄图逃离我!”
慕景宸这话的重点当然是他故意拖长强调之后,是那句“不要妄图逃离我”。可是,他冰冷的声音听到林可馨耳朵里,完全变了味儿。
林可馨的心有点发沉,慕景宸说的不错,他高高在上,几乎是江城经济命脉的主宰。他想找一个人,可以通过许多高科技的手段锁定她。所以,她的一言一行想脱离他的掌控,实在很白痴。
其实,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,是她太贪心,才重新回到慕景宸身边,就妄想慕景宸把她捧在手心里。
侧过头,她透过西服外套的缝隙看了眼窗外。此时,傍晚的夕阳映红了半边天,而那轮白日里无比耀眼的红日,隔着汽车窗玻璃看过去,莫名其妙就像一块边缘发虚、已经开始霉变长毛的大饼。
林可馨的眼眶没来由一热,居然涌上来一层泪意。
迅速低下头,让西服外套彻底遮住自己的脸,林可馨悄悄抹去潸然落下的泪水。然后,她轻声说:“你……想要什么回报?”
慕景宸刚才说出那句话之后就一直在后视镜里观察林可馨的反应,看见她扭头看窗外的太阳,他微微有些失神。
脑子里不由自主便浮现出曾经他躺在草地上看书,她在他身边,手里拿着块茶色玻璃,或者用手指掐个镜框看太阳的情形。
正想问:“你觉得这样隔着玻璃看太阳,太阳像什么?”,林可馨就冒出来了这么一句。慕景宸本来就乱糟糟的心情,一下子变得更加浮躁,他甚至想打人。
像跟前面的红灯有仇,准备用汽车把这条路上的红绿灯全都碾成粉末一样,他用死力气抓着方向盘,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直视挡风玻璃。
林可馨问出来之后半天都没有听见慕景宸的回答,她想了下,觉得自己可能没有表达清楚。所以,又说:“我们俩的婚姻只是交易,既然你今天帮我摆脱了徐经理的纠缠,现在又要送我去医院治疗烫伤,我总该回报你。可是,我不知道你需要什么,所以……”
“你!”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,慕景宸像头狂怒又安静的雄狮,浑身上下都带着腾腾杀气,却又镇定得令人发指。
林可馨被慕景宸的声音吓得一哆嗦,下意识地掀起西服外套抬头看过去。从后视镜里对上慕景宸的眼睛之后,她又吓得赶紧放下西服外套,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。
平时,只要察觉到慕景宸不高兴,林可馨会极有眼色地闭紧嘴巴,躲到慕景宸看不到的地方。或者,拼命降低存在感,让慕景宸忽略她。可是今天,明明知道慕景宸发这么大火是因为自己跟徐子阳的八卦新闻,林可馨却还是想表明立场,让这个男人消消气。
所以,她咽了口口水,更加小心地说:“好,我……我听你的。不管是什么条件,随便你开,我都会答应你。”
刚说完,便听见慕景宸用无比阴霾又清晰的声音说:“睡你!”
这话实在太直白,比刚才的那个“你”字表达得更清晰,却又比昨天晚上那句“我今晚很寂寞,需要你的身体来填补空虚”更简短、更霸道。
林可馨愣了半天,才说:“好!”
慕景宸觉得自己要疯了,这个女人是木头吗?他说出来这么无礼的话,这样践踏她的尊严,她居然还能这么平静,居然还说好?
除了他说“你”时,林可馨飞快地掀起西服外套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下之外,林可馨再也没有抬过头。哪怕隔着西服外套,她依然不屑于面对他,就算透过缝隙悄悄打量他一眼,她都吝啬于给他是不是?因为看作交易,所以她早就习以为常了是不是?因为他在她心目中没有半点份量,所以,她压根就不在乎、甚至懒得看他是不是?
可是,昨晚算什么?那样的温情和梦幻般的两情相悦算什么?
眼睛突然有些酸涩,慕景宸抬手扶住额头,将眼底转瞬即逝的星辰掩盖住,也将乱七八糟的情绪彻底挥掉。
这样手肘撑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地坐着的慕景宸,像一具被糊了厚厚石膏层、安静又伤感的雕塑。他没有看见,扶住额头的一刹那,绿灯亮了。
林可馨说完那句好之后松了口气。慕景宸不说话的时候,她总是很紧张,但慕景宸说话的时候,她更紧张,所以,她觉得,其实慕景宸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,至少,她可以正常呼吸。
但这种轻松没有维持多久,就被后面狂躁的喇叭声打断。
林可馨愣了下,猛地意识到了什么,赶紧掀开西服外套往前看去。果然红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绿灯。
她抿了抿唇角,伸手就想拽一下慕景宸提醒他。
手指还没碰到慕景宸的肩膀,一名交警突然走过来,并用手指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玻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