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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景宸的眼眸比窗外的暮色还要暗沉,里面透着一点极难捕捉的微光。静静地凝视了林可馨几秒钟,他冷声问:“你怎么了?”
林可馨别过脸,避开他咄咄逼人的视线,“我的手打滑了……”
“我问你为什么哭?”
才压下去的泪意重新翻涌上来,林可馨委屈得浑身发抖。她有股急切的冲动,扑进慕景宸怀里,不管这个男人会不会推开她,她都要抱紧他,放声哭泣。
可是理智又告诉林可馨不能行,慕景宸前几天很明确地告诉过她,他讨厌她故作可怜地博取他的同情或者关注。现在,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,想要忘记那些肮脏的、不愉快的经历,尝试着和他在一起,她不能破坏二人之间难得的和谐。
深吸一口气,林可馨抬起头,露出一个尴尬又略带腼腆的笑容:“我的手指被碎瓷片扎破了,流了好多血,很疼!”
慕景宸看着她的眼睛,没有说话,手却慢慢松开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皱着眉说:“你是小孩子吗?连个碗都端不住?”
看一眼地上乱七八糟的粥和碎瓷片,他又说:“打掉了就打掉了,为什么要用手去捡?难道你是女佣?”
慕景宸的脸色很难看,说出来的话也是满满的责备,但他低沉动听的嗓音里,却带着几分难得的温软。
林可馨心头一酸,眼泪差点又掉下来。掩饰性地用手擦了下湿润的眼角,她低着头往门口走:“没事的,我以后会注意。”
手腕上一紧,慕景宸再次抓住她。
这一次,慕景宸没有看林可馨的脸,而是将她受伤的手举起来,仔细看了下伤口。
然后,他松开手,面无表情地往外走:“在这里等着!”
林可馨只等了一分钟,慕景宸就回来了。他手里拎着一只急救箱,正是上次他给她处理手背上伤口的那只。
见林可馨还在窗口站着,慕景宸似乎有点不满意,黑着脸把林可馨拖到书桌后面,十分粗暴地将她一把扔进大班椅里。然后摁亮书桌上的台灯,他在她面前蹲下。
慕景宸的动作实在算不上温柔,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给林可馨处理伤口了。根据以往的经验,每回他给她处理伤口,都会把她弄得更疼。所以林可馨挣扎了一下,想从大班椅里站起来。
才一动,慕景宸就站了起来。
像是对林可馨极不耐烦,慕景宸把她从椅子上拎起来,自己先坐下。下一秒,他就像抱孩子般,直接把林可馨放在了自己腿上。大约害怕林可馨不配合或者反抗,他还用自己的长腿压住她,不让她乱动。
从慕景宸把她突然放在腿上开始,林可馨就彻底呆掉了。坐在慕景宸怀里,明明他微微偻着身子在给她处理手指上的伤口,她也应该缩着一点,让他的动作方便一点。可是,林可馨却条件反射地将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脑子里晕沉沉的,有点想不明白自己和慕景宸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。不就是上个药吗?怎么会搞得如此……暧昧?
偷偷从眼角余光看了眼慕景宸,男人冰雪般的侧颜近在咫尺。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她的伤口,先用消毒水把她手指上沾着的米粒冲洗掉,然后上药、包扎,虽然有点笨手笨脚,却做得极为认真,一丝不苟。
林可馨的脸一下子红了,赶紧别开视线不看慕景宸,目光却不知不觉停留在墙壁上。
明明慕景宸的动作十分生硬,明明林可馨的身体也僵硬得不得了。可是,台灯将他和她的影子完美地映照在墙上,两个人的身影紧贴着,没有半点缝隙,在夜色中,显得亲密又温馨。
慕景宸就那样环抱着她,挺拔的轮廓仿佛一把大大的伞,为林可馨遮住了所有的风雨和危险。而她那样乖巧温顺地缩在慕景宸怀里,像只归巢的小鸟,无比眷恋慕景宸的味道。
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瞬间塌陷下去,林可馨迟疑一下,终于轻轻往后靠去。
她的动作非常缓慢小心,可慕景宸还是察觉到了。
当林可馨的后背贴住他的胸膛时,一股强烈的电流从脚底升起,迅速在身体里蔓延,慕景宸觉得心脏都要从嗓子里蹦出来。
唇角不动声色地弯了弯,慕景宸的表情在瞬间变得格外温柔,深邃的瞳眸中燃烧着隐忍又宠溺的火焰。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收紧怀抱,只是给林可馨上药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缓慢。
林可馨等了好久慕景宸也没把她的手指包扎好,原本这种温馨的机会很难得,她应该觉得庆幸和迷恋的。可是,渐渐地,她感到有些不对劲,有什么东西抵着她,滚烫。
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,她的脸变得更红。而且,这股红晕还顺着脖子往下蔓延,很快就把她整个人都染成了红色。
偏偏身后的男人定力太好,明明已经不动声色地表现出凶狠,却依然面无表情、不紧不慢地给她处理伤口。搞得林可馨喉咙发干、如坐针毡。
又等了一会儿,慕景宸还是没有要把她放下来的意思。林可馨终于轻声说:“你经常站在窗前看外面的草地吗?”
似乎没料到林可馨会突然发问,而且问出的问题和手指受伤也没有半点关系,就好像她和他在话家常,慕景宸的动作一顿。
然后,他轻轻点了下头,淡然地说:“有时候很累,就会站在窗前凝视那片草地,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在上面躺一躺,在夕阳的余晖下安静地看会儿书,放松一下。”
这句话仿佛魔咒般让林可馨浑身一抖,她倏地回头:“你也喜欢在落日的余晖下躺在草地上看书?”
林可馨回头的动作是下意识的,说出来的话也是下意识的,根本没经过大脑思考。因为慕景宸说出来的话,和她的梦境实在太吻合。但她忘了慕景宸就在她身后,侧脸微微触碰着她的。她猛地回头,气息全都喷溅在慕景宸脸上,而她的嘴唇,竟毫无征兆地,就这么从慕景宸的侧脸上扫了过去。
酥麻感从嘴唇上猛地撞进心里,林可馨刹那间呆若木鸡。
慕景宸说出想在草地上躺着看书的话时,目光也下意识地向窗口望去。似乎这番话引起了他对往事的美好回忆,他的侧脸线条变得比平时要柔和。他完全没想过林可馨会突然转过来,更没想到她柔软的唇瓣会在自己的脸庞上擦过。而且,还停住不动了。
她?是在主动亲吻他吗?
身体僵了几秒钟,慕景宸才缓缓把头转过来,垂眸看向林可馨。
此时的林可馨还一脸懵逼着,完全反应不过来,也忘记了要往后退。慕景宸转过来看她,俩人的视线近得不足十公分,她的唇,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又贴住了慕景宸的下唇。而慕景宸的唇,同样猝不及防地贴住了她的上唇。
呼吸近在咫尺,纠结地相互交织,四目相对,目光纠缠,谁也没有往后退,谁也没有想起来要往后退。
这是慕景宸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直视林可馨的眼睛她没有避开,也许是太吃惊,也许是吓傻了,女人纯净漆黑的瞳,就这么静静微扬,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意外,几分羞涩,几分害怕,几分纠结,还有几分期待,如水盈盈。
明显地感觉到林可馨的呼吸越来越快,最后,他都察觉不到她呼出来的气息了,慕景宸才直起腰,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十几公分。
他的声音依然冷硬,却带着点陌生的感性:“嗯!我喜欢!”
“我也喜欢!”脱口说出这句话,林可馨的眼皮一跳。
她是不是脑子有坑?怎么会冒出来这么一句?她喜欢躺在草地上看书跟慕景宸有一毛钱关系吗?慕景宸不会以为她是故意想要引诱他才这么说的吧?
抿了下唇角,林可馨紧张地补充:“我喜欢躺在草地上,不是看书,我是从手指掐成的镜框中看太阳。那个……躺着看书对眼睛不好。”
大约觉得这话有指责慕景宸的嫌疑,林可馨又说:“我的意思是说,那样躺在草地上举着一本书看,手会很累!”
说完之后,林可馨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么多余。她还坐在慕景宸的腿上,靠在他怀里,男人的胸口温热坚实得不可思议,她可以感觉到他强有力的心跳,也能闻到隐约的清淡好闻的烟草气息。这样的慕景宸,让她觉得深沉、优雅,又温柔。
可是,她最清楚的,慕景宸这个人跟温柔实在搭不上边,她认识的慕景宸,冷血、无情、还很残忍。她罗里吧嗦说那么多废话,慕景宸不会直接把她丢出去吧?
正不知要怎么才能掩饰自己的尴尬和慌乱,慕景宸却出乎意料地开口了:“躺着看书确实对眼睛不好,但直接用眼睛去看太阳,对眼睛更不好。”
鬼使神差地,林可馨就接嘴反驳:“我没直接用眼睛去看太阳,我用手指掐了个镜框,透过镜框看的。”
这话实在太傻了,连三岁的小孩子都不会这么说,林可馨在脱口而出之后,又一次后知后觉地后悔了。
然而,慕景宸却突然勾起唇角,低声问:“所以,举着手掐成镜框看太阳手不累,拿着书,手就很累?”
男人的笑容如同悄然绽放的冰莲,干净里透着清冷的气质,瞬间便耀花了林可馨的眼睛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