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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可馨根本不知道慕景宸在看她,而她去看慕景宸的动作也是下意识的。此时她正站在慕景宸身边,慕景宸抬头仰望着她,她却低头含笑俯视向他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近,也不算太远,却能清楚地看见彼此眼睛里的情绪。
心头一惊,后面的话林可馨也忘了。她只是睁着大眼睛,连眼底的笑容都来不及收起来,就这么低着头,不受控制地看着慕景宸。
她从来都不知道慕景宸的目光可以复杂成这样,也从来都不知道这个男人的眼睛里褪去寒意,会变得如此深邃。他静静地看着她,眸光平静,似乎没有太多的情绪,可是,却又好像里面暗藏着两团黑色的火焰,正在悄无声息地燃烧,要将他和她全都烧成灰烬。
这样的慕景宸英俊得让人移不开眼睛,也让林可馨忘记了害怕。她只是瞧着他,像失了灵魂一样。
看着看着,她的脸就红了,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起来。一直到心脏剧烈跳动,几乎要从嘴巴里蹦出来,林可馨才猛地清醒过来。赶紧端着碗走回自己的位子上坐下,闷着头开始吃面,一句话都不敢再说。
慕景宸也看痴了,他仿佛再次回到那个纯真的岁月,他和心爱的女孩四目相对,彼此都能从对方眼睛里读出最热烈又深沉的情感和渴望,真正的两情相悦。
直到对面传来林可馨拖椅子的声音,慕景宸才回过神。
轻轻闭了下眼睛,再睁开时,他的脸上是一贯的冷漠,眼底也静如死水。和林可馨一样,慕景宸也什么话都没有说,拿起筷子,一声不响地开始吃面。
慕景宸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,林可馨以前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虽然从来不敢抬头看他,但是,她可以透过光滑如镜的大理石桌面,清清楚楚看见慕景宸的吃相。有时候看着看着,林可馨就看迷了,连时间都忘记,也不知道自己的碗里早就空了,依然不停地一下下扒着空碗。
可是今天,她不敢抬头,连大理石桌面她都不敢看。明明两个人都在吃面条,餐厅里却安静的听不到半点声音。
林可馨最早在文轩家吃过晚饭,之前在何家,文轩和夏温怡又帮她拿了一些。她整晚上心不在焉地坐着,东西倒没少吃,所以刚才她给自己只盛了半碗面。这么埋头吃,没多久,面就吃完了。
吃完了总不能还用脸对着空碗,林可馨悄悄把头抬起来一点点,看向大理石桌面。
慕景宸还在安安静静地吃着,就算是吃饭,他也坐得很直。此时他正穿着一身黑西装,衣冠楚楚贵胄天成,坐在那里,明明像一副优美的水墨画,却又像一座大山,给人造成无边的压力。
脑子里不由自主就想起来刚才慕景宸开门时的样子,那个时候,慕景宸显然才洗完澡,头发上和身上都沾着水珠,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,像头生机勃勃、野性十足的雄狮,又像一条刚刚从深海里浮出水面的美男鱼,带着说不出来的魅惑。
林可馨不止一次和慕景宸亲密过,她对慕景宸的身体也十分熟悉,但是,每次看见慕景宸的身体,她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。
男人的身材实在太好,挺拔修长,漂亮的八块腹肌充满了力量。但是他又很高,还有点偏瘦,所以一点儿也不会让人联想到那种浑身臭汗的肌肉男。
而且慕景宸还很白,不像平时锻炼身体把自己晒成古铜色抹了橄榄油的样子,他的皮肤很有弹性,也很光滑,漂亮得简直不像话。
但就是这样一个无比优雅的男人,背上却有两道不太明显的伤疤,像是要打破他完美、和谐、白皙的体魄,又像是在展现岁月的沧桑,让人在沉静中能深刻体会到一股蛰伏的危险和霸道。
刚才跟在慕景宸身后走进房子里的时候,林可馨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两道伤疤上,她有种特别匪夷所思的想法,到底是谁,才会那么残忍地破坏这具堪称完美的身体,那么惨无人道地在慕景宸背上砍上两刀?那人是怎么下得去手的?而当时,慕景宸该多疼啊?
此时,慕景宸穿戴整齐地坐在她面前,带着冰山一般的威压和气质,就连灯光下的五官也仿佛是冰雪雕琢而成,冷凝又清俊,依然让林可馨看得入迷,丝毫转不开眼睛。
林可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慕景宸的时候,她真的被他的年轻和容貌惊艳到了。其实,她那时候不仅仅惧怕慕景宸的威压,害怕慕景宸杀了她,她还对自己的外表感到自卑。
她想,这样一个带着王者气息,冰雪般清俊逼人、眉目如画的男人,大概也只有传说中倾国倾城的女人才配得上,他一定会嫌弃自己。
至今林可馨都觉得自己和慕景宸的婚姻像是一场梦,这样一个不管外表还是内在,都毫无瑕疵的男人,真的娶了她吗?他真的是她的丈夫?
她几乎痴迷地、贪婪地、一瞬不瞬盯着大理石桌面上慕景宸的倒影,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……
慕景宸吃着吃着就停了下来,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,林可馨在看他。但他没有抬头,他有一点点担心,担心自己看过去,又会和以前一样,看见林可馨的头顶。
目光不经意间,慕景宸微微扫了一眼大理石桌面,就像曾经在景辉集团董事长休息室透过大理石流理台那样,他想看一眼林可馨的反应,通过折射。
果然,他看见了她,而且,是看见了她专注又痴迷的眼睛。
心头一惊,她也在看他吗?和他一样,偷偷摸摸,通过大理石桌面看他?目光痴迷地看着他?
正想再看清楚一点,对面的林可馨却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林可馨和慕景宸不一样,她一直看着大理石桌面,所以慕景宸有什么反应她看得一清二楚。当慕景宸突然抬头,仿佛心有灵犀地也看向大理石桌面,视线和她的交融在一起时,她的脑袋轰地一声炸响了,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涌到了脑子里。
就像小偷正在行窃,突然被人捉住了似的,想都没想,她就狼狈地逃开,站了起来。
本来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,偏偏今天她的意识、行动和语言都不在同一个频道。脑子里还在想着要怎么解释,林可馨已经听见自己嘴里喃喃地说:“您要出去吗?”
这句突如其来的话,一下子打断了慕景宸心中美好的设想,让他微微有些不悦。尤其是林可馨话里的“您”这个字,让慕景宸觉得无比讽刺。
他把最后两口面吃掉,然后取了纸巾,动作优雅、不紧不慢地擦擦嘴角,这才抬头看过来,“有事?”
不答反问的话,透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,林可馨的心迅速跳了两下。
抿抿嘴角,她点点头:“嗯……我找你……”
“上来吧!”不咸不淡的声音,平静无波地打断林可馨的话。
拉开椅子,慕景宸站起来,又看了林可馨一眼,转身走出餐厅。脚步即将迈出去的时候,他停下,又扭头看向餐桌上的空碗,面无表情地说:“以后不要放香菜和小香葱,我特别不喜欢。”说完,再也不看林可馨一眼,直接上楼去了。
林可馨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慕景宸的意思是让她上楼去卧室。其实,她觉得在卧室那种地方谈离婚不大合适。貌似在餐厅,或者在客厅里谈更好。
她又看向慕景宸吃完的空碗。
刚才,慕景宸很清楚地告诉她,他不喜欢香菜和小香葱,他还专门把“特别”两个字说得极重,像是在强调。但他吃过的碗里,空空的,不仅连一片香菜和小香葱都看不见,连汤汁都被喝得干干净净。
所以,他明明特别不喜欢吃她做的面,还是一点不剩地全部吃完了吗?
而且,他说以后不要放。是不是说明,他跟她一样,其实一点儿也不想离婚?
突然觉得这样的慕景宸特别善解人意、特别体贴,林可馨的眼圈瞬间就红了。
把碗筷洗干净,又把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,林可馨才带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走上楼梯,推开卧室的门。
洗碗的时候林可馨想过无数种可能,唯独没想过眼前这种。
昏暗的睡眠灯下,慕景宸已经睡着了。
也许是一天一夜不眠不休,现在吃饱喝足,慕景宸睡得很快,也十分沉,林可馨可以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。
上楼的时候慕景宸还穿着笔挺的西装,现在,昂贵的衣服被他跟抹布似的脱下来揉成一团丢在地上。而很显然,不管是被褥还是枕头,全都换成了新的。也不知道是哪个蹩脚的私人助理铺的床,实在太没水平,床单有一半几乎拖在地上,另一面却短一截,露出了床垫的底色。
从第一次爬上慕景宸的床开始,林可馨就知道这个男人的睡觉习惯,除非是和她做运动,不然,他不允许她碰他,他们会各睡自己的被窝。
现在,情况并没有改变,还是这张床,还是两床被子和两个被窝,但慕景宸却给她空出了一半的床位,而且,还主动帮她摊开了被子。
他,是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挽留她吗?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