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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丽的音色晦暗:“月月, 是我,李丽。”
张明月:“恩, 李丽。”
“对不起,月月, 我到棉三厂上班的事,一直没有和你说, 我就是觉得挺尴尬的,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说,你能原谅我吗?”即便是隔着话筒,都能听出来她快哭出来了。
“换工作不需要说什么对不起, 你去那里上班是你的自由。”
“月月,你还在生气对不对?你放心, 以前你说小孟厂长的那些坏话, 我都没有告诉他。”
“我没有说人家小孟厂长坏话呀!”
“就是你说,小孟厂长他爷爷做厂长的时候让厂里的工人打断了腿儿, 他爸爸孟厂长贱卖厂里的股份好几次, 小孟厂长十七岁那年坐过牢。”
这小孟厂长一家三代可真是有才华啊,风风雨雨六十年, 和一万八棉三职工家属恩怨纠葛,最后还是人家小孟厂长赢了。
“呃。”张明月真想抽自己一嘴巴, 让你嘴碎。“那个啊, 其实也没有什么, 棉三厂谁不知道啊, 这些也不算坏话儿。”
李丽:“那你原谅我了吗?月月。”
张明月十分无奈的:“好吧,如果你道歉是因为你新开的淘宝店,抄袭了我的图片和文案的事情,那我原谅你了。”
李丽:“抄袭?那个因为你一直在用我的照片啊,所以我也可以用你的文案吧?”
来啊,互相伤害吧。
张明月:“我用照片付给你工资了,你用文案付给我工资了吗?”
李丽:“月月,可是我觉得,我们是朋友,不要太计较这些小事了吧?”
张明月:“好吧,不计较了。”
李丽的声音变得快乐起来,零星还夹杂着哽噎:“月月,你原谅我了是吧?我就知道,你最好了。黄秀秀说要帮我们调解,我想还是我自己打电话过来吧,如果让她调解,就显得事情很严重一样。”
张明月:“好吧,随便你吧。”
李丽:“月月,既然你原谅我了,我想问一下,网店有了差评应该怎么处理?”
张明月:“这个差评是可以修改的,你打电话给买家,请她修改。就凭你打电话给我的这个技术,处理起来差评应该很容易。”
李丽:“月月,你在笑话我?”
张明月:“我真的没有笑话你呀。”
李丽:“那我们以后还做好朋友,互相帮助好吗?”
张明月:“我不太有时间呀。”
……
挂了李丽的电话,张明月一转身,看见小孙睁大眼睛,站在那里。“是李丽打了电话?”小孙大约是这个世界上最痛恨李丽的人,因为名字里和李丽有一个字的重复,生怕沾上她不忠诚的嫌疑。
其实大家都不在意,还觉得忠心的品质是封建残余,也只有小孙这样的人才最重视忠诚,仗义多是屠狗辈。
张明月:“是她,不过也没关系,她只是个不相干的人,我们关联很少的。”
翻了一下笔记本的记录,给以前预备好的平面模特打了电话。
从明天开始,明月服饰店就要开始上新秋装了。
过了两天,同学高雯和黄秀秀一起过来动批买衣服,张明月和李丽陪同,此时的动批,已经和三个多月前不同,服装批发市场里的季节,要比现实里的季节早上一两个月。大家身上穿的都是夏衣,批发市场里却已经开始清仓处理夏衣,并且大规模上架秋装了。
高雯和黄秀秀这次出手很大,看样子度过实习期签订了工作协议之后,清关外贸的待遇还算不错。
张明月和李丽都是陪转,一件也没有买。
动批这个地方,女孩子进来了是永远也逛不够的,等大家都走的累了,就一起去麦当劳吃东西。
麦当劳这个时候有个活动,消费超过二十元,赠一张拍立得照片。
四人就每人拍了一张照片,最后又来了一张合影。
合影的时候,黄秀秀和高雯两人勾着手站了最中间,张明月挨着高雯站了。李丽原本在黄秀秀的一侧,却忽然绕了过去,站到了张明月身边。
那个麦当劳的工作人员喊着:“笑一笑,预备,好!”
最后的一秒钟,李丽突然揽住了张明月的手臂,头斜斜的枕在她的肩膀上,显得两个人亲密无间。
张明月正一个人站在门口一侧角落里,虽然是在喧嚣嘈杂的闹市之中,整个人看上去却像一株空谷幽兰一般亭亭静谧。
大街上抓住一个人,问她二十年前在那里买衣服?大多数都要懵逼。不过那都是普通消费者,不管过去多少年,张明月都不会忘记买衣服的地方,因为她是京三棉的职工子弟。
京城第三棉纺织工厂,这家厂子经过近百年的起起伏伏,有好几次,几乎已经是灰飞烟灭的状态了,又总是在灰烬之中重生,就宛如一只可以浴火重生的凤凰。现在厂子里主推的服装品牌,恰好就叫凤凰。
张明月带着同学们出门,站在路边上稍微观察了一下,就一路弯弯绕绕,到了棉三厂的门市部。
这里还是挺热闹的,靠墙边很显眼的地方,就摆放着一排OL风格的两件套,上衣短袖,下搭半裙,优质棉麻布料,车工缝纫精细,一个线头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一个大硬纸板插在衣架上面,套装50元!
售货员十分热情:“美女,看衣服啊?这排都是好的,搁在商场里都是四五百的,咱们这里拿只要50。”
张明月甜甜一笑:“我是棉三子弟。”
厂子弟这个身份报上去,售货员就更热情了:“家属,每件能少算五块。”
棉三厂的家属说起来差不多得有小两万了。
张明月继续笑:“我家里开个服装店,帮熟人拿几件。”
到服装店里买衣服,经常会听见老板们说这句话,算了,帮你拿一件,不赚钱。其实自然是要赚的,不然老板总不能喝西北风去。
不过,要是在批发部说这句话:“帮熟人带几件,不赚钱。”那就是开店小老板的行内话了。
售货员笑的更加第三层的热情:“帮熟人拿的?那就再少五块吧,算你四十。”她压低了声音,神神秘秘的加了一句:“小厂长今天在那!”
张明月也配合着压低声音,用惊讶的语气说:“老孟厂长的小儿子?”
这句话,就确认是自己人无疑了。
恰好这个时候,一个油头粉面的三十来岁男子,穿着一身西服套,从楼梯上下来,转头朝她们这里看了一眼,精光闪烁,又扭头径直出门去了。
张明月和售货员都直直的站在那里,满脸挂着虚假的笑。
李丽她们不管这个,一听说可以便宜五块再便宜五块,立刻扑了上去挑选,虽说外面也有很多挂着只要30块的ol套装,可是那布料绡的,五根指头都看的见,和这里比起来都是要扔掉的货。
批发市场的规矩,一般衣服都是不能试穿的,就算是再小的小老板来拿货,也是几个型号颜色都拿。
凤凰这里的售货员和张明月说话投机,扯了块布拉起来,让她们一件一件的试穿,可以说非常给面子了。
李丽她们每人都选了三套,最后还是一副仍痛割爱的样子强迫自己住手了。张明月也选了一套小米黄色的。
这次动物园服装批发市场之行算是捡了大便宜,高雯雯几个都是搂搂抱抱的感谢张明月。
从动物园出来,几人又进了一间麦当劳餐厅,品尝汉堡薯条,体验了一番白领小资生活。
从麦当劳出来,四人直接在门口分手,因为她们这届再有一个月就毕业了,李丽两个要回学校处理些事。高雯雯是本地人,想要直接回家了。张明月则是决定仍旧回公司宿舍,宿舍里有她的电脑。
现在大家手里大多数都是直板的黑白手机,张明月拿出来看了好多次,挺别扭的,后知后觉的才想起来,原来这个时代还是电脑的天下,自己有一台笔记本,原本是抓心抓肺,一有时间就抱起来玩的。现在却锁在公司宿舍了。
把新买的衣服放进背包,空着两只手,悠哉悠哉的先坐地铁,再换公交,再换乘一次公交,到了公司也不着急进去,反而绕过大门口,去了不远处的一个斜街。
斜街里网吧和小餐饮聚集,看起来比记忆中还要鲜活生动,一家直接就在门口摆放了麻辣串串,长方形的铁锅里正在艳红火辣翻滚,看的她直接吞了一下口水:“老板,拿个盘子。”
拿了盘子就可以自己挑拣了,按竹签计数,三毛一个。
张明月吃的速度很快,嘴巴张合,一会儿就是一串。虽然不久前才进过麦当劳,可是麦记的分量本来就小,女孩子们又要省钱,四个人只要了两份。就只勉强算垫了一下肚子了。
还是自己一个人吃东西最痛快啊,竹签子慢慢堆积起来。
一个声音突兀的传来:“怎么吃这么多,这都是你吃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