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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。 她从他的瞳心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。被他搂入怀中, 贪恋着那份温暖的自己。
易棠棠鼓着脸, 悲伤的气氛在一瞬间灰飞烟灭。
“哥, 等下你可不能生气, 不能不理我了。”她从他的怀中出来,有些淘气地戳了戳他硬朗的侧脸。
易枭当然是毫无反应。
察觉到自己这时候不管做什么, 他都不会知道,易棠棠忍不住去瞧身后摇尾静止的毛豆,恶从胆边生。
她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帮毛豆圆个梦!
等易棠棠嘿哧嘿哧地给毛豆安顿好位置, 她毫不留情地撸了一把毛豆的后背, 站直了满意地拍了拍手。
“好啦, 时间差不多,我也该干正事了!”
她说完, 斟酌着从空间里翻出一张四级“冰”卡片,将其转化为一把锋利的冰刃, 雄赳赳地朝黑袍队伍走过去。
***
毛豆闭着眼, 只觉得后背莫名地一阵舒畅, 让它忍不住享受地塌下脊背, 用软软的肚子去贴地面。可一塌下后背, 它猛地察觉到自己的姿势不对劲。
“汪!”
毛豆惊恐地扒开眼皮,随后更为恐惧地近距离地看到了主人一笑那张血红血红的可怕双眼, 它们正恶狠狠地盯着它。
“嗷呜, 汪汪!”是谁, 是谁想要残害毛豆豆!
毛豆惨叫着蹬起后腿, 本来就是两腿着地的姿势, 它一跳弹,“碰”地一声摔倒在了地上。
毛豆不敢停留,四爪刨地,刨出一阵尘土,匆匆站起来就朝遥远的地方逃窜而去:嗷呜,它不想被一笑扒狗皮!
易枭眨眼间发现自己正抱着毛豆时,就知道易棠棠再次使用异能了。
他眸中情感复杂地抬起眼,果然见到了站在自己三米以外看着自己的易棠棠,在她的身后,是一片死亡倒地的异能者。
“棠棠,过来。”易枭压抑着喉咙间因为情绪翻涌一瞬间涌上的腥甜,双眸沉沉地看着她,语气有些生硬。
“那哥哥要先答应我不能生气好不好?”易棠棠翘起唇,有些委屈,又带了份撒娇。
易枭闭眼,用力吸入一口气,再张开眼,双眸恢复了墨色,他说:“好。”
易棠棠这才笑开,小巧的粉唇向两侧扬起,笑容纯真无邪。她微仰着头,看着他,迈开了一步,脑中一嗡,脚步忽地软了下来。
预料之中的怀抱在她落地之前接住了她,易棠棠轻阖着眼,眉心难受地紧皱在一起,强力使用“时间静止”卡片的副作用将她肺腑搅成了一团,她脑子空白了几秒钟后,才喘息着轻咳起来。
喉头的铁锈味再也压不住,随着她轻声的咳嗽溢出嘴角。
易枭紧抿着唇,在血色溢出的瞬间,他眼里铸造出来的壁垒全部崩塌,万般情绪一将涌出,可他还是没有说一句话。他只是执着地看着她,用指腹一点点将她唇角的血沫擦干净。
“哥,你答应我不能生气的。”短暂的咳嗽后,易棠棠的声音虚弱了很多,她去抓易枭的手。
身上已经没有太多力气,她几乎是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背就要朝下滑,却被他一把抓紧了手心。
“我反悔了。”他硬生生地道,攥住她的拳头紧了紧。
易棠棠放在他掌心的手为动,察觉出他放松了对她的桎梏,她咬着下唇,视线仰视的状态巴巴望着他,慢慢用指尖顺着他掌心的纹路细细画着,说:“哥哥不能这样,我又没事,睡一觉,多睡一会儿就会好的。”
“哥哥要保护我嘛,我不想哥哥失去异能。”
易枭的异能卡片“异瞳”,除了拥有越三级秒杀敌人的强大杀伤力,还能突破极限,刹时达到满级,成为无敌的状态。
只是,那会让他异能暂失。
易棠棠见易枭缄默地不答,知道他真的反悔了,不满地撅唇。
“反正我不管,那些人我都杀完了,其他的变异人就留给哥哥了。另外,这些卡片你帮我给朱晓姐他们,我要睡觉了!”她将一大沓卡片强塞给易枭,便满不在乎地闭上了眼。
微风静悠悠地拂过,裹挟着空气中泥土气,夹杂着灼烧过后的硝烟味、以及弥散不去的血腥味。
易枭等着易棠棠沉沉睡过去,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,这才从地上站起,打横抱着她往来路重新走去。
他的右眸再次变成了沁人的血红,阴沉俊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厚厚的冰霜。
所到之处,尸骨遍横。
启阳市,在一天的时间内,彻底变成了一座死城。
***
黑沉的天幕拉开了夜的篇章。
邓林超和赵芃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借着从窗外射进来的月光,端详着手上厚厚一沓的异能卡片。
卡片是易枭回来后,面无表情递给他的。
见识了易枭不到一天的时间内,将整个启阳市上千个变异人一夕杀死,邓林超无论内心做再多建设,都控制不住从心底里油然生出的惊慌恐惧。
易枭给他卡,他不敢不收。收了之后怎么处理,却是个艰难的问题?
邓林超忧伤地看向窗外的月光,低叹一声。
不同于邓林超的愁苦,同样捧着三四十张卡片的赵芃,翻完卡片愈加兴奋。
“林超哥,我们拿这些卡片怎么用?”赵芃喜滋滋地开口,像是难得吃到了一口蜜糖。
邓林超觑他一眼:“怎么用,我看你应该考虑你的性命怎么保才对?”
赵芃疑惑地顿住,脑子转了一圈才道:“你说是易哥吗?易哥又不是坏人,他给我们卡不就是送给我们升级的吗?再说,这不是棠棠姐让易哥给我们的吗?”
赵芃心思单纯些,即使是在末世中成长起来的孩子,身边一直有赵峣四人支撑,使得他更偏重于用非黑即白的思想评判他人。
在易棠棠将他们的卡片归还,他内心就忍不住对二人生出好感,再加上得知易枭杀人会评判罪恶值,他已经完全将二人当成了除暴安良的大好人。
杀死变异人,杀死罪恶值高的坏人,在他眼中都是在做好事。
邓林超见赵芃单纯的傻样,恨铁不成钢地□□了一把赵芃的短发,惹得赵芃怒目而视才松手。他重重拍拍他的肩,感慨地说:“芃芃,我真担心你离开了我们,有天被人卖了,还能乐呵呵地帮人数钱!”
赵芃对他的话不以为然,将高傲的脑袋扭到一边:“我可聪明着呢!”
邓林超瞅着他:恐怕是自作聪明吧……
赵芃懒得理会邓林超鄙视的眼神,他眼神飘到紧闭的房门,心思一转,忍不住小声问起来:“林超哥,棠棠姐什么时候能醒过来?”
他们赶回了之前居住的房子,易枭把易棠棠放在重新安置好的床铺,在朱晓对她施展过“缓解”异能后,便房门紧闭到现在。
邓林超想到朱晓悄声给他的情况,眉目微凝。
“你小娃娃怎么整天问题这么多,闲着没事干回房子练异能去,叨叨叨,你林超哥我耳朵都起茧子了!”邓林超拍了他一巴掌,故意暴躁地轻声咆哮。
“嘻,不说就不说,我回房间睡觉去,林超哥你就一个人寂寞沙洲冷吧,如果半夜害怕,我也不会大方接纳你的!”赵芃把卡片塞回邓林超手里,潇洒起身,毫不留恋地回房。
独留下的邓林超:“……”臭小子!
邓林超是位身高一米八的大个子,却从小有一个不能说的毛病——怕鬼。
邓林超曾多番自我催眠,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,可每到深夜,独自相处,他的脑海中总会钻出某些画面来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赵芃的话在作祟,邓林超独自待了一会儿,觉得浑身冷得慌。
他斜眼看向大开透着嗖嗖凉风的窗户,咽了口唾沫,搓着手臂起身抖抖索索地走了过去。
现在位于春夏交接的五月,天气最是阴晴不定。邓林超将窗户关严实,暗自松了一口气,视线不自觉地朝天空挂着的大圆盘飘去。
今夜十六,最是月圆之时。如玉莹亮的圆月悬挂在天际,清亮高洁,不沾染一丝雾气。
邓林超总听人说月亮最为圣洁,他渐渐沉浸在月光的洗礼中,竟真感到月光洗涤去了那微弱的惧怕感。
他心头一松,慵懒地伸了个懒腰,动动脖子转过身。
身体刚转到一般,骤地,他的瞳孔猛然一缩。
血液在一秒钟涌上头,邓林超忘记了呼吸,直瞪着突然出现在沙发一角的黑影,他的心跳在加速奔跑,手脚却怎么也动弹不得。
他指着那一处,声音被堵在喉咙里。
鬼……鬼啊!
易枭靠着身边冰冷的墙面,将仅有的破烂毛毯盖在她身上,合紧双臂抱住她,说得话是在安慰她,也是在安慰自己:“棠棠乖,你先到安全的地方,等再一下波人就能轮到我了,到时候我们就能团聚。棠棠只要等一段时间,哥哥就能和你团聚了。”
易棠棠抓紧他,身体仍旧在轻微的颤抖。
最后,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:“哥,我不想离开你。要不我等下一批,和你一块走好不好?”
他摇头。
“棠棠先去,等哥哥来找你,相信我,不会太久的。”易枭放松了怀抱,克制着胸口因为疼痛的喘息,摸了摸她的头。
前两天被异能者打伤的肋骨丝毫没有转好的迹象,刚刚用力的拥抱,只换得他此时彻入骨髓的疼痛。
易棠棠很快发现了他的不对劲,喉咙间的哭泣转为焦急的担忧。
她从他的怀抱中起身,模糊间只摸到他满头汗水:“哥、哥,我是不是压疼你了,我、我……”
易棠棠六神无主地蹲在他的旁边,呼吸急促,不知所措。
易枭猛地压住她的手腕,借着月光朝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,冷汗却如雨一般从他的额前滚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语气尽量平和地道:“棠棠别怕,我没事,很快就不疼了。”
易棠棠不敢再说其他话,牙齿紧紧咬住唇,就那么蹲在原地双眼含泪看着他。月光忽地亮了起来,她根本不敢眨眼睛,就害怕他看到自己脸上的泪痕。
过了大概有一刻钟,那股疼痛才慢慢消退。
易枭伸手摸上她的脸颊,肌肤刚刚接触,手背瞬间被炙热的泪水烫地颤了一下。
他咽下唇齿间的苦涩,用力将脖子上的黑色细绳挂坠扯了下来,在她怔愣的神情中,将挂坠塞到了她的手里。
“棠棠带着这个,等着哥哥来找你,好不好?”那是他进入孤儿院前,就佩戴着的吊坠,吊坠上的图案很简单,只有一个银色的圆圈中央挂了个荧光色的月牙。
易棠棠捏紧手中的挂坠,眼泪在眼眶中积满,砸落在手心。
她点头,泪如雨下:“好。”
……
三辆大班车停在路口,身着帝国军装的男人们站在车门前,等待异能者儿童排队进入车厢。
易枭站在队伍外,看着一身单薄的易棠棠跟随着队伍慢慢向前,她不时地回头,那是在看他。
他故意垂下头,不与她的视线相接。但眼底的涩意却在膨胀,脚底路面的视线慢慢变得模糊。
身边有数不清的家长亲人在捂嘴恸哭,声音全被蒙在了手心里,害怕一经释放,便会出声阻止了孩子的离开。
告别的时间好像被无限期地延长,易枭闭眼,全部压下眼底的泪意,这才决定最后看她一眼。
刚一抬头,一个身影却撞入了怀抱中。
“哥,我不想离开你,我害怕。”易棠棠双手环住他的背,泪水很快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服。
她害怕,害怕他会失言,害怕会像爸爸一样再也见不到……
易枭颤抖地将手按在她的肩头,想要将她推开,却被她紧紧抱着。
“哥,我本来就不是异能者,我把卡还给你……我不去,我不想去,哥你最疼我……不要让我离开你……”易棠棠声音哽咽地几乎出不了声,她用尽全力抱着他的腰,声音断断续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