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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晚,没有星星。天空仿佛笼上了一层黑色厚实的布,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来。
范桃花打开窗户支着脑袋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,让微凉的夜风拂去心头的躁动。她知道墨殇正在某处保护着自己,说不定每天都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夏逸凡,可是他,却也很久不曾来了。听说是因为顾静媛每到晚上便会时常咳血,所以他每天晚上都会过去。
呵呵,不来也好。来了,自己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。终于明白了,相见不如怀念,是对的。
自嘲地扯扯嘴角,她对着外面说了一句:“晚安。”便关上窗。墨殇听力很好,离得再远也能够听到自己的话。
正要吹灭最后一盏烛火,门外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,“叩叩”,敲在门上的也是熟悉的频率。
唉,都不能让自己做个好梦呢。她认命地跑过去开门,“进来吧。”
夏逸凡今天脸色不是很好,看着她的眼眸也不是往常一般温情。范桃花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,但没问为什么。她给他倒上一杯水,“这么晚了有事吗?”
“你今天,让晨勋跟顾静媛一起去逍遥侯府了,是吗?”夏逸凡望着眼前这张依然没有什么表情的脸,莫名地感到了烦躁。
刚才顾静媛又让人来找他,说是不太舒服。他心生厌烦,她哪里是不舒服,只是拿着他想要的东西来要挟他罢了。可是他却不懂,明明当初是她选择的离开,今日又在这里惺惺作态是为哪般。
顾静媛说,今日晨勋让小桃陪他去找小晗,可是她却不同意,于是她这个做娘亲的便带她过去了。他听了不免有点生气,她明明知道顾静媛是晨勋的生身母亲,却还如此放心地将晨勋交给她。万一晨勋信了顾静媛什么,以后她还怎么当他的母亲?
范桃花见她递给他的水杯他没接,于是又收回来自己喝,“对啊,晨勋一定要去,我怎么说他也不理,恰好顾静媛说要带他过去,那我就让他们去了。”他们是亲母子,自己一个外人,硬是阻拦让别人看去会怎么想。
“小桃,你到底懂不懂?顾静媛她是晨勋的亲娘啊!你怎么就能够这么大意地让他们去了?如果因为今日这件事情,晨勋对你产生了不满,你本就不是他的亲人,如何能再跟顾静媛相比?”
“你说完了么?”听了他的指责,她依然垂首,心里的苦涩源源不断而来。“呵呵,是啊,我比不上她,我是比不上她……”
夏逸凡一愣,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。该死,自己怎么能够这么说?“丫头,我不是……”
“你不是什么?”范桃花忽的站起来,直直看进他的眸子,眼底却越来越冷,“你不是在骂我,你不是在怪我,还是你不是已经渐渐在嫌弃我了?”
她牵了牵嘴角,转开脸去。“夏逸凡,我有时候会在想,你喜欢的到底是我,这个原原本本的我,还是希望改变我,从而看到你心目中某人原本的影子。”
夏逸凡原有愧疚,但这话一出,他的心却忽的闷了一下,表情也冷下来,“我喜欢的是不是你,你难道不知道吗?”
“是,我不知道。夏逸凡,事到如今我真的不知道了。”已经怒极,这么多天来的愤怒和委屈一股脑的涌上来,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将心里的话说出去。
“夏逸凡,你如今是以什么身份在指责我?当初顾静媛要住进来,我说过,我不喜欢她,我不同意。可是,是你,你斩钉截铁的语气一点不容商量,你为了你的报恩,不忍心拂了人家的苦心。好,既然这样,我无话可说,照你的意思忍受着她住进来,忍受着她整天和你粘在一起。可笑的是,时至今日你把这一切的罪过都盖到我头上,夏逸凡,你总说我这样不对那样不好,可是,我又何其冤枉。”
范桃花紧抿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,她指着他的胸口,一字一顿地说,语气却怎么也掩不住哽咽。
“夏逸凡,你说的没错,我是比不上她。她那么对你,可是,因为她有一个爱她的父亲,会为了她低声下气地来请求你,为了她连自己的颜面都可以不顾。可我呢,我的爸爸妈妈在遥远的另一个时空,即使我穷尽一生,这辈子,我也再也见不到他们了。顾静媛有她的父亲疼爱,我却什么都没有,我也多希望这种时候我能够有我的爸爸妈妈在我身边,他们懂我的委屈,心疼我的眼泪。他们不会指责我,在他们眼里,即使我做的事情是错的,他们永远不会厌弃我。可是,夏逸凡,因为你,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们了,再也……见不到了……”
“丫头,不是的……”不是的,你还有我,还有我……她从未这样对自己袒露过心声,所以他从来不知道,原来她心里,这样苦。夏逸凡抬起指尖试图擦去她眼角的晶莹,但范桃花一偏头躲过去。
“夏逸凡,你知道吗?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过,后悔回来,回到你身边。”倔强地忍着眼泪,她紧紧蹙着眉,“每次当我看到路上走过的父子,母子,我就会想起我的父亲母亲。即使我难受,可是我却总对自己说,没关系,范桃花,你虽然没有爸妈,可是你有夏逸凡,他爱你,他会弥补你缺失的那份爱。”
“夏逸凡,此时的我,除了你,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我是鱼,而你的爱就是我存活下去唯一的水源,是我的一切动力和希望。不过,好像我已经,就要干渴而死了……”泪水流下来,流进唇角,苦涩,溢满了胸膛。
范桃花一把抹去脸上的水痕,不再面对他,“也许当初我真的错了吧,何必回来,何必自讨苦吃。这样的生活,我真的累了……”自己只是一个平凡人,早就该明白,自己,就该平平凡凡的生活,何必追求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夏逸凡颤抖着双唇,忽然觉得自己此时说什么都显得那么苍白,他从后面抱住她,“丫头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她为了自己失去了所有,可自己怎么还会不知足,总希望她能够好一点,再好一点。这样的自己,真的,好自私……
随他将自己抱着,范桃花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她不语,许久之后才淡淡地开口,“夏逸凡,就这样吧,真的,已经够了……你走吧,这段时间我会去小晗那边住几天,不要来找我,我们,都好好冷静地想想吧……”
如果只是这样,他们即使在一起,也不会幸福。
“不,我不同意!”听到她这样说,夏逸凡仿佛一个惊雷劈过。将她的身子扳过来,他看着她的眼中,盛满了暴怒以及,惊慌。“你如果生气,让我做什么都可以,可是,就是不能离开!”
不管是因为什么,她都必须留在自己身边,就算互相折磨,他也不愿忍受再一次失去她的慌乱,仿佛天,都塌了。
“你给我滚!”听罢他霸道到自负的话语,范桃花忽然就有了力气,她一把推开他,喊出的话都已经破音。“夏逸凡,你把我当什么了?”因为爱你,所以我连走开的自由都没有了吗?你未免,太看轻我,也太,看得起你自己了。
“我不走!”
“滚哪!”
“哐当”一声,梳妆台上的镜子就被盛怒之下的范桃花摔在了地上。玻璃碎掉的声音响起,夏逸凡看着脚边一块一块的碎裂,忽的愣住了。
“小桃!小桃!”隔壁听到声响的灿夜急忙跑过来,担忧地大力敲着范桃花的房门。
“滚!”被门外的呼喊声唤回了神智,夏逸凡一甩手,身边的桌子飞出去,砸在了门上,裂成两半。
灿夜一愣,眼眸微暗,终是什么都没说回了房。
范桃花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发火,望着他此时怒火攻心的模样,忽然觉得好笑。“夏逸凡,看到地上的碎片了么?这就是我们的感情,也是我的心,碎掉了,还怎么拼补,怎么装下一个完整的我,去容纳一个完整的你?”即使能够拼起来,上面的伤口,也永远也消不掉。
“别傻了,走吧,我累了,真的……”
夏逸凡不作声,只是弥漫身边的戾气渐渐消下去。他蹲下身,一片一片捡起地上的碎玻璃,然后什么也不说地回去了。小桃,我会让你知道,我们的感情,不是没有转寰的余地的。
第二天清晨,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来,逍遥侯府的大门却被敲响。守门的小厮打着哈欠打开门,刚想抱怨几句,却见站在门外一脸憔悴的人正是范桃花,于是急忙迎进去。
“大夫人,小的这就去请王爷和侯爷。”
大夫人?范桃花牵扯了一下嘴角,如今这三个字,倒像是讽刺一般。“不用了,我在这里等着就好。还有,以后,叫我小桃……”
“是,小,小桃。”小厮不解地看看范桃花空寥的眼睛,以前那种吸引人的光彩,怎的就不见了呢?
“可以给我一杯热水吗?”明明天还没冷下来,可是自己怎么就感觉浑身都是寒意呢?
小厮忙不迭地躬了躬身,“您请稍等。”然后匆匆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