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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逸凡告诉她,叶晗在顺康,遭受了什么。
那日西域人离开后,知道事态严重的欧阳韬赶回京都,在皇宫里面恰好碰到了端庆公主。姑侄二人一番见礼之后,欧阳韬问起叶晗。寻常进宫,端庆公主必然会带着叶晗,即使自己不喜,然因皇帝疼爱,表面上也要维持着良好的母子关系。只是今日却只有她一人。
听了欧阳韬的问话,端庆的脸色微变,随即看着他微微一笑,“晗儿病了,故而今儿未一起进宫。韬儿你若挂念,待会儿随姑母一同前去侯府看看便是。”
一直关注着她脸上表情的欧阳韬,看到她微微闪躲的眼神便知道,此事定然不简单。他也没有表露出异样,只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:“既如此,还是等小晗身体好些了我再去看他吧。”
到了晚上,他换上一身夜行衣,熟门熟路几个跳跃便翻到了镇国侯府叶晗的屋内。
昏暗的灯光下,只有他一人躺在床上,面色潮红气息微弱。欧阳韬直觉便感到不对劲。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一试,温度高得让他一惊。
“小晗,小晗。”拍拍叶晗的脸,他一点反应也没有,只是一直断断续续地喊着:“疼……母亲……疼……”
疼?哪里疼?见状,欧阳韬掀开盖在叶晗身上的棉被,然而看到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,见惯了流血和杀戮的欧阳韬,都狠狠震惊了。
从胸口到大腿,遍布的都是一条一条的鞭痕。衣服被打裂了,与血肉粘在一起,触目惊心的猩红。
这样伤痕累累的堂堂镇国侯府小侯爷,一个十二岁的孩子,却被人扔在房间里面自生自灭,无人问津,姑母,你好狠的心!
面对着奄奄一息的叶晗,欧阳韬感到满心的疼惜。皇家亲情凉薄,对于他来说,叶晗就是自己的亲弟弟,可如今,自己宠爱的弟弟却是以这样的方式躺在自己面前,叫他怎么不恨,不心痛。
镇国侯是个软弱的,府里大小事务都是端庆公主一人把持着,可以说,她才是一家之主。对于多年来端庆对叶晗的苛待,镇国侯从来不敢说出一句维护的话,就像当年,他眼睁睁看着叶晗的生母被她灌下毒药,却没有任何动作一样。所以此刻,他不需要多想也知道,这一切,都是她搞出来的,她就是要趁着自己不在京都的时候,把叶晗置于死地。然而也就是因为她是自己的亲姑姑,他才会感到无法言说的痛苦。
不再有任何迟疑,欧阳韬抱起床上的叶晗,飞出了侯府,去找太医。
还是为了顾及端庆公主的颜面,叶晗在宫里的事情没有传出去,可镇国侯府,同样也没有传出任何有关小侯爷失踪的消息。直到有一天端庆公主在御花园听到几个宫女无意间说起,她才施施然去到欧阳韬那里询问叶晗的消息,假意的面容看在他眼里,让他一阵阵的心寒。
这就是自己的姑姑,自己的亲人,如此心狠手辣到让人恶心。
后来,叶晗恢复过来,却变得不爱说话,也不爱笑,常常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。因为这事,原本欧阳韬打算办完事情就去宁昌看范桃花的,却硬生生地耽搁了下来。
他坐在叶晗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。他已经派人去打听过,那天是因为镇国侯喝醉了酒,喊出了叶晗母亲的名字,恰好被进屋来的端庆公主听到。她怒极妒极,却不忍心打骂镇国侯,于是,拿起了鞭子去了叶晗的房间……
“小晗,小桃她……受伤了。”没有任何表情,欧阳韬轻声说出这件事情。然而叶晗听了,却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,眼里,紧张担忧。
欧阳韬知道,在他心里,皇宫,侯府,包括里面的人,除了大哥和自己,对于他来说,再无亲人。反而是远在宁昌的夏府中人,夏逸凡,夏逸兴,夏晨勋,还有范桃花,一个一个,都值得珍惜。
面向着叶晗,他揉揉他的头发,“小晗,等你好了,我带你去看她,好吗?”也许深宫庭院,真的,不适合他吧。既然这样,就让他呆在属于他的地方吧。
“好。”终于开口说了话,叶晗看着欧阳韬满是疼惜与了然的眼睛,忽地流出眼泪来,“表哥,谢谢你。”这是在他长大以后,唯一的一次放纵的哭泣。
几日之后,他的身体恢复过来,欧阳韬和皇帝在御书房谈了一个时辰,出来的时候他直接去找了叶晗,带着他来了宁昌。
临行那天,镇国侯终于悔悟明白,他死死抱着面无表情的叶晗,老泪纵横,“儿啊,这么多年,爹对不起你。”
“侯爷,时辰不早,还是让小晗跟着本王赶路要紧。”跨坐在马上,欧阳韬居高临下看着叶晗推开镇国侯,毫不留情的转身上了马车。罔顾镇国侯的悔恨之色,他一勒缰绳,上路。从此之后,他们,父子之情尽于此。
将叶晗送到夏府,欧阳韬和夏逸凡夏逸兴关在书房里,谈了很久。坐在门外廊柱上的叶晗,听着屋内断断续续传出来的说话声,仰头看着头顶的太阳,扯了扯嘴角。以后,不用再回去了吧……这样,挺好的……
第二日欧阳韬便要赶回京都去,临行前,他看着眼前已经到自己肩膀的表弟,什么话也没有说。因为即使不说,想表达的,他们彼此之间也都明白……
欧阳韬回去之后,隔日顺康便有圣旨传来,封叶晗为逍遥侯,与镇国侯享同等待遇,同时昭告天下。圣旨一下,百姓便都知道,从此以后,叶晗与镇国侯府再无半点联系,世间从此只有逍遥侯,再无镇国小侯爷。
夏逸凡领着夏府众人接了旨,之后只对叶晗说了一句:“你只是你。”此后的人生,你只为你自己而活。他相信凭叶晗的智慧,定然能够明白他话中之意。即使再痛再伤,在时光的河流中,也总会淡去。
然而范桃花听夏逸凡说了之后,倒觉得颇有点感慨。小晗这么小就经历了这么多,如今这般恩赐,对他来说其实更是一种解脱吧……只是不知那镇国侯,此刻心中作何滋味……不过这一切,已然不在自己关心范围之内,她的心很小,只要自己在乎的人过得好,其他人,无所谓。
今日看到叶晗坐在自己面前,她觉得他,真的是长大了,只是这长大背后的代价,太大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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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喂,我说范桃花,我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是有没有听进去啊?!”自己说了老半天,口干舌燥的,而这厮却只是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自己出神,叶晗“啪”一下放下手里的茶杯,怒瞪着范桃花。
“啊?”压根就没听见叶晗说了什么,一直在想事情的范桃花被他重重扣下青瓷的声音吓了一跳。
“你!”拍案而起,叶晗强忍着一掌拍死她的冲动,额头的青筋跳,跳,跳,最终只是绕着桌子怒气冲冲地走了几圈,又一屁股坐在她的面前。以手抚额,他长叹一声:“真是败给你了……我是在说,你就不要再和逸凡哥怄气了,他做这一切,还不都是为了你好。”
哦,原来是来说情的。以杯盖扣着茶碗,“小孩子懂什么?”眼里是溢满的笑意和甜蜜。就因为自己在乎他,把他当成自己人,才这么肆无忌惮地对他使小性子,否则,哼哼,白眼都懒得施舍。
“随你吧,反正我把话都带到了,走了。”再呆下去,他觉得自己会被这家伙逼疯。抚平衣摆,叶晗大步流星跨出房门。
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萧条背影,范桃花在心里默念,小晗,不管怎样,我们一直都是一家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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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夏逸凡如同往常一样端着一碗药来到她的房间,只敲了两下便推门进入。范桃花也没有什么反应,这样的频率,就是他的专属。
“还没睡?”合上门,夏逸凡把药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,撩起衣角坐到床边,习惯性地伸手为她把脉。
不再如前几天的不合作,范桃花主动把手伸过去,“在等你啊。”白天叶晗的一番话也不是毫无效用,她知道发小脾气也要适可而止,过了头便会把人家的容忍变为厌烦。
“怎么样?什么时候才可以不用再喝药?”是药三分毒,若不是因为对方在这方面比自己厉害,她说什么也不会喝下这么多药。
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盖好,夏逸凡把药碗拿给她,“恢复得差不多了,就是内里还有点虚,若实在不愿喝药,那便不喝吧。”自己可以想另外的方法帮她调养,看着她每次喝药都像喝毒一样,他也心生不忍。
“好。”笑着接过碗,范桃花小声嘀咕,“这药也实在太苦了一点……”
“这么大了还怕喝药,晨勋都比你乖多了。”看着她小口小口抿着墨色的药汁,夏逸凡眉眼全是柔情。
“哼,谁说人大了就不能怕苦了?”抬起脸半撒娇半嗔怪的看着夏逸凡,范桃花忽然想起一事,“还说我,你自己上次生病了,都不知道让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药给你灌下去。”后来要不是自己使了点小计谋,这家伙死活都不会乖乖听话。
接过已经空了的碗放在一旁,夏逸凡看着近在眼前这张鼓起的脸,看着红艳的嘴上还泛着药汁的水色,眸色一深,“那我帮你分担点苦,可好……”话音未落,薄唇已然附上那诱人的红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