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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后的长安灯火辉煌。
这次的宫廷夜宴设在龙池东北角的花萼相辉楼,这花萼相辉之名取自《诗经》“棠棣之花,鄂不韡韡。凡今之人,莫如兄弟。”意思是说棠梨花,花复萼,萼承花,兄弟之间的情谊,就如同这花与萼一样,相互辉映,这楼很好地象征了兄弟之间的手足之情。
今晚的宴会,不仅有襄王、玄王等皇亲国戚,朝廷中各个府、道、台、寺的大臣以及有品级的命妇全部来此参与。
从宣武门到紫宸殿,再到花萼相辉楼,数十里的甬道两旁,挺拔的柏树上尽皆结起彩灯,大乐署和鼓吹署分派好几百名乐工演奏乐曲,楼前阔大的平地上,教坊司的一众舞女,彩衣飘飘,踏月而舞。
但见四处歌管细细,舞袖翩跹。
十几名美貌少女水袖浮动,引来落红阵阵,香湿美人袖;数百名女乐伴着琵琶、箜篌、编钟、萧等乐器,歌喉动天阙:“花萼楼台雨露新,长安城里太平人,龙街火树千灯艳,鸡踏莲花万岁Chun!”
歌声袅袅,伴着长风直上云霄。
“小姐...太美了!”初次见到如此宏大场面的夏蝉惊喜地要流下眼泪,秋月也被这样盛大的宴会场面所震撼,与此相比,那些洛阳夫人家的宴会显得那样寒酸。
眼前无数容颜胜雪的命妇、珠围翠绕、娇红嫩绿的小姐,盈盈而过;无数华服冠带、貌比潘安的世家少年大步昂扬地赳赳而去。
这该算的上是大夏三年内最盛大的晚宴。
今晚先是宫宴,随后就会进行大选,将初选定的三十位世家女子赐给各位皇亲国戚,是以,参选的秀女们各个用心打扮,礼仪周全的站在花萼楼的西侧,等待传唤,至于李宛宁也被包裹在洪流中。
太后皇帝以及几位王爷未到,秀女们早已分成一个个小圈子,偷偷议论起来,所议之事,自然就是今日轰动大明宫的奇闻——小皇帝怒杀张德清。
龙池看热闹的人太多,虽然安太妃已经严**人讨论此事,但纸是包不住火的,大家还是议论纷纷,原本想选进宫里当妃子的秀女现下都忧心忡忡,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皇帝,还怎么保护她们?
这其中就包括李宛宁熟识的洛阳郡守的掌上明珠,蒋芸小姐。
在李宛宁安慰了她几句后,蒋芸才稍微露出一点笑意,李宛嫣在一旁有些幸灾乐祸:“本以为嫁进皇宫是飞上枝头变凤凰,哪想得到还有被太监猥亵的危险,真是得不偿失呀....”
几个秀女很不爽地看了她一眼。
就在这时,远处一阵骚动,早有太监们净道,高喊着太后、皇上驾到,闲杂人等回避。
秀女们立刻站回原地,屏息凝神。
只见远处七彩琉璃撵上端坐着两个人,其中一人正是小皇帝古逸尘,他身着赤黄色绣龙纹的袍衣,跪坐在正当中,额前由白玉珠组成的十二旒遮住了他英俊的脸,但这并不妨碍道两旁的大臣看到他镇定自若的表情。
本来传的纷纷扬扬的‘张德清虐杀皇帝女人’这事,在小皇帝平静的表情里显得有些不真实了,因为小皇帝暴烈的脾气大家都知道,要是真发生这件事,他怎么可能安静地坐在这?
而一些清楚事情真相的人,发出疑问:为什么这个小皇帝跟往常有些不一样了.....
李宛宁也发觉,古逸尘跟白天好像有些不一样,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,她又说不上来。
七彩琉璃撵上还跪坐着一人,众人好奇极了,这撵是皇上专用,谁有这么大的荣宠,能被皇上亲赐此撵同行?
众人定睛一瞧。
正是襄王古云天!
今日的他穿着黑色的冕服,华丽的锦袍上绣着象征无上权力的山川日月纹,腰间的白玉带上别着一把三尺长的劈天剑,让他本就华贵冷峻的气质更加突出,英俊的脸上,一双黑色的眼睛比天上的星辰还要闪亮,顾盼之间,极有威势。
有心人已经发现,襄王所穿的冕服其实是皇帝祭天之时才能穿的,但这并非襄王逾矩,先帝在世时曾特赐这套冕服给古云天,只是古云天素来低调,不愿如此张扬,可今日却一反常态,不仅和皇帝共乘一撵,还将这祭天的冕服也穿了出来,今日恐怕有大事发生.....
小皇帝的御撵后才是韦太后的凤鸾,韦太后今日的打扮极其奢华,一袭大红色绣金线孔雀文锦长衣配着镶嵌各种宝石的拖地长裙,头上梳着的飞天宝髻上簪着一枚赤金镶玉的火凤步摇,皓白的手臂上挂着臂钏。
虽然韦太后权倾朝野,一手遮天,可她的凤鸾还是排在小皇帝的后面,这是她不能逾越的规矩,因此,她好像是想从排场上找回失去的面子,整个仪仗延绵十数米。
花鄂楼前一片高呼声:“太后吉祥,皇上吉祥。”
小皇帝为了显示孝道亲自扶韦太后下凤鸾,在一片唱颂中,众人簇拥着帝后进入花鄂楼。
李宛宁和其余秀女们被安排在大殿东北角,放眼望去,大殿中间铺着圆形织花红缎地毯,地毯两边共十六组朱漆梅花小几依次排开,襄王、玄王、七皇子、八皇子诸位王爷已经落座,古家的男人天生有一副好容貌,特别是几位王爷坐在一处,简直太过亮眼,惹得殿中女子纷纷侧目。
唯一的异数就是檀无心,只见他懒洋洋地歪在靠椅上,细长的桃花眼里荡漾着Chun水,嘴角弯起一个玩世不恭的弧度,正颇有兴味地打量着李宛宁。
韦晟智自从李宛宁进入大殿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,他自信今晚一定能抱得美人归。
而韦青青居然也出席了这场夜宴,她就坐在韦晟智的身边,她的脸上虽然涂着厚厚的脂粉,却也掩盖不了微青的脸色,此刻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,正向问候她的世家小姐一一点头。
“诸位爱卿,今日宫宴哀家要宣布一件事。”韦太后清亮的声音让整个花鄂楼立刻安静下来。
“张德清侍奉哀家与皇帝多年,劳苦功高,借着此次宫宴,哀家要论功行赏!张德清上前听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