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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若兰继续说:“皇上见了姑母,竟仍旧纹丝不动地跪在那里,最后还是姑母说,如果皇上再继续跪着,她也要陪着一起跪,皇上才在李公公等人的胁持下,勉强进了屋。”
“可是那个傻孩子,居然又开始酗酒。”安太妃用帕子擦拭着眼角的泪水。
沐若兰也难过的很:“今中午李和去送午膳,皇上竟然喝的酩酊大醉,任凭他们怎么叫喊,也不肯开门。”
安太妃用期盼的眼光望着古云天:“皇上一直听您的话,希望王爷您能去劝劝他。“
古云天只是轻轻嗯了一个字,便起身出了大殿,安太妃望着他高挺秀雅的身姿,心里一阵黯然。
.....
一座巍峨的楼宇外,李和愁眉苦脸地站在屋檐下,被风吹进的雨水打湿了他下半身,他竟还是浑然不觉。
“皇上,求您看在奴才打小就伺候您的份上,开门吃一口吧,您早膳就没吃,午膳也没吃,喝这么多的酒,对身子实在无益呀!”
苦苦的哀求并没有打动楼宇内的人,只听一声略带嘶哑的暴喝,穿过密集的雨点和呼呼的风声,回荡在院内。
“都给朕滚!”
刚进院的安太妃听见这声怒吼,脚步快了许多,走到屋檐下,焦急地问询。
“皇帝还是不肯开门?不肯进食?”
“从头午到现在,无论奴才怎么劝说,皇上他都不为所动,再这么下去,奴才怕皇上的身子受不了。”
李和真的哭了,不像其他奴才是为了升官发财,他是真的舍不得小皇帝这样糟践自己。
“子熙,开门,让本宫进去瞧瞧你。”
安太妃几乎是将薄唇贴在朱红大门的雕花上,苦苦哀求。
“皇上,求您开开门吧。”
沐若兰心里也很难过,更加同情。
门里,没有分毫动静。
古云天眉头一皱,“古逸尘!”
语气冷冽霸道,带着薄责。
李和睁大眼睛看着襄王:襄王居然直呼皇帝的名讳。
殿内依旧没有声音......
安太妃和沐若兰相视一眼,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绝望。
“算了,派几个侍卫,将门撞开。”
正当安太妃心力交瘁地吩咐下人时,朱漆雕花红门,突然开了一个缝隙。
李和眼前一亮,带着哭腔兴奋地喊道:“你们快看!皇上他开门了!”
沐若兰激动地捏住手中的帕子,果然小皇帝更信任襄王。
安太妃紧紧抓住古云天的手,却被古云天面无表情的弹开,她有些尴尬,退后了一步,才道:“请王爷好好宽慰一下皇帝。”
古云天不置可否,推门而入,一股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,呛得他微微皱眉。
两扇朱漆红门缓缓闭起,隔绝了门外的雨声,大殿内再一次悄无声息。
黄色的经墦飘动,红木案上青铜香炉里檀香袅袅。
古云天随意的一扫,在大殿的角落里找到了抱膝而坐的小皇帝,身边还有无数翻倒的酒坛,他犹如一只困兽,被束缚在铺天盖地的网中。
忽然,一双暗淡无神的眼睛对上了古云天冰冷的眸子,眼睛里布满的绝望简直让来人窒息。
“十四叔来看朕了?”
古逸尘勉强挤出的微笑真的很难看。
经过这些风雨折磨,他原本丰润的两颊已经彻底凹陷下去,头发散乱地披在身后,混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,如同机械般望着眼前的襄王。
“你看你像什么样子!”
古云天走过去,毫不客气地用黑色的靴尖踢了古逸尘一脚,活像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父亲。
“你以为做出这副样子就会有人同情?
曾几何时他也为一个人如此痛苦过,那种深入骨髓的痛,让他现在回忆起来,仍是铭心刻骨,那时他疯狂地喝酒、在极度危险的悬崖边纵马狂奔,没日没夜的练剑,为了让自己暂时忘却永远失去她的痛苦,他甚至请命永远镇守边关,用战场的腥风血雨消减对她的思念,可这道奏折被他的兄长驳回,那时他的兄长只对颓废轻生的他说了一句话:你以为做出这副样子,她就会同情?
是的,她不会,她还是如约嫁给了自己的仇人玄王。
人生在世,没人会同情你,只能靠自己的力量!
“站起来!像一个男人一样!”
古云天的话终于击溃了古逸尘给自己心上建筑的最后一道堡垒,他忽然扑了过来,牢牢地抱住眼前伟岸男子的腰。
“十四叔——”
古云天胸膛的衣衫逐渐湿润。
“十四叔,你告诉朕,这世上还有没有比朕更无用的皇帝!”
“朕不仅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,连为她们报仇的力量都没有!”
呼啸的风雨中,古逸尘半跪在襄王的怀里,泪流满面。
“朕不明白,为什么每次母后都向着那个奴才,朕才是她的亲生儿子!朕才是啊!”古逸尘猩红着双目,狂躁地舞动着手臂嘶吼。
“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朕,父皇、母后,他们都那么冷淡的对朕,朕到底做错了什么!”
“为什么不让朕死,让朕死在这雨天好了,朕倒要看看,她作为朕的生母是不是真的能无动于衷!”
古云天冷决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,居高临下地,给了古逸尘当头棒喝:“你可以一死了之!可你的仇人会弹冠相庆,你的爱人为你痛不欲生,至于那些不相干的人,自然可以在背后大声地叫你一句懦夫!”
古逸尘丧魂失魄地笑了笑:“十四叔,朕也知道这些,可朕现在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在这大明宫的地位。他张德清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侮辱婉柔,不就是因为朕是个说了不算的皇帝!还有尚食局的崔仁贵、太医院的宋敏,他们为什么敢做假证,因为在他们眼中,得罪张德清比得罪朕这个皇帝更加可怕!”
古云天默然,他知道古逸尘并不糊涂。
“今日朕出了这宝华殿,外面的奴才们表面上还是会尊重朕,可朕知道,他们背地里都在笑话朕,指着朕的后背骂,‘瞧,他就是那个连女人都保护不了的窝囊皇帝!’朕真的没脸再去参加晚宴,那群士大夫该如何想朕,朕是个傀儡!!”
“很多人都做过傀儡,但不意味着他一辈子都是傀儡。”
古云天的口气不容置疑。
“朕真的还有机会?”古逸尘眼中闪烁着期望的光芒。
“有本王!”古云天这三个字说的并不大声,可就像一记重锤,锤进了古逸尘的心里。
古逸尘仰视着宛如天神的古云天,一抹脸上的泪水,神情坚毅,“朕相信十四叔!”
“来人!替皇上沐浴更衣!”
一声长啸,宝华殿内外的太监宫女听得清清楚楚,被襄王的威严所摄,刚才还暗暗玩笑的人都收起了幸灾乐祸的神情,他们有种预感,今晚的夜宴,有大事发生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