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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边李宛宁并不知道药被换了的事情,她的目光落在女宾对面的男宾席上。
牡丹亭另一侧的男宾席上,为首的第一个位置是空的,第二个就是许久未见的玄王古修洁。
自从那日刑场之后,古修洁竟又憔悴了不少,今日他一袭淡蓝色锦绣华服,带着高高的玉冠,神情依旧如往常一般和蔼温文,只是眉梢眼角带着几许悲戚和疲倦,饶是这样,他的一举一动还是吸引了在座不少贵女的目光。
韦青青的醋意油然而生。
他之下,坐着李宛宁非常熟悉的一个人。
那令人瞩目的一袭红衣,一双桃花眼配上邪魅的笑容,不正是我们的锦衣卫指挥使,檀无心大人?
自从李宛宁和韦青青联袂入场,檀无心的眼光就一直聚集在她的身上,此刻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和李宛宁对视了几秒,嘴角扬起似笑非笑的神情,似乎是在讥讽她人前装小白兔。
李宛宁不搭理他,目光落在檀无心下首的座位。
七皇子古浩宇身着一袭银白色长袍,修长的手指握着翡翠杯,潇洒地喝着酒,神情淡雅从容,放佛画中走出来的谪仙。
李宛宁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,内心着实悲哀了一阵,这个七皇子她是认识的,因为她的堂妹陆子佩,当日二人爱的要死要活,可一朝陆家事败,子佩不知所终,七皇子的神情竟没有半分伤感,就像丧失的不是一个爱人而是一件可有可无的玩物。
难道天底下的男子都是这般的凉薄吗?
七皇子旁边坐着的是八皇子古浩然,两人座位离得近,时不时谈笑几句,只是自从韦青青入场后,八皇子古浩然的眼睛就再也移不开了,长安城的贵族们都知道,八皇子苦恋韦家的这个嫡女多年,恐怕就等选秀当日,请太后指婚。
自从李宛宁衣袂飘飘的进入牡丹亭,七皇子古浩宇就有些好奇,此刻看她娴静地坐在那里,面带微笑,肤光胜雪,尤其是那双凛冽如山泉的眼睛.....怎么这么像一个人?
就在这时,只听远处传来纷沓的脚步声,一个尖细的嗓音划破空气: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一时间所有人起身跪拜,万岁之声不绝于耳。
李宛宁跪在地上,谨慎地抬头看了一眼,只见牡丹亭外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在众侍卫、太监、宫女的簇拥下往这边徐徐而来。小皇帝古逸尘不过十二、三岁的年龄,却已有了帝王之气,并且遗传了古家素有的美貌,让一众待选的秀女看得芳心窃喜。
小皇帝古逸尘负着手坐到青玉案后,朗声道:“平身——”
“谢皇上。”众人纷纷起身入座。
虢国夫人是这次牡丹宴的东道主,能请来小皇帝,是她十足的荣耀,此刻她脸带红光,上前福了福:“今日的宴会,多谢皇上赏光,就请皇上下令开始吧。”
小皇帝微笑不语,眼光在男宾的席位上微微一扫,看到为首第一个座位是空的时候,眉头明显皱了下来,在场的人心里都是一紧。
“十四叔说他也会来参加牡丹宴,怎么没见他呢?”
虢国夫人忙道:“臣妾已经发请帖给襄王殿下了,想是襄王殿下有要事,不便前来。”
小皇帝摇摇头:“不会,今早是十四叔说要来参加这个牡丹宴,朕才来的。”
虢国夫人面色一沉...看来不是自己面子大,小皇帝是冲着襄王来的,她有些尴尬。
“十四叔不来,这个牡丹宴还有什么意思?不如就此散了!”小皇帝不耐烦地摆摆手。
一向高贵的虢国夫人瞬间有些狼狈,虽然整个大夏是韦太后说的算,可古逸尘还是名义上的皇帝,明摆着不听他的话就是抗旨,可真要就这么散了,她明天就会成为长安城的笑柄。
正值进退两难之际,古修洁微笑着开口:“十四叔他平日里军务繁忙,一时间忘了也是有的,就请皇上下令开宴吧,不要让在座的臣工们寒了心。”
小皇帝面色一冷,瞥了古修洁一眼:“四哥身子不适,不宜开口说话。”
古修洁也不气恼,微笑着摇了摇头,好像再说这个小皇帝当的真不合格。
李宛宁抿了抿嘴唇,不得不说,古修洁虽然心狠手辣,可论精明,很少有人能匹敌,他这不着痕迹的煽动眼神,让本来没什么感觉的大臣和命妇,都对小皇帝起了不满,毕竟他们也是人,起个大早巴巴的来参加个牡丹宴,凭什么襄王不来,他们就要散?小皇帝尊重过他们吗?
如果古逸尘是个有权势的铁腕皇帝也就罢了,偏偏他只是个在太后控制下的傀儡皇帝,宴会上不免传来切切私语,似乎根本没把这个还未亲政的小皇帝放在眼里。
人都是拜高踩低的,连这群读过圣贤书的士大夫也不例外。
八皇子性子最急,他听说今日有不少准备好的秀女献艺,可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,当下不满地摇了摇扇子:“皇帝是越来越任性了,好好的一场宴会,何必搅了气氛?十四叔他自从当年被退了婚,性子一直古怪的很,有几年,什么大的场合也不肯参加,连太皇太后的寿诞都推了,何况是这样的牡丹宴?不来又有什么奇怪!”
李宛宁藏在袖中的手一紧,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开的场合听到当年退婚,给他带来的伤害.....虽说他带兵诛杀了自己全家,可当年退婚的事,她确实做得太决绝,丝毫没有顾及他的颜面。
啪!小皇帝听了八皇子这番大不敬的话,气的拍案而起,本来俊俏的脸涨的通红....说他任性当不好这个皇帝,他认了!可八皇子凭什么说自己的十四叔性子古怪?
八皇子见小皇帝发了火,可依旧一副嚣张的模样,两只眼睛瞪得如铜铃般,好不避讳地和青玉案后的人对视,心里笃定这个傀儡皇帝不能把自己怎么样....
七皇子在座位下拉了拉老八的衣角,示意他道歉,可八皇子根本不理他。
就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中,远处传来太监的唱和:“襄王到——”
刷地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牡丹亭外,连李宛宁都挺直了身子——十几年了,她这是自他十八岁出征后,第一次见他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