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梳洗完毕,李宛宁扶着夏蝉的手,一众人急匆匆地往李老夫人的明晖堂行去,转过大理石屏风,进了正院,迎面便瞧见几间雕梁画栋、红漆琉璃的上房。
石阶上,几个穿着华丽的陌生丫鬟立在两边,垂首禀息,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。
李宛宁暗暗呐喊,对屋内的客人更是起了疑心。
李老夫人的贴身丫鬟翠竹见她们来了,忙笑着迎上去:“主子们都在屋里呢,三小姐这就进去吧。”
李宛宁微微颔首,早有几个下人打起帘子,迈过门槛,就听见里面清脆的笑声。
“宛宁拜见祖母。”李宛宁垂首敛步,行动如风拂柳,好看之极。
“快起来吧。”李老夫人爽朗一笑,她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,“快来拜见几位贵客。”
李宛宁依言起身,明晖堂内左边的两人不用说了,正是宿敌大夫人姜氏和她那个大姐李宛嫣,而右手尊贵的位置,还坐着两位客人,余下的李家女眷都站在地上侍奉着。
其中一位年长的四十左右的模样,可脸保养的极好,望之如同二十许,只是脖子上不经意间露出的皱纹暴露了她的真实年龄,繁复的云鬓上,斜斜地簪着一支金色瞿凤步摇,瞿凤是一品诰命夫人才能戴的配饰,由此可见此人身份之高贵。
至于她身旁的那位年轻的女子,恐怕化成灰,李宛宁都会记得!
却见她今日只穿了一件嫩黄色镶边的对襟纱衣,下着一色的花卉刺绣马面裙,乌黑的秀发用一只羊脂白玉簪松松垮垮地挽在胸前,精致的瓜子脸上一双朦胧的明目含情脉脉,小巧的琼鼻下,一弯如弦月的唇,旁边一点嫣红的美人痣,姿态柔若无骨,让人忍不住怜惜。
呵——韦青青!法场一别,真没想到,这么快就能见到她!
李宛宁心底升起一团火焰。
今日李府来的两名贵客,正是韦丞相的正室——虢国夫人姜映雪和她的嫡女韦青青。
“这就是三小姐?”虢国夫人倨傲地抬起头,像审视一件精致的物品般打量着李宛宁。
姜氏殷勤地赔笑:“姐姐慧眼,她正是妹妹的三女儿。”
虢国夫人嫌恶地瞥了姜氏一眼,显然是不怎么能看上姜氏这种歌女出身的妹妹,可这种厌恶只是一瞬间,就又换上高冷的神情:“过来我瞧瞧。”
李宛宁心里冷哼一声,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走过去,一折一摆都极有大家闺秀的风范,看得李宛嫣脸色灰败。
“不是说李三小姐是庶女吗?这仪态本夫人瞧着,竟比宛嫣都好,比起宫里的公主娘娘也不差什么。”
此言一出,姜氏和李宛嫣的脸色都不大好看。
韦青青本来对这样庶出的女子是不屑一顾的,可瞧李宛宁这几步路的风姿仪态,倒是吃了一惊,没想到这样小门小户的人家也能培养出这样的贵族气质,便因此上了几分心思,仔细地瞧了瞧李宛宁的脸,一怔之下,竟生出几分嫉妒。
本以为没了陆子宜,自己就是冠绝长安的美人,可没想到这位李家三小姐也是这般绝色,而且比自己还要年轻!
“可读过什么书?会弹琴吗?”虢国夫人简直就像是来挑儿媳妇的,实际上,她确实是韦晟智央求来的,否则以她的傲气,绝不会来小小的李家。
李宛宁装作紧张地模样:“没...没读过什么书,也不会弹琴。”
韦青青暗暗松了一口气,胆小如鼠又什么也不会的草包,空有一副皮囊,不足为惧。
虢国夫人难掩眼中的失望神色,懒懒地回了一句:“女子无才便是德,只要会生养就行。”
“我这孙女,从小身子骨好,生养什么的是没问题。”李老夫人一副要把李宛宁当猪卖了的架势。
“嗯。”虢国夫人淡淡一笑,堂内在没人说话,气氛有些尴尬。
半响,韦青青接过话,缓缓开口,声音如雨打青瓷般好听:“我与母亲冒昧前来,一是来探望老夫人、姨娘和大表妹,二是瞧瞧我哥哥口中心心念念的三表妹,三嘛,青青有个不情之请,希望姨娘并两位表妹到丞相府住上几日,省得我和母亲Chun日里无事,寂寞的很!”
住进丞相府?
李宛宁眼底划过一丝幽暗,韦青青,你这是送上门来了!
姜氏和李宛嫣也是一脸的惊喜,且不说住进丞相府是她们母女多大的荣耀,单说丞相府在朝中的影响力,每个月虢国夫人都要大办几次宴会,邀请长安上层的贵族赴宴,连久不出府的襄王都会到场,到时能结交多少达官贵人。
何况李宛嫣想嫁给韦晟智的计划基本是泡汤了,为了实现她们母女的富贵梦,总要物色下一个对象。
姜氏很想立刻答应下来,可这个家的主人毕竟是李老夫人,所以,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李老夫人身上,只见她犹豫着开口:“这恐怕太打扰了吧。”
虢国夫人强势地道:“咱们两家是姻亲关系,亲戚之间多走动是应该的,老夫人不是怕本夫人慢待了李府的小姐们吧。”
“哪里,哪里。”李老夫人忙道:“那就按夫人说的办。”别过头望向姜氏等人时则又恢复了冷漠的脸:“你们行动要小心,可别丢了李家的脸。”
尤其给了李宛嫣一个警告的眼神。
那分明在说:你三妹妹和韦侯爷的关系已定,你可不要再弄出什么幺蛾子!
“明日母亲会在韦家的牡丹园设宴,宴请长安的贵人们,也同时为姨娘和两位表妹接风洗尘。”韦青青起身轻轻一福,“这便不打扰了。”
虢国夫人和韦青青准备起身告辞,姜氏和李宛嫣也忙起身去献殷勤,李宛宁装作送客的模样跟在身后,却不动声色地踩住了李宛嫣的裙子。
今日李宛嫣为了凸显自己李家大小姐的高贵,穿了一件早已经不流行的长摆宫裙,被人乍在后面踩住,整个人攸地向前猛扑出去,正好撞在韦青青的身上!
啊——韦青青惨叫一声,临危之时竟不是护着脸,而是下意识地护住了肚子,呯,整个人被推的飞了出去,连带着和她挽着手的虢国夫人也被惯性拉着,跌出了房门,母女咕噜噜,一连串狼狈不堪地滚到了石阶下,看得两旁丞相府当差的丫鬟目瞪口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