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骊山的官道上,数十辆华贵马车正朝长安飞驰而去,膘肥体壮的白马四蹄翻飞,扬起阵阵尘埃,尽管速度超过了平常,但车身在驭手很好的控制下,稳如泰山,惹来道两旁不少人的侧目,暗暗佩服驭手精湛的马术。
这条官道是洛阳通往长安最近的一条,而且道路平坦,驿站很多,李家进京的队伍从三日前出发,今日已经到达骊山脚下,虽然太阳刚冒了个头,但长长的车队,还是引来不少行人的注意。
李宛宁舒服地坐在马车上,背后靠着一个墨香大迎枕,微闭着双眼。
一旁的夏蝉抻了个拦腰,掀开帘子,向外瞧了瞧,不满地嘟囔:“小姐,什么时候才能到呀。”
这次出行,李宛宁得到了特殊的待遇,夏蝉没有被安排在后面的青布马车上,而是与她同坐一车,随身侍奉,李宛宁倒还罢了,夏蝉无意中得到这样的待遇却让府里不少的丫鬟羡慕坏了。
李宛宁仍没有睁眼,只是淡淡地说:“快了,已经过了灞桥,再往前不远就是长安门了。”
看自家小姐没什么表情,夏蝉好奇地问:“小姐,你最大的愿望不就是来长安吗?为什么奴婢瞧你一点也不兴奋呢?”
“是吗?”李宛宁微微一笑,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的表情,可心湖中早已波涛万丈。
不知道为什么,越靠近长安她的恨意越浓,心里越乱,紧攥着的双手里已经全是冷汗,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,各种纷乱的思绪不能抑制地涌上心头。
幸福的童年、父母的关爱,青梅竹马的恋人,同声同气的姐妹,琴瑟和谐的丈夫....
然而一夜之间,全都荡然无存....
紧张、害怕....却又期待着,李宛宁轻轻皱了皱眉,极力掩饰已经一溃千里的心绪。
夏蝉并没注意到李宛宁的反常,她第一次来长安,对什么都很好奇,一双漆黑的眼珠透过帘子打量着车外的一切。
不知过了多久,忽听夏蝉兴奋地叫了一声:“小姐,你看!好宏伟的古城呀!中间还有两幅很奇怪的画!”
李宛宁不用看,斑驳宏伟的古城一直是萦绕在她心头的幸福与痛苦,记得第一来这,是与古修洁并架双骑,那时候他们正在热恋中,她从小到大保持着名门闺秀的仪范,从没有出过城,他怂恿她偷跑出来,两个人策马来到城外,夕阳西下的灿烂晚霞里,她和他的笑声连成一片,她回首遥望,那上面镌刻着两个古朴庄严的篆字——长安!
“南登霸陵岸,回首望长安。”李宛宁不由自主地念出了一句,里面有挥之不去的悲伤。
“小姐你怎么了?身体不舒服吗?”饶是夏蝉不聪慧,也从李宛宁的语气里听出了异样。
李宛宁低眉掩饰住情绪,岔开话:“终于到长安了,我的腰坐的都酸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!奴婢也被颠的浑身酸疼。”夏蝉笑嘻嘻地凑过来替李宛宁捶着腰,眼睛还不忘继续往车外看。
再有一里,李家的车队就要进城了,远处守城士兵的影子也逐渐清晰起来。
吁——马车突然停了下来。
“哎呦!”
李宛宁和夏蝉猝不及防地向前扑倒,险些跌下车去。
“小姐小心!没摔到吧。”夏蝉忙扶住李宛宁。
李宛宁皱了皱眉,用手整理了一下乱了的头发,“无妨,去问问怎么回事?”
夏蝉一打帘子,见驾车的小厮正抻着脖子往前望,便问:“来贵,怎么回事?”
“回夏蝉姑娘,是老夫人、夫人的车马先停下,奴才这才不得已停车的,前面好像是吵起来了!”
他的话刚说完,就听到远处传来争执声。
“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?连本侯爷的车架也敢阻拦?”
韦晟智在长安横行霸道惯了,没想到会被几个守城的拦在这,面子上挂不住的他气得大吼。
“不好意思韦侯爷,我们必须要检查,您知道,这段日子,长安并不太平,为了保证城里人的安全,所有过往马车和人都必须经过严格的检查,没有异样才能放行。”
守城士兵的回答很强硬。
渐渐地,城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,从远处望去,黑压压的都是人头。
“哼!那是普通人需要检查,本候可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子!”
“就是太后娘娘本人的銮驾亲临,我们也会例行检查!”
“你——好大的胆子!”
“这是襄王的命令!!”
看着暴跳如雷的韦晟智,守城士兵平静地说了一句,而且特别强调了襄王两个字。
令人惊讶的是,听到襄王,韦晟智方才还滔天的气焰,顿时消失无踪,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。
“算了侯爷,他们也是奉命行事,侯爷大人大量,何必为难几个小兵?正好咱们赶了这么久的路,也适时候下车透透气了。”
李长浩见韦晟智面色阴沉,赶紧帮他找了个台阶。
“本候记住你了!”韦晟智恶狠狠地扔下一句话,头也不回地又钻上马车。
看热闹的人群一哄而散。
“管家,吩咐人告诉老夫人、夫人还有小姐们,下车透透气,等这些人检查完了再进城。”
“是,老爷。”
管家派人挨辆马车通知,夏蝉先在车上为李宛宁找了一条白色的纱巾,罩住半张脸,这才扶着她下了车。
此时正值初夏,早上空气正好,主仆二人都深深吸了一口气,顿觉浑身清爽。那边姜氏带着李宛嫣也下了车,看来李沉毅给李宛嫣找了一个不错的大夫,这才几天的功夫,挨了板子的李宛嫣已经能行动自如了。
周姨娘并余下的几个姨娘也凑在一起放风,只是所有女主子脸上都罩着一层薄薄的面纱。
绿鸢在姜氏身边伺候,无聊之中,好奇地打量着四处,突然看到自己的脚下有好几道长长的暗影,她纳闷地看了看,又朝上看了一眼....
“啊——!!”
突如其来的惊叫吓得所有人都是一哆嗦,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绿鸢的身上,只见她脸部扭曲,好像是看到了极为可怕的东西。
“啊——啊!”
人群里接二连三的传出惊叫,钱嬷嬷一个箭步挡在老夫人面前不让她看见这恐怖的一幕,而李宛嫣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,她吓的白眼一翻,晕在姜氏的怀里,周姨娘在丫鬟们的庇护下瑟瑟发抖,连身为男人的李长浩都面色惨白。
夏蝉哆嗦着,指着不远处的城墙:“小姐...好多死人!好多死人被挂在墙上!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李宛宁凝望着那些尸体语气毫无波动,只是两行清泪顺着白玉般的腮边一一滚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