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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蝉开了门,原来是姜氏身边的贴身丫鬟绿鸢。
说起绿鸢,李宛宁这幅身体里倒是还存留着一些记忆。她是大夫人的贴身丫鬟,在这李府里比别人有些脸面,长得年轻也有几分姿色,只不过,虽然姜氏很信任她,可却一直没有让自己的丈夫纳她做通房,对此,绿鸢颇有些不满。
这在以前,李宛宁这副躯体的原主人,是根本瞧不出这些隐藏在暗处的猫腻,不过,现在这点小心思,在已经历尽沧桑的李宛宁面前,简直无所遁形。
绿鸢将手中的衣服放下,飞快地打量了一番屋子。
半年没来,三小姐的卧房竟越发破败了,且不说没几件像样的家具,连普通用品都十分残破,也难怪老夫人今个见了三小姐的穿着,会派钱嬷嬷来夫人房里问月钱发没发下去。
“夫人吩咐奴婢来给三小姐送几件像样的衣服,别出门在外也穿得那样寒酸。”
绿鸢话里有话,好像是在说李宛宁故意穿不好的衣服,让大夫人姜氏在老夫人面前难堪。
李宛宁微微一笑,默默打量着眼前的绿鸢。
只见她上身穿着一件葱绿色小袄,下身配着鹅黄织锦木兰裙,乌云扰扰的云鬓间簪着几枚发饰,烛影摇红之下,竟是无比的光鲜亮丽。
绿鸢被李宛宁黑白分明的眼睛打量得有些不自然,转头用命令的口气吩咐夏蝉:“夫人让你快些将三小姐的衣物收拾好,等过几日,二小姐的伤稍微好些,便一同到乡下的庄子里去。”
夏蝉的心咯噔一声,果然姜氏是不打算带李宛宁去长安的,可小姐期盼这一天,已经很久了。
想到这,她不自觉地看了看李宛宁,而李宛宁的神情竟没有丝毫波动,正当她疑惑时,却见自己小姐的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。
“宛宁不想去乡下,求绿鸢姐姐在母亲身旁美言几句。”
绿鸢噗嗤一笑,一双丹凤眼里尽是嘲讽:“这个奴婢可说得不算,这是夫人的命令!”
“怎么会说的不算?绿鸢姐姐可是母亲身边的红人,又生的如此美艳动人,比府里的姨娘都不差。”
李宛宁微笑着夸赞,可绿鸢没有感到一丝喜悦,反而没来由的生出一种恐惧感。她紧张地看着以往从不放在眼里的三小姐,想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一些情绪,可让她失望的是,李宛宁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流露在外,好像是真心在称赞自己的美貌。
“三小姐就别打趣奴婢了,奴婢的长相哪里比的过您。”
绿鸢勉强笑道。
李宛宁含笑摇头:“怎么会!绿鸢姐姐可不要妄自菲薄,凭姐姐的长相,出了这李府必定能得个姨娘当当,依宛宁看,按察使司的嫡子柳公子就很不错,到时姐姐嫁给他做了十四房姨娘,也算摆脱贱籍,一步登天。”
“三小姐,你说什么!”
绿鸢只觉三魂七魄都被李宛宁这句话震散了,背上的衣服瞬间就被冷汗塌湿。
李宛宁默然无语,只是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打量着她。
绿鸢额头上的汗越流越多,到最后,勉强揪住衣襟,“三小姐还是未出阁的姑娘,嘴里竟说出这样的话,实在是辜负了夫人的期望!”
夏蝉听了这话,气得瞪着眼睛。
李宛宁虽不得宠,可好歹是主子,你绿鸢再得意也不过是个奴才,竟然敢当她的面斥责自家小姐,简直欺人太甚。
夏蝉刚要张口,就被李宛宁暗地里摆手制止,“绿鸢姐姐这话错了,辜负夫人一片期望的恐怕不是宛宁,而是另有他人!”
说到这,李宛宁以手支颐,含笑调侃:“姐姐这身衣服真好看,是玲珑阁的手艺吧,还有这衣服上熏得香,是胭脂坊的红货吧!啧啧,姐姐一个每个月只有六钱银子的丫鬟,竟然做的起二十两的衣服、买的起三十两的熏香,真是不可思议呀!”
绿鸢惊讶地几乎要将自己的舌头咬掉!
这个足不出户的三小姐,怎么知道这么多事?
将自己衣服、熏香的来源和价格说得一分不差。
也是自己疏忽,今晚听到夫人吩咐,特意穿上这件好衣服,本想来三小姐这里秀优越感,让她瞧瞧,她一个主子过得还不如自己光鲜,可惜,优越感没秀上,却将自己的秘密一股脑地抖了出来。
如果此事让好面子的夫人和严厉的老夫人知道……绿鸢简直不敢想象后果!
“扑通!”
绿鸢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,再没有来时的嚣张跋扈,而是涕泗横流地哀求:“求三小姐饶奴婢一条贱命!”
李宛宁嗤嗤冷笑。
这个绿鸢的道行实在是太浅了,不及韦青青的千分之一,若非今晚她盛装而来,自己也不会发现她身上用的香竟然和白日里柳泉用得一模一样,而那玲珑阁和胭脂坊也并非洛阳独有,总店其实设在长安,李宛宁前生经常光顾这两家店铺,对里面各种布料、香料的价钱了若指掌,况且胭脂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,价格超过三十两的熏香,味道绝不重样。从这点,李宛宁就笃定二人有私情。
不过她叫出十四姨娘来,只是想诈诈绿鸢,却没想到她如此不中用,自己几句恐吓,就吓得她现了原型。
“夏蝉,还不将绿鸢姐姐扶起来。”
李宛宁淡淡地吩咐一声。
夏蝉上前扶起不住磕头求饶的绿鸢,见她鼻涕眼泪抹作一团,更加佩服起自己小姐的手段。
“绿鸢姐姐放心,宛宁从来不是是非之人,只要姐姐能想办法让宛宁去庄子的日期拖到十天之后,到时候,不管宛宁去没去成长安,都会对此事守口如瓶。”
绿鸢听罢,止住哭声,咬着嘴唇问:“三小姐不是在欺骗奴婢吧!”
李宛宁笑了笑:“扳倒姐姐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呢?现在宛宁一心想的就是跟母亲大姐去长安见见世面,只要这个心愿达成,宛宁别无所求。”
她一定要回长安向古修洁并韦青青讨回这笔血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