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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好,请问有人在吗?”
罗真敲响紧闭的教会大门,大声询问。
现在已经快到日落时间,太阳西垂,大地也染上一层炫目的昏黄。
罗真和能天使她们交换了一下视线,再重重敲响大门问候了一声。
在又一次石沉大海后,空弦脑袋上那像菲林族一样的毛茸茸耳朵,就敏感的抖了抖:
“陛下......啊不对,是罗真君。我听到了动静......应该是地窖开关的声音,里面的人正在匆忙躲藏。”
作为从小在教会长大的修士,席德佳(空弦)对这种拉特兰式教堂的构造是非常清楚的。
得益于兰登修道院的战备体系,拉特兰式的教堂大多都会有储藏粮食和避难用的地窖,有些还有直通远处的逃生通道。
这座教堂看来也是相同的设计,伊比利亚连这方面也学的很精髓。
席德佳用眼神示意,要不要她去找找教堂的逃生通道出口,可以反向堵住这里面躲藏的人。
罗真摇了摇头,拒绝她这很莽的提案。
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,罗真并不想和本地人起冲突——无论是普通居民还是教会成员都是。
所以罗真只是持之以恒的,第三次敲响大门:
“我们是从北方拉特兰而来,到南边伊比利亚取经......啊不对,是来探望教会同胞的。我们没有恶意,还请开门聊聊吧。”
在如此坦诚的示好之后,罗真后退一步,等待里面的回应。
......半响。
似乎是犹豫了很久,教会里终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。
大门被缓缓推开了。
一个穿着已经被洗褪色的修女长袍,神情满是不安与警惕的金发黎博利修女,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:
“啊,发光的圆环......真的是萨科塔人......”
“对哦,我是萨科塔人。”
罗真展现出一如既往清爽的豆浆笑容,让惊呆的修女姐姐脸色一红,赶紧郑重的鞠躬致歉。
她虔诚的双手合十,望向罗真的视线中有藏不住的好奇:
“你们,真的是拉特兰来的天使大人?但为什么会来伊比利亚......我们这座礁石城什么都没有,有用的区块也都被惩戒军带走了,应该没有什么能给你们的......”
罗真:“不,我们什么都不想要。只是碰巧路过,想看看本地教会的情况。如果可以的话,还想在这里借宿一夜。”
为了不惊吓到这明显担惊受怕的小姐姐,罗真蛊惑人心的力度比平时还强了三分,俨然一副熟练男公关的飒爽态度。
他趁机上前一步,在金发修女关上门之前先挤进门里,顺势一手握起她的手:
“我的名字叫罗真,蔷薇(Rozen)的罗真。天下所有教友皆是亲密的同胞,这位姐妹你有什么苦恼,也可以全都对我倾诉。我们就慢慢深入了解,成为真正的一家人吧。”
“啊......啊哇哇、啊哇哇哇......~~~!”
被罗真的公关力搞的满脸通红的修女小姐,在那当时就脑袋飘出热气,晕乎乎的眼睛都在打转,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了。
......该怎么形容呢,这种微妙窝火的心情(???)......
全程看着罗真乱秀的能天使等人,只好无语的半眯着眼,彼此对视。
她们对自家圣子的崇拜和鄙夷心情,同时增强了不少。
两种相反的情绪却能同时存在,真是不可思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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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到教堂内部后,这里倒是意外的普通......
不对,说普通有点太失礼了。
这场面,一般情况下,应该叫做“凄惨”。
在装修风格和拉特兰如出一辙的支柱和穹顶之后,拉特兰的国徽高悬于正面的白墙之上,看起来颇为气派。
顺便一说,拉特兰的国徽是被直接用于教徽的。
伊比利亚的国徽,就是根据拉特兰的再修改一下而成的,孝子确实孝的一步到位。
平时伊比利亚的其他地方,悬挂的都是自己的国徽。
但只有教会,像是要彰显自己的清本溯源似的,悬挂的依然是拉特兰的国徽。
而且因为拉特兰教的规矩,他们并不会崇拜圣母或者圣子的雕塑,整个教堂里都没有人像雕刻。
平时要祈祷的时候,大家就是对着那白冠圣子的拉特兰徽章祈祷。
这就足以让他们心中的“圣子”,听到他们的声音了。
但现在这个教会内部,不但连祈祷的长椅都不剩几张,周围的彩绘玻璃也都破破烂烂的,都找不出一块完整不褪色的。
那位拘谨的修女小姐姐,似乎也看出了罗真他们惊讶的原因。
这让她有些羞耻的连连低头:
“非常抱歉,我们已经尽力维护教堂了,但无奈没有条件进行修缮......本地的居民也不太愿意和我们来往,连一张椅子都买不到,现在有的还都是我爷爷自己砍树做的......惹人发笑,真的很不好意思......”
罗真摇摇头:
“不,我不觉得的可笑。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依然在尽力维护,这已经很了不起了。”
这句话并不是客套,罗真是完全发自真心的。
他望着眼前的修女,感觉有种在拉特兰见不到的淳朴感觉,就很新鲜。
这让他愉快的问道:
“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。这位姐妹,请问该怎么称呼?”
“——啊!我叫雅妮拉!这么久都没报上名字,非常抱歉......”
这姑娘又慌了一下,小动物似的感觉就很有欺负的价值。
看她待人处事的样子,就知道她平时很少和外人接触,不像是冓能担任教会的负责人。
可见这个教会大概很久没有迎接过外人了,平时本地人也肯定不会来,有什么理由让他们避之不及。
但这种问题都还不急着探讨,饭要一口一口的吃。
雅妮拉修女将一行人引到后屋的餐厅,想要为一行人倒水。
罗真先一步制止了她,让她坐下和能天使她们闲聊,自己给她们榨豆浆。
雅妮拉就用一副看上帝似的神奇表情,眼看着罗真凭空榨出一杯杯豆浆,感觉像看到神迹了!
在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后,雅妮拉顿时惊为天人,对罗真的好感度涨了大概1000%吧。
等她稍微冷静一点了,罗真又给她倒上第五杯豆浆,才开始问:
“雅妮拉姐妹。我们刚到伊比利亚,对这里的一切都还不清楚。你刚才说,【有用的区块都被惩戒军带走了】对吧?请问这是什么意思?”
啊......专心喝浆的雅妮拉微微一惊,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。
她双手捧着满是划痕的玻璃杯,指尖因为热度微微泛红,脸上讪讪笑道:
“这也不是秘密,大家都知道的。我爷爷和我说过,这座礁石城在很久以前,是伊比利亚面向西方诸国的窗口,更是对抗维多利亚的桥头堡。所以这里原本算是军事重镇,移动地块中有很多是为军事服务的。”
“但在大静谧之后,新成立的审判庭和惩戒军,接管了这座城市。然后他们将所有军事用途的区块进行了拆分,还带走了用以自给自足屯粮的农业区块,将那些区块都带走了......然后他们就撤出了礁石城,这座城市就变成了现在这样,只剩下基本城区模块的小城市了。”
原来如此......罗真一行人就静静听着。
移动城市都是模块化设计的,像龙门这种就属于比较大型的城市,到现在还在持续扩建,目前应该是有二十四个区块。
而这座礁石城,罗真之前从外面眺望的时候,就感觉这里有点太小了,还有很多临时改造的痕迹。
如果那些简陋的应急工程都是惩戒军做的,那就能理解了。
他们拆走了所需的军用和农业区块,只留下了基本的城市区块,就让礁石城失去了自给自足的能力了。
这话听起来很简单,但实际可是很严重的。
最关心粮食问题的席德佳,那毛茸茸的耳朵都整个竖起来了:
“农业区块都被拆走了的话,城里的居民该怎么办呢?你们是怎么生活的?”
雅妮拉谦逊的点点头:
“嗯......教会周围还有些我们自有的麦田,本来是用来酿酒的,爷爷说这也是拉特兰教会的传统。惩戒军也没有因为这点田地,就再拆走这个区块。现在这片田的产出也用来提供粮食,勉强能养活一部分人。”
“剩下的,主要就靠大家自己打猎,还有去城外重新开垦田地......在惩戒军拆分区块的时候,同时也带走了许多居民。那些人到现在也没再回来,所以实际要养活的人也不算很多,还没有出现没饭吃的情况,都还好呢。”
这样能算【还好】吗......空弦她们都一脸忧心,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。
罗真低垂着眉目,静静思索着。
这种无奈的拮据和求生,应该也是大静谧后的伊比利亚的一个缩影。
因为城际交流的停摆,每座移动城市的居民都只能自给自足,光是努力活下去就尽全力了,也没工夫去想更多有的没的。
但要因此去痛斥审判庭的过错,那就还为时过早。
在大静谧后,掌管了伊比利亚的审判庭一直在做什么。
这还需要真正见到他们的人之后,才能得到解答。
所以嘛,罗真并没有多说什么。
他并没有表达廉价的同情或义愤,而只是保持着亲和力的笑容:
“姐妹你一定辛苦了吧。今天就请让我来招待你们,给你们做点饭菜吧。放心食材都由我来准备,不需要你们帮忙。”
听罗真这么说,雅妮拉修女还有些受宠若惊的,赶忙想要谦辞。
她的拘谨怕生感觉,和蓝毒、絮雨这种因为有难言之隐,主动避开与人交际的样子,还不太一样。
雅妮拉是害怕外人,现在也是压抑着自己的恐惧,努力在和罗真他们说话的。
这种恐惧感,是长久的日常生活中潜移默化的培养出来,类似于【不要和陌生人说话】的那种感觉。
之所以会有这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感,恐怕不止是大静谧后的萧条所致,也是因为这座教会的特殊性吧。
罗真完全无视了雅妮拉的劝阻,只愉快的说道:
“雅妮拉姐妹,请你的爷爷也出来吧。还有其他更多躲着的朋友,已经不用再害怕了。”
“我有件事忘说了。我们不只是从拉特兰来的修士,也是罗德岛制药公司的代表团。凯尔希医生告诉了我接头暗号,让我来找郁金香干员的。这里就是你们的据点之一,收纳了不少感染者吧?”
“......呜!”
罗真此言一出,雅妮拉顿时吓的浑身一抖,不敢置信的猛眨眼。
......结果嘛。
“行了雅妮拉,辛苦你了。”
没等雅妮拉回话,厨房地窖的门就被猛的推开了。
门上虚掩着的大锁并没有起到封闭作用,一只像木桩似的粗壮大手直接握住地窖门框,从地下一跃而起。
一个身高两米有余,满脸白胡子拉碴的丰蹄族巨牛老人,稳稳的站在罗真面前。
他比罗真家,那个还在玻利瓦尔蹲号子的岳父潘乔还壮,真不愧是蛮牛似的丰蹄族人。
罗真倒是没想到,这个“爷爷”健硕到如此地步,一时间也好奇的多看了他几眼。
他的左额头,在断了一半的牛角前面,有一块明显的源石结晶凸起,就像第三个角一样惊悚。
他毫无疑问是个感染者,感染程度还不低。
这猛男老人倒是也不介意罗真的视线,同时也在审视他。
然后他似乎是感到了空弦和菲亚梅塔的警惕,因此声若洪钟的哼笑一声:
“放下武器吧,罗德岛的朋友。我们确实是郁金香的人,只要你们没有说谎,那我们就是你们忠诚的同伴。”
“然后,这位年轻的萨科塔兄弟。你应该不介意,让十几个感染者同胞一起蹭个饭吧?”
健硕老牛咧开大嘴,朝罗真露出了一个能止小儿夜啼的笑容。
同时在那打开的地窖门里,越来越多的感染者,不安的探出头,彷徨的情绪溢于言表。
罗真愉快的脱下修士袍,预示要大动干戈的转了转手腕:
“席德佳,来帮我打个下手好吗。今天要大工程了。”
“——好的~!我很荣幸!”
空弦精神十足的握起小拳头,兴奋的耳朵和尾巴都在乱晃。
这让能天使和菲亚梅塔都羡慕不已,只恨自己的女子力太低,远不及空弦的程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