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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罗真带着霜星刚走之后的事情。
阿米娅带着罗德岛的精英小队,在混乱的战场中寻找牧群的源头。
因为被W狂轰滥炸了一番,这里的楼倒的倒塌的塌,地形已经乱七八糟了。
他们就一路谨慎的清理,一边继续前进。
途中,Ace第一个说道:
“牧群的数量没有新增的迹象,似乎也没有统一指挥。那个叫梅菲斯特的,是放弃抵抗了吗?”
Scout马上回答:“别放松警惕。”
“那些幻影弩手也说了,要把梅菲斯特当做无法沟通的狂人。他已经被被整合运动的领袖洗脑到根,别有侥幸心理的好。”
Ace耸了耸肩:“说的也是。”
他们都和幻影弩手们接触过,知道他们是训练有素的部队。
特别是那个叫浮士德的少年。
他年轻到出乎意料,似乎比阿米娅都大不了几岁。
同时因为重伤未愈,他连行走都还很勉强,也拿不动擅长的重弩。
本来以他的身体状况,应该要避免使用源石技艺的。
但他还是坚持着要亲自来,要亲眼见到那个叫梅菲斯特的人。
这份执着是货真价实的,阿米娅他们都没法说服他。
见到这种少年,Ace也颇为唏嘘。
他对身旁的阿米娅说:
“阿米娅你应该知道的,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。”
“那个浮士德少年,他对梅菲斯特的执着非同寻常。虽然现在他和我们保持合作,但根据情况变化,他说不定会马上背叛。”
Ace墨镜下的眼神非常认真:
“如果要动手,就由我来。你别看,我会解决一切。”
阿米娅摇了摇头:“Ace先生,请别把我当做小孩子。”
阿米娅也表情严肃,正色道:
“平时也就算了,但现在是任务中。我是任务的指挥官,一切责任都由我承担。”
“浮士德背叛的可能性,我会牢记于心。无论我多同情他,如果他到时候想包庇梅菲斯特,我也会做出相应的对策。请不用担心我。”
“……行吧,小大人。”
见阿米娅这么说,Ace也就苦笑着摇摇头。
他相信阿米娅真的有所觉悟,所以才感到唏嘘。
她毕竟才14岁。
一个本来正该是任性天真年纪的小女孩,却要保持着这么现实又坚定的觉悟。
这只能证明她身边的大人们很无能,比如Ace自己。
是自己这些人太没用了,才迫使这女孩早早肩负起责任,在本该天真的年纪就没法天真了。
这已经无可奈何。
所以最起码,自己得保护好她。
Ace悄悄握紧手上的盾和锤,决心如果要到动手的时候,最起码要瞬间解决,让阿米娅的心理负担能少一点。
同时,Scout的通讯传来:
“这区域的牧群全处理干净了。从分布情况来看,源头应该就在附近……等等,浮士德你们要去哪里!”
在侦察兵Scout的观察中,浮士德和幻影弩手的小队,突然朝一个方向跑去。
同时幻影弩手的通讯传来:
“浮士德发现了梅菲斯特的藏身处,正在前进。”
阿米娅:“请等一下!请不要擅自行动!和我们一起……中断了。”
阿米娅眉头紧皱。
Scout马上说:“我小队和风暴眼小队已经做好准备。可以马上歼灭幻影弩手,要动手吗?”
“……请稍等一下。”
阿米娅深吸一口气,镇定的说道:
“先确定浮士德的真意。我所感觉到的愧疚并不是假的,我想这么相信。”
阿米娅和精英小队的成员,以包围之势前往浮士德所在的房屋。
阿米娅在Ace的陪同下来到门口,刚把手放到门把上。
“呜嗯……!”
阿米娅眉头紧皱的后退一步。
Ace马上问道:“怎么了?是源石技艺?”
“……嗯。”
阿米娅表情动摇的深呼吸,眉宇间非常沉重。
Ace也知道阿米娅有能够读心的源石技艺。
在感受到很强烈情绪的时候,阿米娅就会因为流入的情报量过大,受到这种精神上的冲击。
她伤感的摇摇头:
“大概,已经结束了……没关系的,开门吧。”
Ace点点头,走在阿米娅前面。
而房间里的画面之凄惨,让见多识广的Ace都眉头紧皱。
不大的房间里满是血迹。发黑的血块和鲜艳的红血混杂在一起,能看出是好几天长时间被沾染的。
而在房间的最深处,浮士德正跪在地上。
在他的面前,有一个破烂的白发少年。
说是破烂,是因为那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。
白发的少年倒在墙角,左臂和右腿从根部开始消失不见,只有空荡荡的衣袖被染得鲜红。
他的脸上和身上也都沾满鲜血,出血量之大已经远超一个人的量了。
Ace本能的就想挡住阿米娅的视线。
但阿米娅只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没事。
两人都没靠太近,只远远的望着那两个少年,没有打扰他们。
不可思议的是,即便受到如此重伤,那白发的少年也还没有断气。
他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,指尖动了动:
“浮士……德?是浮士德吗……?我看不见了……你在,哪里?”
“是我。”
浮士德握住梅菲斯特的手,声音很平静。
梅菲斯特笑了:
“太好了……塔露拉姐姐,果然没骗我……你还,活着……”
“……是啊,她没骗你。”
浮士德抑制住动摇的声线,牢牢握住他的手。
梅菲斯特的确是字面意思上的看不见了,因为他的眼睛本身已经不存在了。
除此以外,他的身体也千疮百孔。数个脏器已经被挖走,身体一半以上的器官已经消失了。
他之所以还活着,已经是全靠优秀的治疗源石技艺。
梅菲斯特的源石技艺之强,即便是断肢也能迅速修复。
只要不是一击毙命,任何重伤几乎都能修复回来。
……但是,这恢复力也有限度。
在长达几天的摧残中,梅菲斯特的生命力已经完全透支了。
他动着喉咙,发出沙哑的声音:
“那些,萨卡兹的佣兵,真的好厉害啊……他们发现我的源石技艺,本质是用我的身体组织制造牧群的……那么,与其用鳞粉,不如直接吃我的身体,会变得更强呢。”
“我还从来,没想过这种用法……只是,他们吃的太多了……我好痛,又好累……已经,长不出手脚了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浮士德难忍的握紧拳头,浑身都在颤抖。
梅菲斯特没有听话,依然说着:
“浮士德……我很努力了,真的很努力了哦……”
“你和塔露拉姐姐,是世界上唯二,不会骗我的人……你们说什么,我都会相信,都会努力相信的……”
“所以我听你的话,努力活着……也听塔露拉姐姐的话,努力帮上忙……”
“但是,我真的,好累啊……”
“活着,好累……又好痛……浮士德,萨沙……我能不能,休息了呀……?我可以,不继续活着了吗……?”
……这句话,终于还是让浮士德崩溃了。
他抱住梅菲斯特满是鲜血的身体,不停哭着:
“对不起!对不起……对不起,伊诺……都是我的错,是我乱说话的错……!”
“哈哈哈……你好奇怪哦,萨沙……”
萨沙和伊诺。
这两个简简单单的名字,才是浮士德和梅菲斯特原本的名字。
梅菲斯特至始至终都相信着浮士德,听他的话【活下去】,却不知何时变质成了现在的样子。
他放弃了自我思考,选择对信赖的人言听计从。
这都是浮士德的错,是他引发的悲剧。
浮士德努力忍住哭咽,抱着梅菲斯特说:
“伊诺,伊诺……最后相信我一次,好不好?”
“【活着】这件事,并不是一切。”
“我也是最近才明白的……人活着,是为了得到【正确的死】。人是为了正确的,无憾的,心满意足的死,才活着的。”
梅菲斯特:“为了死……才活着……好奇怪哦……”
梅菲斯特咳嗽着,声音越来越轻了:
“虽然,奇怪……不过,我相信你……因为是萨沙说的,所以我都,相信……”
“萨沙,我有正确的死吗……?我现在的死,是正确的吗?”
浮士德努力的点头,拼命的点头。
梅菲斯特安心的笑了:
“是吗,那就太好了……虽然我没完成塔露拉姐姐的命令,但我已经很努力了……温柔的姐姐,会原谅我的吧……”
这时候,梅菲斯特似乎看到了什么似的,表情突然变了。
他高兴的说:
“塔露拉姐姐,叶莲娜姐姐……啊,连阿丽娜姐姐也在啊……”
“阿丽娜姐姐,你去哪里啊……塔露拉姐姐找了你好久,真的找了好久……因为你不在了,塔露拉姐姐都变得好奇怪,好吓人的啊……”
“不过,你回来了就好……塔露拉姐姐又会变温柔了,叶莲娜姐姐也不会讨厌我了……我们大家,又能在一起,开心的……唱歌……”
看到梦的梅菲斯特,最终垂下了手。
阿米娅也停止了让梅菲斯特做梦的源石技艺,难忍的回头,不再去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