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荒谬!」棠慎之怒气冲冲地瞪着棠泠,「你当真不知道你那孺子室几斤几两吗!」
话音落下,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,紧接着就落下一道闷雷。
房间里,气氛压抑,诡异的安静。
棠慎之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已经凸起!
而棠泠则是整个人愣在了原地,她好似被棠慎之的那番话击中,又好似被雷声击中,她蒙了神。
两眼从起初的惊愕,慢慢转为了低落,最后是难以言表的哀痛…
她的心,被狠狠敲打着,很疼,很疼。
她一直以为棠慎之是支持自己的,没想到如今…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伤害她…打击她…
「爹…」棠泠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,一个字都很难说完整,她不知道要怎么与棠慎之表达她的想法。
「泠儿!为父这么说,都是为了你好!」棠慎之望着棠泠满眼受伤的模样,他的心里也很难受,但是,孺子室在京城的风评不好,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「为我好?」棠泠红了眼眶,为什么总有人认为,那些伤人的话,只需要对被伤害的人说一句「都是为你好」,就可以抵消这种伤害了呢?
「为父最初支持你开办孺子室原本只是想挫你的锐气,让你知道很多事情没有那么简单,但是为父没有想到你把孺子室开了半年。这半年里,你遇见了很多困难和麻烦,为父都知道,但是没有去帮你,为父就是想让你知难而退。」棠慎之沉沉地吐了一口气。
「女儿既然已经坚持了下来,父亲难道要在这个时候阻止女儿吗?」棠泠倔强的红着眼睛去看棠慎之。
「坚持来下和把孺子室办好,这是两件事!」棠慎之语气又重了几分。
「女儿一定会把孺子室办好!孺子室现在已经步入正轨,与国子监的对接的事情也快要结束。」棠泠眼神坚定,不服输地望着棠慎之。
「是吗?」棠慎之哼了一声,既然这次铁了心让棠泠放弃,那么他也就不管自己的话是否重了!
「但是为父看你最近招聘医工并不顺利。」棠慎之挑出了棠泠最近遇见的难题。
其实,在棠慎之心里,招聘医工未果也是压垮他支持棠泠继续开办孺子室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棠泠深呼吸了一口:「招聘医工的事情不能着急,女儿一定能够招聘到合适的医工。」
「就算可以招聘到合适的医工,但如果在招到医工之前,孺子室的孩子们就突发疾病,你又要怎么办?」棠慎之盯着棠泠,咄咄追问。
其实,这才是问题的关键,也是棠慎之忧虑的主要原因!
他是真的不愿意棠泠日后因为孺子室,而毁了自己一辈子!
「我…」棠泠眼神都一滞,她仿佛被这个问题给问住。
她之前要操心的事情太多,以至于把孺子室医疗这一环给忘记,她原以为现在发现这个问题不算晚,可是现在一想,她真的只是运气好罢了。
若是孺子室的孩子们在之前突发疾病,她完全不敢想象后果会是如何。
「京城对你孺子室的评价并不好,若不是你对那些孩子的确有一套方法,让孩子们喜欢,那些孩子早就被他们家长带走了!」棠慎之又厉声继续道。
把一个棠泠一直忽略的事实,赤裸裸地摆在了棠泠的跟前。
「其他人对孺子室怎么评价,我不在乎,我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足够了!」棠泠抬起头,镇静地对上棠慎之的眼眸。
「是吗!那若是那些孺子室未解决的根本问题,触碰到了家长们的底线,他们新仇旧恨找你一起算,孺子室的名声一落千丈的话,你还能无所谓?」棠慎之指着棠泠大声呵斥,脸颊都已经气红了。
他不理解,自己明明已经把现在孺子室的利弊给棠泠说的很清楚了!为什么棠泠还这么倔?
棠泠听见棠慎之的这一番话,彻底愣住,不是因为棠慎之对于她的态度,而是棠慎之说的,正是棠泠一直逃避不愿意去想的事情。
她以为只需要自己对孩子们足够好,自己问心无愧就可以了。
但是,如果那些没有解决的问题触及到了那些家长的底线,他们不再让孩子们再来孺子室,那么孺子室还可能有未来吗?
所以,有的时候,怎么可能完全不在乎家长们的评价呢?
只是棠泠一直不愿意去在乎罢了,古今思想有别,从孺子室开办至今,人们对于孺子室的负面的评价一直存在。
她也不知如何让人们知道她的办学理念,她一个人,如何与那些古旧的思想斗争呢?
棠慎之见棠泠愣住,不再说话,他以为是自己太大声吓到了棠泠,于是略微放轻了语气,「泠儿,孺子室始终不是你的归宿,还是听爹的话,趁早寻个好人家嫁了,日后相夫教子,也未尝不是一件乐事。」
说着,棠慎之蹲下身,要去扶起棠泠。
棠泠侧过身子,躲过了棠慎之的手,她看向一旁,倔强道:「爹,对于女儿来说,孺子室就是女儿的归宿。」
「你!」棠慎之盯着棠泠,皱起了眉头,「泠儿!难道你一定要在这孺子室狠狠地摔一个大跟头,才知道错吗?」
「爹!我从来不觉得开办孺子室有什么错。让那些年龄幼小的孩子受教育是错吗?」棠泠被「错」这个字眼扎到了心。
她的情绪忽然猛得波动,甚至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,对上棠慎之的眼眸。
「京城哪有私塾做成你这样的!又有哪位先生带着学生玩乐的时间比在学堂学习的时间还要多!」棠慎之苦口婆心,道出了所有人对于孺子室的误解!
「可是京城也没有哪个私塾是得到了圣上钦点的。」棠泠目光灼灼,立刻回了一句。
「圣上?」棠慎之眉毛都轻佻了一下,「圣上除了半年前把一个不大不小,可有可无的官职赐给你。圣上之后还下过旨管孺子室吗?要为父说,圣上日理万机,早就不再理会孺子室,更加不会在意孺子室的死活!」
「……」棠泠想要解释,可是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,一句反驳棠慎之的话,她都想不出来。
棠慎之说的直戳要害,棠泠无力招架。
是啊,圣上半年前下旨过后,就没有再过问孺子室,甚至曾经说的要来孺子室视察,这件事也一直没有下文。
难道在圣上眼里,孺子室也是一个没有「前途」的私塾?
棠泠的心再棠慎之一连串的打击和直戳要害之后,慢慢陷入了沉思与反思。
「泠儿!听为父一句劝,趁现在孺子室还没有到不可收拾,不可控地步的时候,放弃吧!」棠慎之这次直接拉起了棠泠,语重心长的劝说。
棠泠被拉了起来,但是她没有被棠慎之的这番话给说动:「爹。」
她用着坚定的眼眸望着棠慎之,「您说的,女儿都明白,可是,你也看见了女儿为孺子室付出了多少,要女儿现在放弃孺子室,女儿做不到。」
「泠儿!你非要爹把你关在家里反思,才知道错吗?」棠慎之瞪着棠泠,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与愤怒充斥在棠慎之的眼里。
「爹!女儿没错!」棠泠也第一次大声吼了出来。
可是随即,便是一声清亮的耳光声在屋子里响起。
「啪」一声。
打蒙了棠泠,也让棠慎之呆住。
父女二人皆无言。
房间是死一般地寂静,之听得见窗外的雨声,哗啦哗啦,下得激烈。
棠泠愣了,她不知道要怎么反应,这是她穿越以来,第一次被棠慎之打。
脸颊传来了火辣辣的疼,她的心,仿佛也被狠狠地打了一下,闷闷的疼,她的眼眶红了,是委屈。
棠慎之也顿住了神,他愕然地盯着自己的手掌,呆住。
这也是他第一次打棠泠,手心火辣辣的疼,心不舍疼惜了起来。
他刚才怎么会冲动地打了棠泠?
「泠儿…为父…」棠慎之后悔地握起了拳头,想要对棠泠说什么。
棠泠撇过头,强忍着眼泪:「爹,女儿是不会放弃孺子室的。若是爹没有其他事情要和女儿说,女儿就先回房间休息。」
就算棠泠再怎么忍,那哽咽委屈的情绪还是好像要满了出来,如洪水一般朝同样也无措的棠慎之涌去。
棠慎之看棠泠已经不愿再与自己交谈,而自己也因为刚才的冲动而懊悔不已。
「回去休息吧。」棠慎之语气里充满了无奈,他背着手,转过身,背对着棠泠,一脸的悔意。
棠泠一语不发,侧过身,离开了书房。
转过身时,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。
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?
留在书房的棠慎之,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若是孺子室安安静静地开着也就罢了,但是孺子室从开办至今遇见的麻烦事情实在太多,而且最近医工招聘也一直没有结果。
棠慎之这才把之前对于孺子室的担心全部说了出来,今日他甚至还听说有人想要对孺子室不利,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他也是担心棠泠,才会关心则乱则急,今日对棠泠发这么大的火气。
然而更让棠慎之生气的是棠泠的态度,他知道棠泠的脾气倔,但是没想这么倔!
他自认为把孺子室这件事给棠泠说的很清楚了,为什么棠泠就是不听劝?
唉…
棠慎之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窗外依旧电闪雷鸣,风雨不断,就如同一样风雨飘摇的孺子室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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