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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……”
一道小小声的呼唤,将叶落叫回神。
她看向床边忐忑不安的丑陋少女,下意识想扯个笑安抚她,发现笑不出来,只能面无表情地说:“我没事,你不用担心。”
苏微莲不安地说:“您的脸色很苍白……姐姐说你就要死了,可是爹还没回来……”
作为一个从小在苦难中长大的孩子,从未得到过这世间的一丝善意对待,好不容易找到亲生父母,她是万般不愿意失去他们的。
“我不会死。”叶落安抚这孩子,心安理得地将这声娘收下。
她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,给个凡人当娘绰绰有余,丝毫不亏心。
叶落让便宜女儿坐下,然后拉着她的手,查看她的身体,发现苏微莲的容貌被毁,和她体内的毒有关。
这孩子估计在出生时就被人下了毒。
这个世界是一个高武世界,武者盛行,没有朝廷,只有江湖门派势力。
其中最顶级的势力是三山四派,圣剑山庄只能算是三流势力。
其实在百年前,圣剑山庄也曾是顶级的势力,苏家弟子修行一部叫《圣剑归宗》的剑法,据说修炼到极致时能破碎虚空。可惜在百年前,圣剑山庄遗失了《圣剑归宗》的一部分,后来的苏家弟子无法再修炼完整的剑法,圣剑山庄不再出现宗师级的高手,因此没落。
叶落怀疑十八年前,袭击圣剑山庄的那群蒙面人,应该是为《圣剑归宗》而来。
对方将刚出生的苏微莲换走,并给她下毒、毁她容貌,又在十八年后将她送回来,都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。
对方应该正在筹谋着一个针对圣剑山庄的阴谋。
发现苏微莲体内的毒一时半会不会夺去她性命后,叶落也不急了。
她拍拍苏微莲的手,“你的容貌会恢复的,以后想学武功就学武功,没有人能再欺辱你。”
苏微莲愣了下,眼底浮现明亮的光,她低声道:“我更希望爹娘好好的。”
“好孩子!”叶落夸了一声。
叶菁的亲生女儿很不错,虽然被刻意磋磨得胆小怯懦,还顶着一副丑模样,但这孩子的本质是善良的,不枉苏云天夫妻如此疼她。
就在这时,门嘭的一声被人推开。
去而复返的苏寰儿神色不好地走进来,看到苏微莲在这里,特别是看到那张丑脸,她难掩脸上的厌恶,不耐烦地说:“你在这里干什么?不是告诉过你,不要来打扰娘亲休息吗?万一娘的病情加重怎么办?你赔得起吗?”
苏微莲满脸不安,小心翼翼地地说:“姐姐,我、我只是担心娘,想过来看看……”
“看什么看?你是大夫吗?看就能好吗?”苏寰儿语气娇蛮,“还有,别叫她娘,这是我娘,不是你的……”
“苏寰儿!”
叶落的声音响起,苏寰儿微微有些僵硬,这才发现,叶落是清醒的。
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苏微莲,恼恨她挡住自己的视线,害她没有发现娘亲是清醒的,否则怎么会当着她的面骂苏微莲?
明明她才是圣剑山庄的少庄主,这丑八怪一回来,爹娘都不关心自己了。
叶落目光笔直地看向苏寰儿,淡淡地说:“微莲是我的亲生女儿,你别随便骂她,何况她也没做错什么?”
苏寰儿十分委屈,“可是她来打扰您休息……”
明明她是一片好心,娘为什么还要骂自己?竟然去护着那丑八怪……
叶落冷冷地说:“她来看我,算什么打扰?我都这样子,谁能打扰到我?”
她直接挑破苏寰儿的心思,不过是小孩子的占有欲作崇,不想让叶菁更亲近亲生女儿,生怕父母的宠爱被抢走,同时也排斥长得丑陋的苏微莲罢了。
当然,也有这姑娘被宠坏的原因在内。
苏寰儿哪里受得住她这种不留情的批评,委屈地哭起来,“我讨厌你们!”
她哭着跑出去。
叶落:“……”当年要是宁恬沁敢在她面前这么闹,她绝对一个大耳刮子甩过去。
再看苏微莲,满脸不安和惶恐,“娘,我、我不是故意的,我马上和姐姐道歉……”
这孩子是真的害怕,不是绿茶上眼药。
叶落越看越觉得她是个小可怜,当下冷声道:“不需要,你也是圣剑山庄的少主人,和她没什么区别,不用卑微讨好她,更何况你也没有做错。”
苏微莲有个好习惯,就是听话,听父母的话。
她神色微松,不过她仍是很在意苏寰儿的话,低声问:“娘,我打扰到您休息了吗?”
“没有,其实我已经好了。”叶落掀被下床,神色自若地去换衣服。
苏微莲有些迷茫,明明姐姐先前和她说,娘亲病得快死了,现在娘却说她已经好了……
最后她决定听娘亲的。
比起私底下骂她是丑八怪的姐姐,当然是关心她、疼惜她的父母更让她信任。
叶落换了衣服,带着苏微莲走出房门,察看圣剑山庄。
圣剑山庄已有几百年的历史,虽然这些年已经式微,但先祖打下的基业仍在,整个山庄占地面积颇广,养着不少仆人和弟子。
沿途走来,遇到的仆人和苏氏弟子惊喜地行礼,问候她的身体。
叶落面无表情地道了一声没事,并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不同。
她知道叶菁这位庄主夫人素来是温柔和善的,对每一个弟子都颇为关心,然而现在变成了一具活尸的叶落,七情六欲不丰,没办法将自己完全伪装成叶菁。
不过她作为庄主夫人,身份摆在那里,弟子和仆人都不会多想,自然不知道这具身体已经换了个人,并且连人都不再是。
弟子们见她面无表情,都以为她是在为前往药谷的庄主担心。
苏微莲觉得现在的娘亲有些不同,不过她回山庄不久,和父母接触的不多,也很快就接受了现在的叶落,并没有怀疑什么。
叶落领着苏微莲逛了逛山庄,来到山庄的前院正厅。
她将苏云天的四名弟子叫过来。
“师娘,您的身体好了吗?”大弟子苏苍松关切地询问。
“已经好了。”叶落也不和他们啰嗦,吩咐道,“其实这次我卧病在床,并非是因为微莲之事受到刺激,而是被人下了毒。”
“什么?”
诸位弟子大惊失色,同时眼里有极深的惊惧。
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圣剑山庄的庄主夫人下毒,令他们没有察觉,可见对方的武功有多高,甚至可能已经混进山庄。
叶落盯着四名弟子,排除他们的嫌疑,继续说:“在你们师父没有回来之前,你们要守好圣剑山庄,要是出现什么异常,及时通知我。”
四名弟子纷纷应是。
叶落让他们下去安排,大弟子苏苍松迟疑了下,说道:“师娘,寰儿师妹她先前哭着朝后山去了。”
“不必理她。”叶落面无表情地说,“你们先去做正事。”
几名弟子神色有些古怪,难不成寰儿师妹的事不是正事?
苏苍松一行人走出正厅,二弟子苏青松忍不住说:“大师兄,要不我们先去找寰儿师妹吧,现在不知道有没有敌人躲在山庄伺机行事,万一对寰儿师妹出手……”
其他两个师弟也纷纷应着。
他们和苏寰儿一起长大的,关系极好,对她也是千娇百宠,看不得她委屈掉泪。
苏苍松面露不悦,“师娘的话你们都不听了?”
作为大师兄,苏苍松在师弟师妹们面前素来极有威望,也是一个十分孝顺师父师娘的大兄长,说得好听点是忠诚,难听点就是死脑筋。
刚才叶落既然那么说,他自然先将圣剑山庄放在首位,先不去管师妹。
三个师弟是被苏苍松带大的,长兄如父,听他如此说,就算心疼寰儿师妹,也不敢说什么。
苏寰儿一路哭着去后山,在后山待了大半天,都不见有人来寻她,更是悲从中来。
她以为师兄们也和父母一样,因为苏微莲这丑丫头回来,和她疏远了,就因她不是父母的亲生骨肉。
原本看到父母对着苏微莲虚寒问暖时,她还能安慰自己,如果父母不疼她,她也不稀罕,因为她有个叫系统的神仙会哄她。
可不知道怎么的,在她脑海里出现的神仙突然消失,不管她怎么呼唤都不回应,神仙好像消失了。
这让她更加委屈。
明明是属于她的神仙,神仙说会让她学会天下第一的剑法,届时哪个敢负她便能让她亲自教训回去,连她爹苏云天也不会是她的对手。
如果神仙离开了,谁能教她天下第一的剑法?
苏寰儿越想越伤心,越哭得厉害。
哭到最后,天色都晚了,她只能自己抽噎着回去,就像一头灰溜溜的幼犬般。
在后院遇到穿着锦衣的苏微莲,她用哭肿的眼睛瞪着对方,娇蛮地骂道:“别以为你是爹娘的亲生女儿,我就要让你!苏微莲,你不过是个丑丫头,你永远比不过我。”
苏微莲平静地看着她,没有作声。
如果是今天之前,她一定会害怕又伤心,不知道怎么又招惹她。
然而今天跟着叶落,被她带领着,听她说了不少安抚的话,她已经不再害怕苏寰儿,也不羡慕她娇美的容貌和漂亮的衣服,她有娘亲疼爱,不稀罕这些。
见她像木头似的没反应,苏寰儿觉得无趣,正要离开,瞥见站在廊下的叶落。
她的眼睛微微瞪大,赶紧走过去,“娘,你的身体好了?”
叶落淡淡地嗯一声。
她现在是活尸,情绪淡漠,不管对谁都如此,哪知这种淡漠落在苏寰儿眼里,便是对方不关心自己、不怜惜自己的表现,她甚至都没问一句自己这大半天去了哪里,为什么眼睛都哭肿了。
苏寰儿委屈得仿佛全世界都负了她,再次跑了。
叶落:“……”叶菁的这养女有病不成?
苏微莲小声地说:“娘,姐姐好像受了委屈,想让您去哄她呢。”
“我不会哄人。”叶落生硬地说,她连天神都没哄过,让她去哄一个凡人?没门!
苏微莲很是不安,“可是若不哄她,姐姐会很委屈……”
从小的生活环境,让她擅长察颜观色,对苏寰儿十分了解,苏寰儿是需要人哄的类型,越不去哄她,她会觉得越委屈,仿佛全天下都负了她,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。
叶落仍是没去管。
她答应叶菁保护她的丈夫孩子,她便将“孩子”当成是叶菁的亲生女儿苏微莲,至于苏寰儿这个不知道是谁抱过来给苏云天夫妻的养女,她便没怎么在意。
何况苏寰儿和苏微莲之间,明眼人都能看出,现在更要呵护宠爱的是苏微莲。
所以对于苏寰儿的作,叶落置之不理。
晚上,叶落躺在床上。
她现在是活尸,其实睡不睡也不要紧,不过正常休息能让她压下凶性,所以她还是躺在床上,正准备休息时,突然听到门外的细微响动。
因为是神魂附身在凡人身上,压制了绝大部分力量,也避免破坏世界。
纵使如此,她的感知仍是比很多武者都要强,对方刚进入主院,她就发现了。
叶菁也是有武功的,只是这些年相夫教女,武功只是三流,比作为一流高手的苏云天要差很多。
是以主院这边一向没有侍卫,毕竟庄主夫人也会武功。
叶落仍是躺着没动,一脸安祥地等着对方进来。
门悄无声息地打开,一个黑衣人闪身进来,快如闪电般靠近床前,看了一眼床上的人,然后手一抖,洒出一片无色无味的粉末。
就在他准备离开时,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睛,伸手朝他抓来。
那只皓白无瑕的手仿佛虚无飘渺的流云,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那只手掐住脖子,一把被人按在地上。
黑巾下的脸满是惊骇。
黑衣人的武功虽然不能说是宗师,但也是一流高手,这圣剑山庄里,能和他匹敌的只有苏云天。然而现在苏云天去药谷求医,并不在圣剑山庄,这里成了他的后花园,来去自如。
可他没想到,他竟然会载在苏云天的妻子手里。
传闻苏云天的妻子叶菁虽出身叶家庄,其武功平平,当年在江湖历练时,与苏云天相遇相爱,结为一对神仙眷侣。这些年,叶菁以圣剑山庄的女主人出现,少有人见她动手,都以为她像很多江湖侠女一样,嫁人后便退居幕后,武功不再精进。
哪知道这女人藏得如此深,她的武功竟然强到如斯。
情报有误,只怕苏云天的武功也不如表现出来的那般。
不管黑衣人怎么想,叶落已经利索地将他的武功废了,叫来苏苍松,让他将黑衣人押下去审问。
“我怀疑他和十八年前袭击圣剑山庄的那群蒙面人有关,你让人审审,别弄死了。”
苏苍松应一声,有些疑惑地问:“师娘,这黑衣人是您捉的吗?”
叶落泰然自若地说:“不是,我是将他药倒后捉住的。”
黑衣人:“……”确定了,圣剑山庄的庄主夫人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。
将人丢给苏苍松后,叶落便没再管,安然入睡。
如此过了几天,去药谷求医的苏云天终于回来。
“娘,爹回来了。”苏微莲高兴地跑过来告诉她这好消息。
叶落反应平平地哦一声,又不是她的男人,她没兴趣,想到等会儿还要向苏云天解释他老婆已经死了的事,她就觉得烦。
虽是如此,叶落仍是迎出去。
来到正院的大厅,当看到归来的苏云天,与他的目光对上,叶落觉得,看来不用解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