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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浩泽和蒋如雪也在看《交换人生》。
当看到大丘村的环境,他们其实不是不心疼的,虽然对宁临轩和宁恬沁十分失望,可那是他们养了十几年的孩子,真心实意地付出了感情,怎么可能突然间就收回去?
然而亲生女儿的离开,让他们明白不能再如此自私,不能因为舍不得,就一直委屈亲生女儿。
如果他们再不做点什么,真的会失去亲生女儿。
如同观众说的那样,送他们去参加节目,其实也是想让他们体验叶落曾经的苦难,虽然不及叶落的十分之一,至少让他们知道,叶落的生活曾经有多苦,让他们明白他们做的那些事有多伤人。
看到两个孩子在贫穷落后的山区生活、劳作,吃不好、睡不好,蒋如雪好几次都受不住。
“你要是受不住,就别看了。”宁浩泽担忧地说。
蒋如雪摇头,“其实也没什么受不受得住的,落落以前比他们过得更苦,而且还那么小,相比之下,他们现在都已经成年了……”
虽然他们从小养尊处优长大,突然间受苦肯定不能接受,但也是个让他们更能清楚地体验到叶落的苦,更能反省自己。
当初叶落回来,两人如此闹腾,他们心里不是不失望的,只是仍是自私地想着兄弟姐妹之间哪里有隔夜仇,只要相处久了,处出感情,肯定就能融洽起来。
结果是他们想得太好,感同身受这个词,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有的。
蒋如雪在家里没什么事,每天都守着观看直播。
宁浩泽回家后若是没事也会陪她看,或者是看重播,夫妻俩一起了解儿子和养女在山区里的生活,从中去试图了解亲生女儿叶落曾经的生活。
他们也看到大丘山的这群村民,不仅有叶家人,还有陈美芳的娘家人。
看到陈美芳的娘家人出现时,宁浩泽夫妻都是满脸厌恶的。
他们厌恶叶觉海夫妻俩,连同对他们的家人皆是不喜,当年叶落被叶觉海押去守灵撞到棺材的事,他们已在资料中看过,当时叶陈两家都不想花钱送叶落去医院,要不是村长担心出人命送去,只怕叶落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未知数。
是以他们对叶陈两家极度不喜。
镜头里出现的陈家人是陈美芳的弟媳,一个肌肤黝黑、瘦削又精明的女人。
这女人对宁恬沁格外亲热,一口一个外甥女地叫着,明里暗里地打听宁恬沁在宁家的生活,看宁恬沁戴的项链和手表,满眼贪婪渴望。
“恬沁啊,当初你能成为宁家的女儿,也多亏你妈妈,你可不能忘本啊。”女人笑着说。
镜头里,宁恬沁的脸色倏地变得十分苍白,慌乱地说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宁浩泽夫妻俩也不禁皱眉。
连摄影师都意识到好像有什么料,镜头更是死死地对着她们。
女人笑道:“你知道的,我就不信陈美芳没告诉过你!还有,你外婆非常想念你,你来大丘村这么久了,怎么都不去看看你外婆呢?你可不能不孝啊!”
宁恬沁咬着唇,扭头就走,不管女人在身后拼命地叫唤。
蒋如雪手指有些发颤,看向宁浩泽,“浩泽,那女人是什么意思?”
宁浩泽摇头,但表情有些阴沉,“我也不知道,再看看吧。”
其实他已经有些猜测,只是因为一直没有证据,所以也没办法做什么,但是看今天陈美芳弟媳的反应,好像他们知道点什么。
宁浩泽是个做事讲究齐全的,等妻子睡下时,给守在大丘村附近的人打了个电话。
原本这人是他安排在大丘村附近的镇子里照应的,以防两个孩子出什么事,现在倒是方便他操作。
当年抱错的事,真的只是纯粹地抱错吗?
其实他一直怀疑,就算当初医院里兵荒马乱的,医生护士也不至于如此粗心大意,将他们家的孩子与别的孩子搞错了,可惜当时监控不发达,查又查不到什么,只能作罢。
如果真的是故意抱错……
没等宁浩泽安排的人查出什么,《交换人生》的节目又爆了。
这日,叶落刚午觉醒来,就接到迟萻的电话。
“落落,快去看热搜!”
“什么?”她有些迷茫,这时,正好听到门口响起敲门声。
这种时候,能来到她家敲门的只有苏昀航。
她一边拿着手机,一边下床去开门,手机那边传来迟萻急促的声音:“落落,当年你和宁恬沁抱错的事是陈美芳故意的,这事陈美芳的家人都知道。”
叶落呆怔在那里。
出现在门口的苏昀航见到她的模样,便知她应该已经得到消息,伸手将她搂到怀里,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背,说道:“你放心,那些伤害过你的人,我们不会放过他们!”
叶落茫然地看着他,被他牵着坐到沙发,她拿手机上网搜了搜。
最近《交换人生》回为真假千金这种狗血的事导致节目非常火爆,某博上常挂着和节目有关的热搜。
叶落看到热搜上第一个是“陈美芳故意抱错”。
她点下面的开视频看起来。
这视频一看就是偷拍的,因为已经是晚上了,周围很黑,只有不远处的路灯的灯光。
不过,仍是能从视频中隐约看出里面的人有宁恬沁和陈美芳的弟媳。
“你以为你是怎么去宁家享福的?要不是你妈当年将人家的孩子换了,你以为你和我们村里的人有什么区别?”
“什么?”宁恬沁仿佛懵住。
陈美芳弟媳得意洋洋,恶意地说:“你妈第一胎生的是女儿,知道叶觉海一定不满,不想你和她一样受苦,就将人家的孩子换了,想让别人的孩子代替你留在叶家受苦,只是她没想到,她换掉的是有钱人的孩子,让你去享了十几年的荣华富贵……”
“闭嘴,不是的!”宁恬沁的声音崩溃。
陈美芳弟媳却不管,继续说:“这事我们都知道,听说当年还是你外婆帮她守门呢。陈美芳生孩子时,是你外婆去照顾她的,这主意还是她出的,她说不想看她外孙女受苦,不如让别人家的孩子来替你受苦……叶觉海那人,谁都知道他有多重男轻女,得知第一胎是女儿时,还打了陈美芳呢……”
“不要再说了!”
镜头没有拍到陈美芳弟媳的脸,却能听得出她声音里的洋洋得意。
“我偏要说!这事你外婆一直瞒着我们,还是你舅舅偷听到陈美芳和你外婆说的,他私底下和我说。以前我们都以为你只是被换到普通人家里,没想到竟然换到有钱人家……听说那家人对你很好,连儿子都舍得叫过来陪你一起上节目,想必也不会亏待你,你可不能忘记你外婆啊,要不是当年有你外婆帮忙守门,哪里能将你换去有钱人家享福……”
视频到这里便截然而止。
叶落呆呆地坐在那儿,没了反应。
苏昀航揽着她,担忧地看她,说道:“这视频是某个工作人员偷拍的,到时候看看能不能给陈美芳量刑,拐卖儿童罪加一等。”
叶落看他一眼,轻声说:“原来她真的知道我不是她女儿,怪不得她对我这么坏……”她心里彻底地释然,“所以我当时打回去,也不算是不孝,是吧?”
“是的!他们算什么父母?他们是偷别人孩子的恶人。”
两人正说着,宁临海也过来了。
宁临海看到呆呆地坐在那里的妹妹,心头一阵发酸,对宁恬沁的所有感情,终于在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如果当年陈美芳没有故意换孩子,他的亲生妹妹会在宁家长大,不会受那么多委屈和苦难,她是宁家真正的小公主,父母宠爱的宝贝。
宁恬沁所得的,都是偷来的,是她的母亲帮她偷的。
只要想到陈美芳所做的事,他就难以再对宁恬沁生出什么感情。
他想父母应该也是如此。
宁临海张了张嘴,最终于只能问道:“落落,你还好吧?”
“没什么不好的。”叶落平静地说,“其实想想,这也是陈美芳能干出来的事,还有陈美芳的母亲……怪不得这些年,她每次来城里看陈美芳,看我的眼神都十分愧疚,现在想想,挺恶心的。”
做都做了,有什么愧疚的?
既然愧疚,为什么不让陈美芳对她好一些呢?愧疚不过是让她的良心好过一些罢了。
宁临海心里十分难受,他保证道:“你放心,我们会将她们绳之以法,给你一个交待!爸已经派人去寻找证据,只要证据确凿,陈美芳母女俩都不会好过。”
叶落冷淡地应一声。
宁临海匆匆忙忙地来,又匆匆忙忙地离开。
这次的事,给父母带来的冲击很大,蒋如雪看到这个视频后当场昏厥,被送去医院抢救。
来到医院,宁临海看到守在抢救室前的父亲,一阵心酸。
“爸,顾总说,节目已经暂停了,临轩他……”
“别和我说他!”宁浩泽粗暴地打断他的话,一双眼睛满是血丝,“这种不孝子,让他以后别回来了,就和他的假妹妹过一辈子吧!”
虽然知道这可能是气话,不过宁临海也知道,宁临轩暂时是无法回家了。
他没说什么,和父亲一起等待。
这一晚,很多人都没有睡着。
真假千金一事本就因为《交换人生》的节目关注度极高,现在又爆出当年是故意抱错的,网络上闹得轰轰烈烈,周围的人也到处都是讨论这事。
宁家和苏家都没有制止这些,只是注意不让人扒出真千金的身份。
“这真千金也太可怜了,也不知道上辈子得罪了谁,才会让她经历这些苦难。”
“按陈美芳弟媳透露的意思,真千金从小估计过得很不好,有一个重男轻女的爸爸,还是个赌鬼和家暴男,估计从小没少打她。陈美芳知道真千金不是自己的孩子,被家暴时,肯定会将这孩子推出去替她挨打……”
“不行,真是越分析越觉得真千金可怜。”
“宁家那边是怎么想的?真千金那么可怜,他们难道还要养着假千金?”
“不知道啊,宁临轩和宁恬沁的直播间都关了,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后续。”
“其实我觉得宁恬沁还好,反正她父母那样,她一辈子都会钉在耻辱柱上,没什么可辩解的。倒是宁临轩这块叉烧,不知道他父母是怎么养的,受尽苦难的亲妹妹回来,这块叉烧不心疼自己亲妹妹,反倒去心疼受尽宠爱的假妹妹,脑子是不是出生时被夹了?”
………
宁临轩也觉得,可能自己出生时,脑子被夹了。
他躲在镇上的酒店的房间里看手机,看到网上对真假千金抱错一事的讨论,看到那些网友一水地心疼真千金的遭遇,只觉得眼睛被刺得一阵生疼。
他忍不住用手臂压住眼睛,忍住心里的难受。
是啊,受尽家人宠爱长大的宁恬沁到底有什么可心疼的?可他偏偏是个猪脑子,不去心疼受苦的亲妹妹,反而帮着欺辱她、骂她……
怪不得她要动手打他,怪不得父母将他丢到山区,怪不得……
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,可见敲门的人此时有多心急。
宁临轩没有动,他知道门外的是谁,却有些不太想理会。
半晌,他终于去开门,不意外地看到门外满脸害怕的少女。
“二哥!”宁恬沁急急地上前拉他,见他退后一步,脸上露出受伤的神色,一双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他。
“二哥,连你也不要我了吗?”
宁临轩看着她,脸上露出苦笑,“你本来就不是我家的孩子,是你妈故意换了落落,将你塞到我家的……你让我怎么要你?”
“二哥……”宁恬沁泪如雨下,哭道,“可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,我们虽然没有血缘,但我们之间的感情并没有变,我们还是兄妹啊!”
“兄妹?如果你妈没有故意抱走落落,我们哪里能当什么兄妹?又是哪门子的兄妹?”宁临轩很难受,“一切都是你妈偷给你的,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是兄妹!”
宁恬沁哭得不能自抑。
她知道,从真相暴露的瞬间,她就完了,她无法再回到宁家。
怎么会这样?
宁临轩被她哭得很烦,将她推出去,“行了,你别来我这里哭,我不想再看到你!”
“二哥!”宁恬沁紧紧地扯住他的手,“二哥你别不管我,爸妈已经不要我,如果连你也不管我,我怎么办?我不能没有家人啊……”
宁临轩拉开她的手,苦笑道:“其实爸妈连我也不要了,你让我怎么管你?”
他看着宁恬沁,“昨晚大哥打电话给我,看到视频时,妈妈就昏过去了,被送去医院抢救,差点就救不回来……宁恬沁,我们家难道是欠了你们的吗?让你们一家如此祸害我们宁家?幸好这次妈妈没事,如果她没有抢救回来……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!”
说着,他将门甩上。
宁恬沁站在门外拍门,哭得声嘶力竭,一边哭一边叫二哥。
这边的动静引来不少人注意,特别是有人发现她是被抱错的假千金时,纷纷拍照,还是宁家安排的人赶过去将她拉走。
《交换人生》的节目很快就重新直播,只是少了宁临轩、宁恬沁这对假兄妹。
叶落也没再关注这些,直到有一天放学回到家,看到出现在门口前的宁浩泽父子俩。
“落落。”宁浩泽神色疲惫地朝她唤了一声。
叶落打开门,将他们迎进来,给他们倒了一杯白开水。
宁浩泽有些受宠若惊,只是当看到少女平静的眼神,便知她是真的不在意他们了。
他心里很难受,原本想说的话卡在喉咙,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。
还是宁临海道:“落落,我们今天来,是告诉你,当年陈美芳和她妈做的事已经找到证据,我们正在起诉她们。”
叶落道:“挺好的。”
“那你……还回宁家吗?”宁临海犹豫地问,也算是代父母问的,“以后家里只有爸妈和我,没有其他人。”
叶落歪头看他们,“宁临轩和宁恬沁呢?”
“临轩被送出国了。”宁临海道,“至于宁恬沁,她本来就不是宁家人,已经将她的户口移到叶家,以后她叫叶恬沁。”
叶落眼睛微弯,脸上露出笑容,“挺好的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回宁家就算了,这样不好吗?”叶落看向宁浩泽,“爸,以前我就说过,你们想我的话,可以来看我。”
宁浩泽听到这声“爸”,脸上勉强露出一个笑容,“等你妈妈身体好一些,我和她一起来看你,咱们一起吃顿饭。”
“可以。”叶落平静地说,“如果她身体实在不好,还是别随意出门了。”
“没关系,医生说她也要出门走走。”
听他这么说,叶落没再说什么。
送走宁浩泽父子俩,叶落坐在那里发呆,直到敲门声响起。
她打开门,看到站在门外的少年,长身玉立,如谪仙临世,无瑕而美好。
“晚饭做好了,有你喜欢吃的鲍鱼鸡煲。”苏昀航朝她笑道,“还给你榨了果汁。”
叶落乖乖地跟着他去隔壁,一边和他说刚才的事,最后道:“以后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回宁家,或者可能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。”
“你怎么会是一个人?”
苏昀航给她盛了一碗饭,在她伸手要接过时,突然凑过去,嘴唇在她唇边碰了下。
叶落就这么看着他,见他笑着说:“不是还有我吗?我喜欢你,和你的家世家人无关,只是因为你是你,我从小就相中你了。”
她将他推开一点,“我还没成年,不要动我凡心。”
苏昀航给她递筷子,“行,再等七个月,等你成年了,我们再来动凡心。”
这话由一位谪仙般的少年说出来,实在是让人心跳加速,难以控制,叶落怕自己真控制不住,选择低头吃饭,朝美食进攻。
数年后。
苏氏太子爷与未婚妻举办了一场盛世婚礼,婚礼选择直播。
当得知新娘子就是当初的真假千金事件里的真千金时,直播间瞬间涌入无数网民,都来看真千金长什么模样。
真千金的长相自然没有让网民们失望,一水的“女神”叫着。
然后有人提起假千金。
“说实在的,这真千金长得比假千金漂亮多了。”
“当然,听说真千金长得像宁太太,假千金像她那个犯罪的妈。”
老城区的一栋出租屋里,一个容貌清秀的年轻女人坐在电脑前,呆呆地看着婚礼直播。
直到婚礼结束,她忍不住苦笑一声。
如果当初她没有离开宁家,现在她应该也会嫁给某个门当户对的男人,那男人也会为她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吧?
离开宁家后,宁家并没有做得太绝,而是将她养到成年,等她十八岁后,就彻底地不再管她。
她努力地考上一所大学,努力地读书。
她的成绩很优秀,加上宁家十几年的培育,比很多人都要优秀。
只是……离开宁家,没有宁家的金钱和人脉支持,纵使她再优秀,等她毕业后,也只能从基层做出,目前实习的工资在养自己的同时,还要养弟弟叶常安,所剩无几。
她只能在以前最看不起的老城区租房子,上班的通勤时间长达三个小时。
可有什么办法呢?这些都是普通人的日常,和她一样的人不少,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抱怨命运的不公?
其实命运对她已经很好,至少让她过了十几年被父母宠爱的日子,衣食无忧。
如今想想,那十几年,就像一个美好的梦,梦醒了,什么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