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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生日宴会结束,宁恬沁都没有出现。
宾客们也不会不识趣地去问什么,面上笑盈盈地恭喜宁家找回亲生女儿,并且将叶落夸了又夸,夸的都是她和宁太太长得真像,有乃父之风之类的。
至于心里怎么想,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。
宁家人也是笑盈盈地应着,客客气气地将客人送走。
等所有的客人都离开,天色已经暗下来,外面甚至还下起了雪。
屋子里开着暖气,暖融融的,就算穿着单薄的衣服也不会冷。
宁家人有些疲惫地坐在沙发上,正说着什么,突然见叶落从楼上走下来。
她已经卸完妆,并脱掉身上的礼服,换上平时穿的衣服,臂弯间搭着一件羽绒服,一副要外出的模样。
“落落,你要去哪里?”蒋如雪愕然地问。
叶落走过来,神色淡然,说道:“我要回碧蓝苑。”
宁临海下意识地说道:“这么晚了,外面还下着雪,不如在家里休息吧。而且明天星期天,你也不用急着回去……”
“是啊,你就留下来,今天是你的生日呢!”蒋如雪温柔地说。
只有宁临轩,面无表情地哼一声。
叶落无视宁临轩,朝宁浩泽夫妻说:“以后没什么事,我不会再回来了,你们如果想见我,可以去碧蓝苑那边。”顿了下,她补充道,“当然,如果你们想将碧蓝苑的房子收回去,我也是没意见的。”
宁家人愕然地看着她,仿佛听不懂她的意思。
“落落!”蒋如雪心头一慌,猛地站起,却因站得太急,身体不禁晃了下,差点摔回去。
宁浩泽及时扶住她,目光沉稳地看着叶落,“落落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叶落抿嘴,“我不想待在宁家,宁家有我不喜欢的人,他们不喜欢我,正好我也不喜欢他们……”
“没有的事!”宁临海飞快地说,“我们都喜欢你。”
叶落忍不住笑了笑,“大哥,你不用睁眼说瞎话!”不等他们再说什么,她继续说,“其实我选择和你们回来,是想看看宁家和叶家有什么不同,不是来受委屈的。”
受委屈三个字,成功地让宁家人再也说不出什么话。
连宁临轩都满脸不自在地别开脸。
叶落继续说:“我能长这么大不容易,从小到大,没有一天好日子过,叶家给我的委屈太多,多得我以前总觉得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?是不是只有死了,才能解脱?”
宁家人眼睛不禁红了。
“幸好,我现在长大了,因为天生力气大,能反抗叶觉海夫妻的虐待,不至于真的被他们虐待死,还能打工赚钱,做一些体力活,不至于饿死。”
她看向宁家人,“我说这话没什么意思,就是告诉你们,就算我不回宁家,其实我也能养活自己!只不过没办法像在宁家一样,过上衣来伸手、饭来张口的日子,也没办法想买什么就买什么,想吃什么就吃什么……其实这些我都不在意。”
“落落……”
蒋如雪已经意识到什么,泪流满面。
叶落道:“既然如此,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呢?”
“宁恬沁认为我回来后抢了她的家人和身份,让她变成被嘲笑的假千金,暗地里打压我,虽然她没有成功,但挺膈应人的……宁临轩呢,明明是我血脉相连的亲哥哥,但他为了宁恬沁,对我毫不客气,毫无善意……我凭什么要忍他们的上窜下跳?我为什么要继续受这些委屈?”
宁家人已经说不出话。
宁临轩张了张口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的话都被她堵住。
如果她一直留在这个家,他仍会看不惯她,会为受委屈的宁恬沁出头,会和她殊死抗争——可她竟然要走了?
她怎么就要走了?不应该死皮赖脸地留下?
叶落自觉已经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,朝他们道:“谢谢你们这些日子的照顾,我走了。”
眼看着她走到大门那边,蒋如雪终于忍不住崩溃。
“落落,别走啊……妈妈好不容易找回你……”她哭得声嘶力竭,明明依然穿着漂亮的礼服,此时却是如此狼狈。
叶落神色有些复杂,说道:“其实我不在更好吧,这样你们就不用为难,宁临轩不用总说我欺负宁恬沁,宁恬沁也不用总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。”
蒋如雪摇头,“不……”
宁浩泽终于开口:“落落,你还没成年,你一个人,我们不放心。”
“有什么不放心的?”叶落静静地看着他们,“你们忘记了吗?我一直都是一个人长大的,以前是一个人,现在也是一个人,没什么区别。”
话落,她不再逗留,走出宁家别墅。
宁家人就这么看着她走出去,甚至没有勇气再留她。
如她所说的,他们将她带回来,虽然努力地想补偿她,可仍是因为他们的私心,选择让她受委屈。
他们舍不得宁恬沁,选择留下宁恬沁,却没想过宁恬沁占据她的人生,享受宁家的锦衣玉食和宠爱,她看到宁恬沁,心里会有多难受?
如果她的性格不够坚强,只怕宁恬沁的暗中打压早已压垮她。
还有宁临轩,明明是亲兄长,没有怜惜过她曾经的苦难,反倒为了个占据她身份的人,一直针对她,恶意地驱赶她……
他们都看在眼里,只是想着,或许相处的时间长,总会彼此体谅的。
只是他们凭什么要她体谅?
蒋如雪哭倒在丈夫怀里。
宁浩泽眼眶难得也有些发红。
宁临海生平难得第一次,对宁临轩发脾气,“现在你满意了吧?宁临轩,就算你再不喜欢她,她也是和我们血脉相连的亲妹妹,不是你的敌人,也不是宁恬沁的敌人,宁恬沁才是她的敌人!”
宁临轩瑟缩了下,小声地说:“我、我哪知道她的气性这么大?而且,恬沁今天丢了脸,以后还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嘲笑她……”
“宁临轩!”宁浩泽厉声大喝。
宁临轩吓得打了个哆嗦,不敢再吭声。
宁浩泽搂着几欲昏厥的妻子,失望地看着他,“这是宁恬沁的选择!在我们告诉你们真相时,她选择留在宁家,那么这就是她要接受的结果,不是吗?”
当初他们也曾给过宁恬沁选择。
虽然养了十六年,舍不得她,可宁恬沁已经长这么大,有自己的思维和选择,他们就算想留着她,也要看她自己的意愿。
他们不会主动送她离开,甚至提前告诉过她,一旦接回叶落,她将要面对的窘境。
宁浩泽作为一个手握宁家权柄的男人,在得知亲生女儿曾经过得那么苦,不可能为了安抚宁恬沁,对外界隐瞒抱错的事,让宁恬沁继续当宁家唯一的小公主,委屈亲生女儿。
宁恬沁自然是选择留在宁家。
她说舍不得父母亲人,加上叶觉海夫妻都不堪为父母,让她十分害怕。
既然这是她的选择,那么现在这些,不是她应该面对的吗?
宁临轩张了张嘴,困难地说:“可是……原本不应该变成这样的啊……就算是恬沁的选择,可是叶落没必要将事情做得那么绝!”
“宁临轩!”宁临海忍无可忍,“如果宁恬沁不放任那些人污蔑落落,在他们开口时,她能及时阻止一二,她也不会落得这下场!只能说,是她自己作的!”
“你在埋怨落落之前,为什么就不埋怨宁恬沁不护着落落?她不护着落落都好了,还默许那些人如此污蔑,是不是在她心里,落落就像那些人说的那样?她能做出来,就必须要承受结果,别人嘲笑她,也是她自己酿的苦果。”
他闭了闭眼睛,能想像今天过后,外界怎么嘲笑宁家。
说宁家好不容易找到亲生女儿,却放任假千金打压真千金,看假千金那熟练的打压方式,估计以前没少这么干……
说到底,叶落会选择当场放录音,其实也是对宁家失望了吧。
宁临海不禁苦笑,其实最自私的是他们才对。
雪花落在脸上,叶落打了个哆嗦,赶紧将羽绒服穿上。
管家撑着伞一路疾跑过来,劝道:“大小姐,外面冷,您还是回去吧。”
叶落不语,迎着风雪,走在夜色迷茫的路边。
管家见她是铁了心要走,只好道:“要不然,我叫司机过来,送您回碧蓝苑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叶落的脸缩在羽绒服竖起的衣领中,声音闷闷的,“有人来接我。”
管家正想问有谁会来接她,就见前方一辆黑色轿车亮起车灯,接着便见车门打开,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走下车,迎着风雪走来。
“苏少爷?”
苏昀航朝管家点头,将手中的伞打开撑在叶落头顶,说道:“落落,我们回家。”
回家这两个字让叶落不禁看他一眼,懒得纠正他,和管家道了一声再见,便钻进苏家的轿车。
只是上车后,她才发现司机是苏潮生,副驾驶位置还坐着苏家现在的掌权人顾昀玉。
叶落:“……”早知道她就不让苏昀航来接她。
让宁家的司机送不香吗?
苏昀航坐进来,将车门关上,很自然地朝前面的父母说:“爸,可以开车啦,麻烦你送我们回碧蓝苑。”
苏潮生笑着应一声,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这片别墅区。
顾昀玉道:“看这雪会下得很大,不如今晚你们都回苏家住一晚吧,明天我们再送你们回去。”
苏昀航发现叶落身体动了动,握住她的手,说道:“妈,祖宅离这里比去碧蓝苑还远。”
顾昀玉笑了笑,“妈妈好久没见你了,想今晚陪陪我的小宝贝又怎么啦?”
叶落:“……”小、小宝贝?
苏昀航很无奈,知道父母的促狭,以后哪个是他们的小宝贝还不一定呢。
叶落终于开口,“阿姨,不如你们先将我送到路口,我打车回碧蓝苑就行。”
“哪能让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去打车,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?”顾昀玉一口否绝。
“不会,我很厉害,能打回去。”叶落如实说。
这话引来夫妻俩同时笑出声,笑得叶落面红耳赤,十分不自在。
苏昀航十分无奈,“妈,你们别逗她了,落落是很认真的。”
言意之下,不要和她开玩笑,她是个开不得玩笑的性格,这些也和她的成长环境有关,那样灰暗苦闷,一个玩笑可能会让她的生活变得更苦闷。
顾昀玉夫妻听罢,收敛了脸上的笑意,郑重和叶落道歉。
叶落都被弄傻,没想到苏家夫妻竟然会和她道歉,他们是长辈,而且还是那样的身份,不过是开个小玩笑,根本不必做到这样。
她手足无措,“没、没关系的,是我自己的问题……”
顾昀玉转移了话题,“今天是你的生日,你突然离开……是以后不想住在宁家了吗?”
她没有拐弯抹角,而是如此直白地询问,已经算上越界。
但有先前在宁家顾昀玉的夸奖,还有他们夫妻俩一起来接她,叶落自然也不在意他们的越界,坦诚地说:“是的,今天这事……我觉得我还是不回宁家比较好,省得大家都为难。”
说出这话时,她以为他们会说什么,哪知却见顾昀玉很理解地点头。
“你的选择是对的。”她含笑道,“宁家既然选择留下假千金,证明他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,假的怎么能和受尽苦楚的真千金和平共处?总要有一方受委屈的,而且就算宁恬沁今天没有做这些,单从你们的个人的经历来看,受尽委屈的那个一直是你。”
她轻叹一声,“人活在这世界上,总要有舍有得,年轻人就应该活得张扬肆意,无需为了迎合他人委屈自己。”
顾昀玉出身良好,不仅人长得好看,还是个商业奇才,嫁入苏家后,强势地从豪门媳妇成为豪门掌权人,让苏家老爷子宁愿越过子女,选定她为苏家的掌权人。
她是如此的强大又肆意,从来是个受不得委屈的。
是以在看待宁家的事情时,她觉得叶落实在是受尽委屈的小媳妇儿,自然心里十分不愿意她留在宁家。
叶落可是她未来的儿媳妇,谁敢欺负她的儿媳妇,她就敢打回去。
叶落:“……”
顾昀玉夫妻将两个孩子送到碧蓝苑,离开时,顾昀玉和叶落说:“很快就要过年,你如果不想回宁家,可以来苏家过年。”
叶落:“……再、再说吧。”
“我们等你。”顾昀玉轻笑一声,朝两个孩子挥手。
目送他们离开,叶落朝苏昀航道:“你父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?”
“没有,这要是分人的。”苏昀航如实说,“我妈从小就是个强势的,嫁给我爸后,就算短时间内家世不平等,也没有受过什么委屈,她就像一位女王,强势地掌控一切。只有能让她看得上眼的,她才会多几分柔软,其他的还是算了。”
叶落脸庞微热,心跳如雷,扭头就走。
苏昀航追上她,“我妈很喜欢你,她已经将你当成未来的儿媳妇。”
“闭嘴!”她哼了一声,然后又嘀咕,“未来的事谁说得准?说不定我们将来会各奔东西,老死不相往来……”
一只有力的手拉住她,在她回头时,温热的唇贴到唇边。
叶落吓了一跳,睁大眼睛看他。
他垂眸与她对视,眸里蕴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他的语气添了几分清冷,“我们不会各奔东西,也不会老死不相往来,以后老死也会死在一个坑里。”
叶落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