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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场一阵沉默。
除了心绪难平的郁家的父子俩,任羽和陆期虽是外人,不过任、陆两家和郁家是世交,他们和郁家的双胞胎是同一辈的人,当年也是被笼罩在郁凛山的天才光华下的精英猎魔师,得知他落得这种下场,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嘘唏和感慨。
若是他还活着,也不知道他是否宁愿自己当年死在任务之中,如此他的妻儿也不用受这样的罪。
对于郁家的大夫人茹惜,他们都非常清楚她的底细。
茹惜的祖父是上一届的猎魔师协会的会长茹刚,茹刚是一个非常厉害的猎魔师,他以一个孤儿的身份,硬生生地闯出一条通天之路,一路逆袭打脸,脚踩世家,成为赤级猎魔师,任职东洲猎魔师协会的会长。
不过,成为猎魔师的会长,并不代表就是权柄在握,因为会长作为猎魔师第一人,往往要面临更强大的诡异生物,随时都有可能牺牲,永远都是战斗在第一线。
茹刚的儿子、儿媳妇在一次任务中牺牲后,给他留下一个小孙女。
便是茹惜。
茹惜七岁时,茹刚也在对付一个sss级诡异生物时,为了保护众人撤退而死。
临死之前,他将猎魔师协会的会长之职交给当年刚晋阶为赤级猎魔师的郁老,同时将年幼的孙女托孤给他。
茹惜便成为郁家的养女,在郁家长大。
一切的悲剧也由此开始。
郁家的双胞胎兄弟和茹惜同年,三人可谓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,随着年龄的增长,茹惜情窦初开,爱上了双胞胎中的弟弟郁凛山。
郁凛山容貌英俊、家世优越,是天才猎魔师、郁家下一代的继承人……
众多的光环加诸在他身上,如何不让情窦初开的少女倾心?
虽然郁青山是双胞胎中的兄长,但因他生来体弱,无法成为猎魔师,所以郁家下一辈的继承人内定是郁凛山。
在少女情窦初开后,茹惜就热情地向郁凛山告白了。
结果,郁凛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,并表示自己只将她当成妹妹,对她没有丝毫男女之情。
茹惜不相信,她哭过、闹过,甚至直接跑去找郁老。
郁老得知茹惜的心思后,便想搓和二儿子和茹惜。
在他看来,他们郁家也算是看着茹惜长大的,知根知底,如果二儿子娶了茹惜,也能让茹刚九泉之下放心。
虽然茹惜只是一个普通人,并未继承父母和祖父的猎魔师基因,但郁老并不是那种有世俗门第之见的人。
郁老找来二儿子,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他。
郁凛山依然拒绝,仍是那句话,表示只将茹惜当成妹妹看待,对她没有非份之想。
可郁老也是个固执的,他认为当年要不是茹刚拖住了那只sss级诡异生物,让包括郁老在内的所有人平安撤离,自己早就死了。
茹刚对他有救命之恩,对整个郁家都有恩。
为了还这份恩情,他们郁家必须好好照顾茹惜,知道茹惜爱上二儿子后,他也尽心地搓和他们。
如果儿子娶了茹惜,茹惜成为自己家的儿媳妇,那岂不是能更好地照顾她?
不过郁凛山也不是什么盲目遵从父母之命的人,他是个极有主见的,不愿意用自己的婚姻来报这个恩。
他们郁家可以照顾茹惜一辈子,也可以给她挑一个好男人嫁过去,在她婚后会继续为她保驾护航,将她当成郁家的大小姐一样地看待,郁家永远都是她的靠山。
但要他娶茹惜,绝对不可能!
因为郁凛山反对得厉害,最后这事不了了之。
可茹惜却上了心,为了能嫁给郁凛山越来越疯魔,有时候还会跑到猎魔记学院来闹,因为闹得太过份,曾经被一些猎魔师吓走。
郁凛山二十岁时,茹惜趁着郁凛山喝醉,给他下药。
可惜当时她太年轻,低估猎魔师的警觉性,将和郁凛山长得一样的郁青山当成了他,弄错了人。
郁青山原本就是个病殃子,哪经得住这么凶猛的药,最后虽然和茹惜滚到一起,但他的身体也彻底地垮掉了。
郁老得知这事,又惊又怒,一时间也不知道责怪谁。
面对哭泣的养女、躺在病床上气息奄奄的长子,还有满脸震惊的次子,他一口血差点喷出来。
这事当年闹得非常大,几乎世家都知道了,并当成笑话来看待。
最后还是郁青山醒来后,告诉父亲,他会对茹惜负责。
他是个极有责任心的男人,纵使茹惜将自己害成如此,可看她哭成这样,到底有些不忍心。
郁凛山再次跳出来反对,他和郁青山是同胞兄弟,兄弟俩的感情非常好,甚至有双胞胎特有的心灵感应。
兄弟俩对茹惜的感情都是一样的,将她当成妹妹来看待,毫无男女之情。
他不能让兄长牺牲自己的婚姻,同时心里也恼恨茹惜,要不是她下药,兄长的身体也不会彻底地垮掉。
郁老知道事情变成这样,长子娶茹惜是最好的。
结果,茹惜又闹起来,她不愿意嫁给郁青山,谁逼她她就去死。
事情再次不了了之。
然而,一个月后,茹惜怀孕了,怀了郁青山的孩子。
茹惜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孤身一人,或是母爱泛滥,竟然决定留下孩子。
这下子郁老终于生气,他发狠话,让他们必须结婚,如果不结婚,他就将二儿子送出国,让他这辈子都不回来。
也不知道茹惜是不是自我感动,觉得自己结婚是为了让郁凛山不被送出国,便答应和郁青山结婚,并生下了孩子。
这个孩子便是郁娴心。
在茹惜和郁青山结婚后,总算是消停了。
为了避嫌,郁凛山也极少回家,直接搬到外面住。
直到郁凛山毕业,他在任务中牺牲,郁青山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个打击,不久后也去了。
任羽和陆期回忆郁家双胞胎兄弟和茹惜的狗血纠葛,心里无限嘘唏感慨。
其实从这件事来看,从始至终,最无辜的要数郁家。
郁家为了所谓的报恩,养大了茹惜,茹惜却害死人家两个儿子,其中一个还是最优秀的继承人。
现在,茹惜的女儿郁娴心,又害死郁凛山的女儿叶落,让她变成人形诡异生物。
这对母女俩生来就是要祸害郁家不成?
郁寒山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响起。
“那孩子从小体弱多病,全靠叶老太太拉扯,为了给她治病,家里的积蓄挥霍一空,祖孙俩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,叶老太太也因为操劳过度,不到六十眼睛就瞎了……好在那孩子争气,从小就是个不让人操心的,长大一些后,她的身体终于变得健康一些,十六岁那年考上猎魔师学院,靠学院的补助,给叶老太太攒钱买药……”
郁老站在那里,整个人僵硬如石。
他背着灯光,没人能看清楚他脸上的神色,但从他微微有些颤抖的手得知,他的心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。
半晌,他沙哑地开口问:“娴心为什么要指使人对她……”
郁寒山冷冷地道:“暂时不知,不过她应该早就知道那孩子的身份。”
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,更何况是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将一个学生赶出学院,所以他倾向于郁娴记心是知道叶落身份的。
郁老叹息一声,“我先去见见娴心。”
郁寒山不置可否,自从大哥二哥都没了后,他对父亲越来越失望,自从考上猎魔学院,他也搬出了家里住,好些年不回家。
如果当年父亲不逼大哥和二哥娶茹惜,如果当年知道茹惜对二哥的疯狂后,及时将她送离郁家,也许就不会有接下来的悲剧了。
可偏偏总是好人不长命,坏人不仅活得好好的,身份权势地位都不差。
到医疗室时,郁寒山突然开口,“我会将收集到的证据提交到法院,当年茹惜杀了二哥,她必须付出代价。”
当年的监控不发达,茹惜开车撞死郁凛山的一幕并没有拍下来,更不用说后来还有茹惜的人扫尾。
那些跟着茹惜的人手都是上一任的会长茹刚留给孙女的,和郁家无关。
茹刚只有这么一个孙女,也怕自己死了孙女一个人孤伶伶的被人欺负,就算托孤给郁家,他也是不放心的。
所以早早就准备人手,等孙女成年后,到她身边保护她,为她所用。
郁家对外的形象一向是公正严明,就算知道这事,也不会插手,或者夺了这些人手。
他们郁家还看不上这点东西。
要不是手里掌握着这些人手,茹惜又怎么会这么及时找到郁凛山,甚至害死了郁凛山也无人察觉。
该说茹惜身边的人还没有丧尽天良,所以偷偷隐瞒叶落的存在吗?
要不然以茹惜的疯狂,只怕那孩子根本活不到这么大。
可是……她最后还是死了啊!
郁寒山素来如冰雪般寒冷的眸子终于流露出一丝悲恸。
他和两个兄长的年纪虽然相差极大,但感情极好,他们的死对他的打击非常大。
这次能收集到这些资料,也是用了非常手段,有一些是从茹惜身边的人手挖出来的,这些可以作为证据。
郁老脚步一顿,最后什么都没说,进了医疗室。
他的举动,看在任羽他们眼里,便是默许的意思。
不管他对茹惜这养女曾经有多疼惜,对茹刚的救命之恩有多感激,都在这些年消耗完,两个儿子之死都和她有关,现在二儿子留下的唯一的女儿也被害死,他的心里要说没点怨是不可能的。
可是一切都迟了。
他们来到郁娴心的病房前。
守在病房前的两人见到郁老到来,吃惊地瞪大眼睛,暗忖郁老对郁娴心这孙女可真是疼爱,知道她受伤住院,竟然百忙之中亲自过来。
难道这就是郁家下一代的继承人的优待?
两人默默地将门打开,让他们进去。
他们到来时,郁娴心还在睡,也不知道是不是郁寒山的气势太盛,她突然从睡梦中惊醒,睁开眼睛时就看到床前的郁老几人。
“爷爷!”她惊喜地叫了一声。
郁老嘴巴动了动,没有像平时那样欣喜地“哎”一声,看着被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的孙女,开口道:“娴心,你告诉我,你为什么要指使人欺负那孩子?”
郁娴心神色一懵,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。
她觉得浑身冷得不行。
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那孩子……你知道她的身份吧?”郁老继续问,声音沙哑。
郁娴心沉默半晌,问道:“你们也知道了……也对,小叔叔亲自出手查的,怎么可能查不到?”
听到这话,任羽等人都是一惊。
她竟然真的早就知道了,所以才会指使人欺负叶落,甚至想将她赶出学校?
为什么?
记
据他们得到的消息,那个叫叶落的小姑娘因为身体原因,并未继承郁凛山的天赋,只是一个术感极差的猎魔师,就算她哪天回到郁家,也越不过郁娴心才对。
“因为她是二叔的女儿!”郁娴心很平静地说,“从小妈妈就告诉我,她最爱的人是二叔,是你们拆散他们,害得她只能和爸爸结婚,她并不喜欢爸爸,甚至担心我会继承爸爸的基因,成不了猎魔师……”
任羽和陆期忍不住皱眉,对茹惜越发的厌恶。
竟然对孩子说这种话……她真是疯了。
“二叔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,妈妈时常说,如果我是二叔的女儿就好了,这样小叔叔就不会看不起我,不喜欢我。”
郁寒山冷冷地说:“我并未看不起你。”
郁娴心毫无笑意地笑了笑,“可是小叔叔都不回家,每次见到我,也从来没有什么温情,你对我永远都是公事公办。”
郁寒山默然。
他虽然不喜欢茹惜,却没有迁怒到下一辈身上,只是有时候会不喜茹惜对郁娴心的影响太过。只是他作为一个男性长辈,不知道如何与小姑娘相处,再加上茹惜对他极为防备,每次见他回家,茹惜就防他防得厉害,不准他接近郁娴心。
他知道茹惜的想法,生怕自己教得郁娴心亲近自己,也怕他和郁娴心抢夺郁家。
茹惜将郁家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,作为郁家现任的掌权者,且年轻力壮,自然是茹惜的眼中钉、肉中刺。
久而久之,郁寒山也不想再回家,以免被茹惜当成敌人一样地防备。
他以为自己不回去,茹惜应该不会在小孩子面前说什么,哪知道……
“我十岁的时候,我在妈妈的房间里看到叶棠和二叔的合照,妈妈说这个女人抢走了二叔……大概是因为当时妈妈的情绪太疯狂,所以我记住叶棠的模样。”
“两年前,我在猎魔学院遇到一个和叶棠长得很像的学生,我心里有些怀疑,便派人去查她的身份,没想到她竟然是二叔的女儿。”
说到这里,郁娴心看着他们,“妈妈从小就告诉我,二叔非常优秀,爷爷、小叔都喜欢二叔,不喜欢我爸爸,因为我爸爸是个没有术感的废物。如果你们知道二叔有个女儿,你们一定会将她带回去,她会和我抢郁家,抢我的一切……”
“所以,我要趁着你们没发现她的身份之前,将她赶出学院。只要她不是猎魔师,她和我们就不同一个世界的人,这一辈子,你们可能都不会遇到她,得知她的存在。”
“我没想过对她做什么,只是想将她赶出学院罢了。”
最后一句,郁娴心加重语气,让他们知道,就算她做了这种事,但她其实没有坏心。
在场都是老狐狸,哪里看不出她的意思。
任羽和陆期有些好笑,如果她知道,她只是想将人赶出学院,却害死了叶落,让她成为人形诡异生物,她会如何?
正当他们这么想时,郁青山突然开口,“因为你的私心,所以她被全校霸凌,终于死了。”
郁娴心疑惑地看他,“可她没有死啊。”
叶落明明就活得好好的。
郁寒山的声音发寒,“她死了,你现在所看到的,不过是一个人形诡异生物,她变成了一个人形诡异生物。”
“……”
郁娴心的表情有片刻空白,仿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“郁娴心,这是你的罪!”郁寒山的声音响起,毫不留情,冷得如冰雪。
郁娴心的身体颤抖起来,她尖叫一声,大力地挣扎起来。
“啊啊啊——不是我——不是我——我不想害死她的——我只是想将她赶走,让二叔的女儿永远不要出现在你们面前,让你们永远也不知道记她——”
见她不顾身上的伤挣扎,任羽赶紧叫医护人员进来给她打镇定剂。
折腾了十分钟,郁娴心终于安静下来,只是此时,所有人都能察觉到她的不对劲。
作为出生在以公正严明为庭训的郁家,纵使她受母亲的影响极大,心性扭曲,其实骨子里还是保留了郁家的一部份秉性。
她可以因为私心想将叶落赶出学院,却不能接受自己竟然导致一个人形诡异生物诞生。这是她的罪!
她这一生都无法从这罪责摆脱,如影随行,让她绝望到如堕黑暗,永远无法原谅自己。
郁老离开医疗室时,仿佛一夕之间老了十岁。“我想去见见那孩子……告诉她,关于她的身世。”他沙哑地说,声音满是疲惫和死寂。
郁寒山道:“她已经不是人类,没有人类的感情,和她说这些没用,亲情牌不会让她产生丝毫感情波动,反而可能会得罪她。”
郁老的背又佝偻几分。
任羽和陆期看到对父亲丝毫不留情,以打击为主的郁寒山,真的担心郁老被他打击得吐血,届时他们东洲猎魔师协会就要乱了。
郁寒山却毫无所动,继续道:“我今天叫你过来,就是商讨一下,该怎么办?”
一个人形诡异生物混进了猎魔师学院,正在报复生前欺负过她的人……这事情一旦传出去,只怕会引起全世界的震动。
猎魔学院是专门培养猎魔师的摇篮,可这摇篮里多了一个人形诡异生物……
真是不想不知道,越想越心惊胆战。
沉默片刻,郁老道:“我知道了,我不会冒然行事……任羽,你去通知那位,让他……过来。”
他闭上眼睛,掩住眼中所有的情绪。如果可以……他真的不想出动那位,这是他第一次产生了与猎魔师身份不符合的奢望,他希望那孩子虽然变成人形诡异生物,依然能好好地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