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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山寂寂,冷月如勾。寒星悬浮于天幕之上,仿佛点点光斑,如同棋布。夜色中的山谷,本来是凄清幽冷的,好像荒芜人烟的隔壁,但是如果仔细看去,会发现绝壁下波光粼粼的河流,月光的辉映下,悬崖绝壁上也反射到水面的幽光。而岸边地面上花团锦簇,树木葱茏,整个空气中,荡漾着花的幽香,和草木的清香,两股香气交织在一起,令人如痴如醉。忽而,一声鸟唳划破了夜色中寂寥的山谷,凭空多了一点生气。这时候,天边的尽头飞来无数鸟群,寒鸦万点,络绎不绝。
随着河水流向,下游处漂浮着几块浮木,卡在了几块青苔大石上。而浮木上趴着一个瘦弱的身影,湍急的河水拍打她脸上。渐渐地,浮木上的人恢复了知觉。她缓缓睁开双眼,身体的感知也一点点恢复了。此时已是深夜,河水冰冷刺骨。她身体颤抖的很厉害,饥寒交迫的感觉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。
赵青渐渐回忆起,她与晏云兮一起坠入悬崖的。她开始惊慌失措,借着月光四周搜寻着晏云兮的身影。在离他一百多米的岸边躺着一个人,赵青强忍着寒冷,抱着石头一点一点的往岸边游,她爬上岸边,跌跌撞撞的跑到了那人身畔。她身子娇小瘦弱,使尽浑身力气,将那人翻过来,果然是晏云兮。
月光下,晏云兮身上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擦伤、撞伤。还有背后那道长长的刀伤,几乎贯穿了他整个后背。赵青想起,他们坠落时晏云兮紧紧抱着她,护在身下。中途撞到绝壁上凸起的石头,都是晏云兮帮她挡下的,她身上几乎没什么伤痕,只有一些细小的擦伤。
“云兮,云兮!”赵青拍打着晏云兮的脸颊,希望他可以有一点点反应,告诉她还活着。
晏云兮依旧没有任何反应,赵青将他平放在地上。趴在他胸口检查是否还有心跳,她忽然想起以前在留学时学过溺水后的急救。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,赵青立即检查晏云兮口中、鼻腔内有无淤泥和杂物,反复按压晏云兮腹部,迅速进行吐水急救。她俯身去听晏云兮的鼻息,发现晏云兮几乎没有呼吸,甚至连心跳都没有了。她心中紧紧一收,慌乱了起来。
“冷静!冷静!赵青,这个时候你不能自乱阵脚!”她手足无措,只能反复叫自己镇定,她深呼吸几口气,忽然想到。“我记得,如果发现溺水者没有呼吸和心跳时,要立刻疏通口腔、鼻腔,进行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,对!”
赵青使晏云兮仰卧,头部后仰,立即进行对口人工呼吸。这时候她的内心开始慢慢崩溃,她感受不到晏云兮身上任何的温度与活着的气息,她开始止不足的掉眼泪。只能大声的背着留学时期学到的急救措施,一边对晏云兮进行急救,让自己冷静!
“用拳头叩击心前区1-2次,用力要适当。双手重叠放在溺水者胸骨中下1/3交界处,有规律不间断地用力按压。按压时双臂绷直,频率要达到100次/分,深度为5厘米。直到能够摸到病人颈动脉搏动时停止。每按压心脏30次,向肺内吹气2次。”赵青开始强忍着抽泣声,反复的做着这些动作,她相信晏云兮不会抛下她离开的。
“云兮,你快醒醒,你睁开眼看看我。云兮……”赵青的哭泣声回荡在夜空中,是那么绝望与痛心。
此时她已经做了将近五分钟的急救,可是晏云兮一点生存的迹象也没有。她开始绝望,她恨死了自己无能为力,恨自己没有救活晏云兮。她第一次感觉到,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弱质女流罢了,此刻的她是多么希望可以有人来帮她。赵青无力的趴在晏云兮胸膛痛哭,哭声在这凄美的夜里是如此的悲凉。
“为什么,为什么当时不放手。你为什么这么残忍,要用死来惩罚我。我赵青到底欠了你什么,你个混蛋要这么对我……”她的眼泪化作了怨、内疚、心痛、绝望,顺着眼角,滑过脸颊落在了晏云兮的胸膛。“你答应过我,要一辈子保护我。你怎能食言,丢下我一人独活!你这个大骗子,给我醒过来,醒过来!”
“咳……”晏云兮忽然咳出被呛在体内的河水,他听到了赵青一直在唤自己名字。听到了她的担心、痛心、苦痛与绝望。
“云兮?云兮……”赵青被晏云兮的咳嗽声吓到,不敢相信是晏云兮的声音。
“青青……你骂的这么…大声,我就算真是死…了,也被你…吵醒了…。”晏云兮极其虚弱的声音传来。“还有…你头真重……”
“你个混蛋,这个时候还开玩笑!讨厌!”赵青本是悲喜交加,又被晏云兮逗得哭笑不得。她擦干脸上的泪,傻傻笑着看着晏云兮。
“还好…你没事…”晏云兮挤出一个欣慰的笑容,眼中满是宠溺。
“什么没事!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吓死我了,看着你没有了气息和脉搏。我有多害怕多绝望吗?”赵青想到之前的恐惧与绝望,心中的委屈全部泛了出来,眼泪又是止不住的掉下来。
“对不起…青青…你别哭,我…”她的眼泪让他心疼,不知所措的晏云兮欲要起身安慰她,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,只是微微一动便痛到他喘不过气来。“额啊……”
“云兮,别动,你身上有伤!”赵青只顾着委屈,忘记了晏云兮身上还有伤。
“可是看你流泪,我心更痛……”
“好,我不哭了。”她擦干了眼泪,深呼吸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,抬头看了一下夜空中的残月。“天马上就亮了,你的伤势必须马上找到地方救治。这里有河流,看河水流向,西南方向是上游,上游应该会有人居住。只要找到有人的地方,我们就有救了。”
“好……”
“你等我一下。”赵青想到晏云兮伤势严重,不能行走。想起被河水冲到岸边的木板,起身跑去木板方向。
那木板曾是马车的残骸,大小刚好躺下一个人。她又寻来了几根废旧的麻绳,捆在了木板的一头。麻绳另一头背在自己肩上,拖到了晏云兮身畔。
“云兮,来,躺在上面。”赵青将晏云兮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,用自己娇小的身体扶着晏云兮移到木板上躺下。
赵青拉起麻绳缠在身子身上,扛着麻绳向前走,可却木板一点为没有动。她没有放弃,她相信,既然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下来都没有死,老天就不会让他们那么容易死在这里。她使出浑身力气,终于木板被她拖动了。
“云兮……你千万不能…睡,一睡就醒不过来了。我好不容易…把你救回来…”拉木板已经是她力量的极限了,她每说的一个字都很吃力。
“好,我不睡。”晏云兮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。
“说话算数…不能骗…我……”
“不会的……”望着她娇小又努力的背影,他心底最深处被触动。
夜色慢慢褪去,黎明冲破了黑暗。那一缕晨光照映在赵青脸上,她精致的脸上已经挂满了细细的汗珠,任由青丝迎着温暖的晨光在风中飞舞。此刻他们已经走了两个时辰,赵青从未停下过脚步,除了路上给晏云兮喂水,确保他不会脱水之外。基本上都在赶路,她坚信再走一点,就能看到农户了。
终于在山谷将近一里处,她看到了一座木屋,屋顶上袅袅升烟。她心中欣喜若狂,总算得救了。
“云兮,我看到房子了,我们有救了!”赵青加快了脚步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走了大概一刻钟,她终于了那幢木屋前。木屋虽然不大,但从外面看来干净整洁。木屋周围用篱笆围着,中间有道有木门,木门上有块简易的牌匾,写着百草药庐。木屋前的院子里摆放了好多晒草药的木竹架,每个架子上有三层,每层都铺满了药材。屋里飘出药香味,屋内正有人炼制药材。
“有人吗?屋内有人吗?”赵青站在门外喊了几声。
屋内人闻声而来,一个穿着蓝色布衫的小童走了出来了。十一二岁,浓眉大眼,一脸鬼灵精的样子。
“你是何人?”小童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个狼狈的女人,衣衫褴褛,鞋子也磨破了,发髻也散了,身上还有一些擦伤。
“太好了…小师傅,求求你…帮我救救他……”赵青看到有人出来,心中紧绷的神经终于放下,忽然感到眼前一片眩晕,浑身无力,脚下一软跌倒在地。
在她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,她看见小童喊出屋内另外一个人,朝她和晏云兮跑来,终于放心了,渐渐昏厥过去。
浑浑噩噩,赵青不知自己睡了多久,她太累了。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两个声音。
“冬虫师兄,她怎么还没醒?”声音的主人略微稚嫩,是刚才那个小童。
“放心,她只是虚耗过度,又受了点风寒,服下药睡几个时辰就好了。”小童的师兄并未太担心这个女子的状态,他反而很困惑的看着那个浑身是伤的男子。“我最担心的是这个男的,他浑身是伤,还有几处骨折,最要命的是他背后的刀伤,几乎砍断其筋骨,也亏得他底子好,不然早已命丧黄泉。”
“那如何是好啊?师傅外出寻药去了,不知多久才能回来。这个人看着快要死了的样子,拖不到师父回来呀!”小童有些担心那人撑不住,显得有些焦急。
冬虫愁眉不展,犹豫不定。这样的病人他们没有单独医治过,从来都是看师傅医治的,虽然看了不少,但真要到了自己去救治的时候,心中实在没底。思虑再三后,冬虫终于下了决心。救人如救火,不能在犹豫不决了。
“夏草师弟,你去把方才练好的雪株草药膏拿来。”
“雪株草?师兄那个可是师傅千辛万苦从北燕国寻来的,就那么几株。若是用了,师傅罚咱们怎么办?”夏草虽然很担心那人伤势,可也怕这么擅自动用师父的草药会被师父责罚。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,草药本来就是用来救人的,若因为珍贵就放着不用,那岂不是失去了它治病救人的意义!快去取来!”他虽然又有迟疑,师父是个药痴,临行前曾嘱咐过,看好雪株草。现在被他私自用来救人,师父定会生气。可转念一想,医者治病救人,若是师傅在,也会这么做的。
“好,师兄,我这就去拿!”夏草跑去药房,从木盒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色药瓶给了师兄。“师兄,这个真能治好他背上的刀伤吗?”
“雪株草生在北方极寒之颠,长在雪山石壁的夹缝中,是奇药。对于这种刀伤,据说一日便可以愈合。不过他伤的有点太重,可能会久一点。”
冬虫与夏草的对话,赵青听了七七八八,无奈身子太过虚弱,又昏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