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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楼内,老和尚盘腿端坐在蒲团上,唐笑跪坐在老和尚脚下。老和尚把唐笑单独领进小楼,很明显是有话单独对告诉唐笑。
“师傅?!”唐笑脸颊仍旧流着泪,老和尚时日无多,现在已经开始交代后事了。
老和尚一脸慈祥,并没有半分要死去的悲痛,抚摸着唐笑脑袋说:“莫要悲伤,人自打生来就难逃一死,谁也不能避过去。尘世种种如同过眼云烟,弹指间一生也走到了尽头。”
唐笑两世为人,老和尚所讲道理都明白,一个陌生人来到大宋朝,唐笑最亲近的就是老和尚和展昭,唐笑打心底里已经把他们两个当做了亲人对待,如今老和尚要驾鹤西去,心里自然万分悲痛。
“师傅唤徒儿来,可有什么要交代的?”唐笑扬起头,努力让自己的泪水流回去。
老和尚一脸笑呵呵说:“为师生命已经走到尽头,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们两个徒弟,你天生与众不同,以后恐怕也会多灾多难,为师不在了就没办法庇护你了,一切都要靠你自己。
展昭年幼,以后还要你来照顾。”
唐笑眉头微皱道:“师傅不是把我们托付给贵人了吗?”
老和尚突然间神色有些暗淡,喃喃道:“的确是贵人,富贵至极,只怕是祸非福。”
唐笑心里暗自埋怨,想来老和尚也知道赵光义手段狠辣,知徒莫若师,老和尚将他们托付给赵二纯属无奈之举。
“以你的才智,恐怕已经猜出来了那个人身份。切记不要跟他走太近,不要相信他。”
老和尚似乎在告诫唐笑,又似乎在告诉自己。
唐笑暗自猜想,恐怕老和尚也吃过轻信赵二的亏。唐笑心里不以为然,根本没想过跟赵二有什么交集,只想赚赚钱,然后混吃等死。
“不要相信他。”老和尚双眼开始渐渐失去了神色,老和尚最后一句话如同一柄巨锤砸在唐笑心田。
赵二到底对老和尚做了什么?老和尚致死不忘?以前也只是在历史书本上看到赵二的功绩,史书上记载的不可全信,很多东西都是经过士官篡改过。
“师傅教诲,徒儿谨遵于心。”唐笑爬在地上规规矩矩给老和尚叩了三个响头,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。
不管老和尚说的话对或者错,赵二肯定有对不起老和尚的地方,老和尚说赵二不可信,那么赵二就一定不可信。并不是唐笑偏听偏信,而是因为那是老和尚说的。
老和尚脸上挂着笑容,走得很安详,一切能原谅的和不能原谅的都随着老和尚的笑容而消散。
“吱呀~”
小楼门打开了,唐笑从小楼内走了出来,并没有多说什么,捧着老和尚给他的铜钵。
“师傅呢?”展昭挣脱开了赵二的手跑了过来,抓住唐笑胳膊问道。
唐笑嘴角勾起一丝苦笑道:“师傅睡着了,估计睡醒之后要出趟远门。”
“我去看师傅。”展昭鬼头鬼脑向小楼跑去,跑到小楼门口后又不敢进去,爬在外面向里面偷偷看。
赵二从头到尾都没有打扰唐笑欺骗展昭,等展昭跑去小楼后才开口:“你为什么要骗他?”
唐笑不以为然道:“知道了他会伤心,不知道他会无忧无虑的活着。”
“无忧无虑?!”赵二一愣,随后摇摇头道:“世间又有几人能够做到无忧无虑,他迟早都会知道的。”
“能瞒一时瞒一时。”唐笑一脸黯然,转头看着赵二道:“能不能麻烦你照顾他几天,等我处理完师傅的后事就把他接回来?”
赵二一愣,神色异样的笑道:“他是你师傅,也是我师父。他是你师弟,也是我师弟。”
唐笑点了点头,赵二的意思是老和尚祭礼算他一个,照顾展昭义不容辞。
“王继恩!”赵二吩咐身旁的王继恩道:“带展昭去太学玩几天,朕要在这里为师傅守灵三日。”
“陛下!”
赵二抬手打断了王继恩的话,他明白王继恩要说什么,无非是以朝中公务繁忙劝解他回宫。
老和尚居住的小楼内很简陋,食材更加简单,孩儿军内部探子一直盯着老和尚居住的小楼,小楼内的情况赵二也了如指掌。作为赵二心腹,王继恩也了如指掌。
赵二已经决定了的事情,王继恩没本事改变,整个大宋朝也没人能够改变赵二的意志。
“小展昭,想不想去太学玩?”赵二冲着小楼前的展昭挥了挥手叫道。
展昭哧溜跑了过来,拽着赵二袖子问道:“太学是什么地方?都有什么好玩的?”
毕竟是个七八岁大的孩子,对于好吃好玩的比任何事情都上心。
不等赵二搭话,王继恩一张脸笑成了菊花迎了上来,给展昭讲解太学内各种师傅讲好多好听的故事。
“有师兄讲得西游记好玩吗?”
王继恩一脸尴尬,西游记是什么故事他从来都没听说过,一计不成还有一计,王继恩只能通过美食来引诱展昭。
所幸,唐笑并没有给展昭做几道美食,所以展昭对王继恩口中的各种美食很向往。
“可是…师傅不允许我下山。”展昭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想出来这么一句,王继恩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。
唐笑从一旁走过来,嘴角勾起一丝浅笑道:“去吧!师傅说以后不禁止我们下山了,今天师傅不是还带咱们去大相国寺玩吗?”
听唐笑提到大相国寺,展昭就想起了老和尚带着他们踢大相国寺和尚屁股玩。
好玩的事情,展昭总是抵不住诱惑,在王继恩再三催促下,展昭辞别了唐笑就跑了。
在山上也憋了三年多了,展昭早就被憋坏了。
展昭走后,唐笑开始去竹林里砍些竹子,有六阳童子功真气做支撑,砍倒了数十根竹子唐笑也不觉得累。
拖着一根根竹子回到了小楼旁,唐笑把竹子砍成一段一段的,长短大小基本相等。
赵二已经进小楼去了,盘腿端坐在老和尚面前,口中絮絮叨叨似乎在跟老和尚说什么。
唐笑不想去听,也不愿意听,皇帝的秘密知道的越少越好,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。
一下午时间,唐笑都在砍竹子,把竹竿搭成一个焚烧架。宋朝除了和尚,大部分人都不会火葬,基本上都是土葬。火葬也是老和尚要去做的,唐笑也觉得合理,火葬比较省地方。
在一千多年后寸土寸金,一块墓地都炒到十几万了。
赵二依旧在陪着老和尚说话,也许对着一个死人赵二才能说出很多心里话。
唐笑搭好了火葬架子,太阳已经落下山了,夏天天黑的比较晚,西边一两片的火烧云证明明天是个好天气。
唐笑走进厨房做了几碗臊子面,老和尚以前不允许吃荤腥,厨房也就没有荤腥,一盘素臊子还是很容易凑齐材料的。
一碗热乎乎的臊子面端进了小楼,赵二已经跟老和尚讲完了心里的秘密,此刻正端详着老和尚的面容。
唐笑能够感觉到赵二身上带着些许悲伤,脸颊上两道浅浅的泪痕证明赵二也哭过。
“饿了吧,先吃碗面。”唐笑将手里的臊子面递给了赵二,一双竹筷子也顺手塞在了赵二手里。
赵二捧着手里的臊子面有些发愣,他那一顿饭不是一大桌子菜供他挑选,如今却只有一碗面。估计整个天下能用一碗面来招待皇帝的只有唐笑一人。
事到如今,赵二心知已经没得挑了,闻了闻臊子面感觉味道不错,大半天没吃东西了,赵二捧起面碗吃了一口。
浓郁的臊子味充斥着赵二整个口腔,赵二眼前一亮,捧起面碗呼噜噜吃了起来。
唐笑给老和尚也供了一碗,然后自己回到厨房又给自己盛了一碗。臊子面好吃不好吃重要的就是臊子的味道,唐笑对今晚的臊子面评价就是一般,缺少很多材料是主要原因。
“还有没有?再来一碗。”
正当唐笑捧着面碗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的时候,赵二捧着碗来到了厨房。
唐笑一愣,随即嘴角勾起一丝浅笑,他想到了几百年以后有一个大明王朝,开国皇帝最喜欢吃一种叫珍珠翡翠白玉汤的食物。
赵二此刻和那一位农民皇帝很像,不是食物好吃,只是因为饿急了。
不论你身处什么位置,真的饿急了,一碗泔水有时候也能成为人间美味。
唐笑转身给赵二又盛了一碗,赵二完全不顾形象的蹲在厨房门口唏哩呼噜的吃了起来。
赵二觉得唐笑肯定不认识自己,不然也不可能如此不顾形象。至于唐笑以后知道了自己身份,今天的事情他也不敢说出去。
他那里知道,唐笑根本不想跟他有所交际,不为别的,就因为老和尚不喜欢赵二。
吃完饭,赵二捧着肚皮躺在小楼门口的躺椅上乘凉,唐笑收拾完碗筷后也坐了过来。
老和尚安详的端坐在小楼内,小楼外唐笑和赵二在为他守灵。没有过多礼数,心意到了就足够了。赵二是这么想的,唐笑也是这么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