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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晴晴来到病房的时候,护士姑娘正在给母亲输液,护工阿姨在旁边陪母亲说着话。大概是年纪相仿的关系,两个人似乎聊得挺投缘的,不时还伴着两声笑。
沐晴晴站在门外听了一小会儿,聊的不外乎是绝大多数中年妇女所热衷的老公和孩子的话题,关于她们自己倒是很少涉及,她们那一辈的女子,几乎都以老公和孩子为生活的重心,一辈子都为了老公和孩子而活,好不容易有点私人时间,也全都花在了聊家人的份上。
沐晴晴意识到这一点,又在心底细细地斟酌了一番,该怎么跟母亲解释昨天父亲“失踪一整天”的原因——昨晚从父亲的态度中她隐约猜出,母亲并不知道他突然飞去滨城的事。
护士姑娘端着输液用的托盘走出病房时,看到门口蹙眉沉思的沐晴晴狐疑地瞟了两眼,“你找谁?”
这间可是张院长特别交待过要优待的病房,出了什么事,她可担不起。沐晴晴知道她的顾虑,医院的护士是按三班倒轮流换岗值班的,每天穿梭的各个病房之间,病人的流动率也很大,护士不认识她一点儿也不稀奇。
她抬眸,微微一笑,又伸手,指了指病床上的母亲,“她是我妈妈。”
沐太太这时也发现了门口的女儿,忙笑眯眯地对护士道,“嗯,这是我女儿。”
护士这才侧身让她进入病房,沐晴晴又问了母亲的术后恢复情况,听见护士说,基本上好得差不多了,过两天就能出院。
沐太太听了,就催沐晴晴今天就去办出院手续,“护士姑娘不是都说了吗?妈都已经全好了……”
沐晴晴按住了母亲,“医生既然这样安排,肯定是希望你的身体恢复得更好,妈妈也不希望让我担心吧?”
沐太太怔怔地看了她许久,才微微红着眼道,“多住一天,住院费就要多付一天……”
沐晴晴的小脸也不觉黯淡了下来,她知道母亲想要跟她谈顾廷北的事了。勉强微笑着送走护士姑娘,又让护工阿姨去药房领取母亲今天要用的药。
护工阿姨走前还笑呵呵地问她有没有交男朋友,奉承着说沐太太的命真好,生了这么一个聪明漂亮的丫头,以后肯定有享不完的福气。
沐太太只涩涩地扭开脸去,偷偷苦笑:“……”
等到病房里只剩下了她和女儿两个人的时候,她又一次提出了要立刻出院。
沐晴晴知道母亲这是不想用顾廷北的钱,或许也因为那份结婚协议书而觉得拖累了她这个女儿。
她在母亲身旁的床沿上坐了下来,又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母亲柔软的胸前,默默地感受着母亲熟悉而依恋的味道:有多久,没有像这样亲昵地偎着母亲,又有多久,她没有跟母亲谈过心了?
忙忙碌碌的职场生涯中,她似乎淡忘了许多的亲情,也淡忘了父母那颗希冀子女幸福的心。
看到那份结婚协议的时候,母亲一定很自责很痛苦吧?
沐晴晴绕过一只手到母亲的后背安慰性地轻轻拍抚着,又挨着母亲的脸略带几分娇羞地道,“妈,不是那样的……我喜欢他,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就很喜欢他……”
她细细地跟母亲描述着六年前她和顾廷北在京大校园里的点点滴滴,又说了他回国后与自己重逢之后对自己的种种疼爱宠溺,包括两人是在闹别扭时订立的那份结婚协议,只是唯独略过了裴弦的那一段。
说不清楚为什么不想对自己最亲爱的家人说起裴弦,或许是因为想在母亲面前维护丈夫,又或许是她真的觉得裴弦已经不再是她和顾廷北之间的心结。
沐太太静静地看着女儿神采飞扬的小脸,晶亮的眸子里甚至清晰地染着笑意,女儿有多爱这个男人,可想而知。
而从女儿的字里行间,她也可以感受得到这个叫做顾廷北的男人,对女儿也是有感情的。
沐太太还想起了,不久前的那一晚她给女儿打电话,听到他在车上跟女儿说话的亲昵语气,还有他不畏深夜风尘仆仆地赶来医院,只为了劝她接受手术的那一次……
沐太太原本心中坚持的想法慢慢地在动摇:可能是她真的误会了两个孩子?
尤其在看到女儿在说起那个男人时,瞳孔里放射出来的亮晶晶的眸光,她就不忍心苛责女儿。
她知道,女儿正在深深地、热烈地深爱着这个男人,如果非要让她跟对方离婚的话,只怕女儿这一辈子都会埋怨她和丈夫。
所谓知女莫若母。沐太太比谁都清楚,女儿到底有多执着!
可是,沐太太又有些不放心:顾廷北既然如此深爱晴晴,为什么直到现在也不来探望她这个岳母?结婚协议都已经曝光了,他也无须对自己藏着掖着了啊!
正这么想着,病房门外已响起两记礼仪性的轻叩,“妈,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”
沐太太抬眸一看,门口立着的可不正是她那个高大挺拔、俊逸倜傥的乘龙快婿吗?
只见他两只手里提了满满的一堆营养补品,身后的助理手里也是两手揣着满满的,两人一起恭恭敬敬地来到了她的病床前——
沐晴晴看了一眼丈夫身后的严律:他要紧急处理的公事就是替上司买这一堆大大小小的礼品吗?
效率可真够高的:野山参、上等的西湖龙井、进口燕窝、鱼翅珍鲍……半个小时买来这么多东西,也是蛮拼的。
严律送完礼品之后,就客气地跟沐太太告辞了。
顾廷北又规规矩矩地了叫了一声。“妈。”
沐太太还没有表态,就见身旁的女儿站了起来,悄悄地以手推抵着站在身后的女婿,又悄悄地跟他打眼色,似乎在怪他怎么突然跑进来了?
却见女婿一把扣住女儿的手心,紧紧地攥在掌心里,强行分开她的五根手指头,插入她的指缝之间,与她深深地十指紧扣!
察觉到岳母的视线,才似乎有些赧然地拽着沐晴晴的手一起藏到了身后,却并没有放开的意思。
沐太太依旧没有说话,只是眸色在渐渐加深,“……”
沐晴晴试了几次,还是没能摔掉丈夫强健的大手,白皙的小脸已经涨得通红:该死的顾廷北,他就看不到母亲很不高兴吗?怎么敢当着她妈妈的面,就公然欺负她这个女儿?
要是连妈妈也对他们结婚的事投反对票的话,她就真的很难过了!从小她就是母亲一手带大的,她对父亲或许是敬畏的成份更多一些,但对母亲却是全身心的信赖与依恋。
刚才拥抱着母亲的那一刻,她更知道,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在婚礼上得到母亲的祝福更幸福的事了!
可是,顾廷北,他为什么不再等等,她分明就差一点点,只差一点点就要说服母亲了……
沐晴晴想到这里,忍不住就红了眼圈,难过地拧开了小脸去,对着雪白的墙面,默默垂泪。
沐太太发现了女儿的异样,仍然冷静地按兵不动:“……”
顾廷北也察觉到妻子的情绪不对,优雅从容的俊脸微微地变了色,只以为是妻子挨了岳母的训示,这才松开妻子柔软的小手,又伸手将她拨到自己身后,以十足保护者的姿态严严实实地护在她身前,又端端正正地对病床上的沐太太行了一礼,“妈,都是我的错,你要怪就怪我好了!是我强迫晴晴跟我签这个结婚协议的,你怎么罚我都行,可是,我不同意离婚!妈,我真的很喜欢晴晴,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的……”
沐太太被他这一说,心中一窒,倒是有些绷不住脸了,“我也没说不答应……”
顾廷北惊愕地抬眸,对上岳母淡淡含笑的眸子,随即大喜,连忙上前张开双臂,感激地拥抱了一下岳母,“谢谢妈……”
那一声饱满情切的“妈”,彻底地软化了沐太太的心,她笑吟吟地看着眼前俨然人中龙凤的女婿,正在窗前的桌子上一丝不紊有条有理地专心给她沏茶,嘴角的弧度也不禁越扩越大:不得不说,女儿的眼光还真的很不错呢!
女婿天庭饱满,轮廓深邃,下巴坚毅,一看就是个有能力的男人,并不是空有一张漂亮表相的庸俗之辈。
这辈子女儿能嫁给这样优秀的男人,她似乎是可以放心了?
沐晴晴悄悄地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那具高大身影,因为他低头沏茶的动作,窗外耀眼的金色阳光有一缕落在了他脑后的短发上,反射出一层薄薄的金芒,异样炫得她的双眼有些睁不开来:
直到现在,她仍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,刚才,顾廷北真的在母亲面前说他会“一辈子对她好”了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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