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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。
永远弥漫着浓郁消毒水味道的深长走廊里,昏淡的廊灯光线映射出沐建国蹙眉等待的神情,看见女儿苍白着小脸挂断通话,即焦灼地问道,“他怎么说?”
沐晴晴轻轻地摇了摇头,“他什么也没有说。”
到现在,她的心里还是一片茫然的。她在说完那一句,“顾廷北,我们离婚吧!”之后,顾廷北根本一个字也没有说。
她以为,他至少会问为什么,至少会坚持一下的。他说过,虽然他的心里还是不能完全忘了裴弦,但他要和她沐晴晴一辈子在一起的。
他还说,她是他想要守护一生、不愿意让她受委屈的顾太太。
可是,她明明在电波里听见了他熟悉而清晰的呼吸声,他却居然什么也不说就直接挂断了电话!
“嘟嘟嘟……”地一段单调而机械的茫音依稀还在耳边回荡,她的心却随着信号中断的那一刻而变得一片空白,一股说不清楚的失落感缠绕上心头……
没有人会知道,现在的她心里有多么矛盾,提出离婚的是她,不想他答应离婚的也是她!
她甚至私心地想要他用行动来让父亲改变心意!
呵呵……她一定是太贪心了!所以,老天爷惩罚她了,顾廷北挂了她的电话,将她的痴心妄想连一丝犹豫也没有就狠狠地抛诸脑后!
她默默地背过父亲拭了一记脸颊,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流泪了,却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心渐渐地有了些疼痛的感觉,时间过去得越久,痛意就越清晰。
她不敢让父亲发现自己的异样,匆匆拭过脸颊又状似无恙地扳回小脸来面对父亲,“爸,我今天有点累,想先回去了……”
沐建国目光深沉地审视着她苍白的脸色,知道她心里有很多委屈,却还是狠心地道,“那你给他发个信息,就说明天早上八点在民政局等他。钱的话,你不用担心,明天八点之前一定分文不少打到他的账户。”
沐晴晴忍不住拔高音量叫了一声,“爸!”
她好不容易才真正地触碰到顾廷北的真心,好不容易才等来那一句“我们永远也不分开”,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拆散他们?一个顾部长不够,连父亲也这样!!!
强忍的泪水终于夺目而眶,她狼狈地转身,拔腿就要奔出走廊——
手中的电话却再次被人夺走!
她讶异地回头,只见父亲正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着,坚毅的目光,凛冽的脸庞,未曾因为她的眼泪而动摇半分!
父亲将手机还回来的时候,沐晴晴看见了那一条刚刚编缉发送出去的信息,与父亲刚才口述的内容如出一辙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自胸腔中不无受伤地迸出一句,“爸没事的话,我就回家了!”
毅然转身,走廊里响起笃笃作响的高跟鞋掷地声,父亲冰冷的嘱咐却还是一字不差地传进了她的耳膜里,“这部新手机,也是顾廷北买给你的吧?明天不要忘了一起还给他!”
沐晴晴纤长的身影微微滞了滞,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剧烈地绞缠了起来,“好……”
嗓音嘶哑破碎,分明已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:是谁,那个让父亲不惜“以死谢罪”的人,到底是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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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医院里出来之后,沐晴晴就一直在黑夜中的街道里漫无目的地晃悠:今晚的天很黑,郁郁沉沉的,全都被乌云笼罩着。
天气预报说,这几天都有雷阵雨,可是,天公不作美,每次总是懒散地洒下几滴小雨点就作罢,白天未褪的热气混夹在夜色里更添了一丝闷热,让人也感觉蔫蔫的。
于是,街道上的霓虹灯绽放得越发地旖旎魅惑,每一盏五颜六色的灯,都在热情地朝你挥手,妩媚地对你眨眼,招揽着你向她走去,吸引着你渴望释放的灵魂……
它们是夜的精灵,在这嚣喧低迷的夜,它们能够替你抚平心中的郁躁,也能够替你麻醉疼痛的知觉。
她不知不觉地靠近:一醉能解千愁。何况,以她的酒量,不可能达到千杯不醉的奢贵程度,只要两杯,花不了多少钱,却可以换来她壹夜的解脱。
离婚也好,委屈也好,痛苦也好,统统都交给明天吧!
沐晴晴在“魅都”俱乐部的吧台前给闺蜜林悠悠打了电话,说要请她喝酒。
没想到,林悠悠却告诉她,她正在公司聚餐,主管们都在,她不能缺席。
沐晴晴只好怏怏地挂了电话,跟吧台的服务员说,自己要点一个小包。
穿着黑色马甲颈间系了领结的服务员笑容甜美地请她出示会员卡。
沐晴晴蹙着透眉反问,“没有会员卡就不能在这里消费吗?我可以现金结账。”
服务员又是客气地拒绝,“对不起,客人,我们俱乐部只对会员开放,所以的消费都会从卡上划账。”换言之,这里也是像那种高端的国际高尔夫球场一样的经营模式,都是实行年卡消费的。
沐晴晴还没有喝酒,还清楚地记得一张高尔夫年卡是有多贵,也清楚地记得,自己的包包里有多少现金。
垂下眸子,就要离开,却在看见服务员职业性的微笑之下嘴角掠过的那一丝轻蔑弧度,而骤然心生怒意,“把你们的经理叫来,我要投诉你!”
像这种自诩格调高雅的场所向来安静,她这么一喊,立即就有无数道视线朝吧台这边投射过来,一个身穿黑色西装、胸口挂着金黄色工卡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地走了过来,“我就是这里的经理,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客人?”
中年男人微微掬了一躬,抬眸,看清楚那张在昏淡灯光下的脸孔,却又一下子惊讶地叫了出声,“这不是美丽的沐小姐吗?”
他谄媚地说了一句,又厉声把吧台的服务员斥责了一遍,这才热络地将沐晴晴往内间迎进去,“沐小姐一定是约了康总吧?我带您过去,刚才徐总还说想要见您呢……”
身为俱乐部的经理,必须是市侩势利的,除了平时要眼观六路、耳听八方,也必须记清楚每一个至尊vvip客户的脸孔,才能不得罪这些身家万惯的财神爷,甚至连客人不经意表露出的小细节也要记住,那么,左右逢源的机会才会更多,钞票也能挣得满满的。
他会记住沐晴晴,是因为有一天康承佑带她到俱乐部应酬,一口气毫不迟疑地替沐晴晴挡掉了三杯酒,惹得想要染指美人的盛大贸易的总裁盛华威满腹劳搔,私下里跟俱乐部的公主们说,“康总不厚道,想吃窝边草。”
康承佑正好出来上洗手间,听见盛华威的话也没有反驳,只是淡淡地扯了一记唇,眉眼含俏地走开了。
经理记得很清楚,康承佑当时那一笑极是风情十足,显然盛华威说中了他的心事。
也因此,经理记住了沐晴晴这张脸,知道康承佑今天在这里跟朋友聚会,就殷勤地带了她过去。
沐晴晴也许已经记不住他这号小人物了,但是无妨,康承佑会领他这个情的。
走了几步,发现身后的沐晴晴没有跟上来,他又微笑着回头,“沐小姐?”
沐晴晴这时候已经认出了经理,也记起了一年前自己确实来过一次这里陪康总应酬客户,但她不想打扰康总的聚会。“经理,我就订一个小包而已,你不要去麻烦康总了,好不好?”
经理瞅见她眉眼间的郁色,只道是小情侣之间吵嘴了,给沐晴晴单独安排了一个僻静的小包,一转身,就进了康承佑所在的豪华包间,低声在他耳边说了沐晴晴点的小包房号。
康承佑在短暂的错愕之后,毫不吝啬地赏了他一沓粉红大钞,“你多照顾她一点,不要怠慢了。”
经理连声答允着,心花怒放地退出了包间:有康家大少这座大靠山在,他怎么会怠慢沐小姐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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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承佑在豪华包的接风宴上喝了不少酒,一班发小还是不肯放过他,接二连三地灌他酒,好不容易借着上洗手间的空档才喘了一口气,想起俱乐部经理说沐晴晴也在这里,又叫了个服务员带路。
推开包间的门,就听见哀伤低哑的声音,“……如果你不再出现,我的世界还有什么可贵?可惜不够时间,让我们体验什么叫永远,想念变成怀念,心动变成心碎,偏偏还会关切,你最后属于谁?我的天空今天有点灰,我的心是个落叶的季节,我不知道如何度过今夜,所有的灯早已经全都熄灭,如果你从没出现,我会不会觉得快乐一些,可惜残忍时间,总要把诺言一点点摧毁……”(——歌词摘自she《天灰》。)
康承佑的眉心重重地跳了跳:“……”难道他下午许的愿这么快就实现了?沐晴晴的样子,看起来很像是失恋了。
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,康承佑的脸色不觉明亮了几分,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扯了一记颈间的领带,清隽的眉目间也染上了一丝愉悦。
察觉包间里面的沐晴晴看过来,他迈出长腿,不请自来地走了进去,熟稔地坐到了包间一隅的沙发上,“吃过了吗?”
原本也只是客套的一句问话,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,早就过了晚饭的时间。
却意外地看见不远处点歌台前的沐晴晴轻轻地摇了摇头,“……”
康承佑墨眸一沉,又问,“想吃点什么?”
或许,她来到这里还真的是来对了,至少,这里有他护着她,这里也有一切好吃的餐点。但凡你能想得到的,它就能满足你。你没有想到的,它也为你设身处地的准备好了。
魅影光怪的舞台灯光下,沐晴晴又是轻轻地摇了摇头,说她不饿,只是依旧神情哀淡地站在点歌台前,安静地翻看着曲目表。
康承佑蹙眉想了想,还是伸手招来了包间经理,按着沐晴晴的口味点了几道本市有名的小吃,有红烧凤爪、小笼包、饺子等等,又叫了酒水和饮料,还要了一些开心果、杏仁、瓜子……
经理一一地在点菜单上记下了。
康承佑合上菜谱的时候,经理又殷勤地招呼了一句,“康总,祝您和女朋友有个愉快的夜晚!”
经理是瞅见康承佑睨着沐晴晴时的那种情不自禁的宠溺眼神,又知悉他至今未婚,所以,谨慎地用了“女朋友”的字眼。
康承佑是魅都的熟客了,还是vip中的顶级vip。经理此举明显有些谄媚的讨好之意。
可他大概没有想到,这天底下居然还有康总泡不上的妞。
沐晴晴尴尬地从点歌台上回过头来,“你误会了!我和康总只是——”她略微踌蹰了一下,“康总是我的老板。”
经理的神色也有些尴尬了起来,对着康承佑一迳地低头致歉,“对不起,康总,是我多嘴了。”
幸好,康承佑似乎也没有介意。只是,有些不以为然地挑眉睨了沐晴晴一眼,又和颜悦色地对经理说,“没事儿,你出去吧!”
经理得令,立即识相地退出去了。
一室闪烁旖旎的彩色光晕下,康承佑看着两米开外手持mic低声吟唱的女子,清隽的眉眼也渐渐地变得幽暗深邃:经理说,她已经这样唱了两个小时了,声音也从刚开始的清冷低落,变得有些刺耳的嘶哑而破碎。
可是,她还是在一直不停地唱,曲调越来越消沉哀伤。
他伸手,取过搁在茶几上的遥控器,冷漠地按下了【暂停】。
包间里恢复一片安静之时,她嘶哑悲伤的声音还在室内缭绕,“……回忆太拥挤,我无法呼吸……”
康承佑沉默着,撑起高大的身躯从沙发里起身,信步迈到她身旁,强行夺走她手中的mic,“累了吗,到我身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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