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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小土产铺子窄到门脸儿只有两米左右。
门旁开着窗也就是六十公分的样子。
门框上的长条玻璃捅着个窟窿,一截铁皮烟筒子从里面穿出来,冒着蓝着的烟,明显铺里生着炉子的。
窗户下垒着个小石围子,里面放着煤炭,因为坐南朝北,铺子里阴暗,哪怕是白天也亮着电灯。
陈茵刚刚和女儿围着小桌子吃过了午饭,正在收拾洗锅。
房里只有一截长柜台,把小铺子分隔为两半,买东西的人进来能站在的地儿大约也就两三平米。
柜台里面也就是五六平米的样子,东墙是一个货架,有一些土产品,五金钉子之类,地上堆着些要卖的扫帚和簸箕之类的东西,靠着西墙是一张单人床,床前是一张折叠小桌,桌旁就是炉子,烧的红通通的。
中午做饭炉火旺些,下午就要埋起来,这样省炭省煤。
能看出来,母女俩的生活是比较艰苦的,武建斌这边给子女的抚养费每月是70块钱,他多给人家也不要。
陈茵是那样钉是钉、铆是铆的性格,既然离了婚,我就不要你的施舍,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和可怜。
外面马路上一辆很霸气的车停下来,她们母女俩同时扭头看。
副驾席下来的人却不是令陈茵喜欢的,但她没有波澜的清澈眼睛还是亮了那么一下下,又黯淡下去。
这个男人不知道啥时候能醒来?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等到?哎……
然后,她看见豪车的后门开启,又下来一男一女,男的挺拔英逸,女的靓美绝秀。
最后是五大三粗的司机陈志东,一脸彪悍,虎目威凛。
只看车,圆润流畅的线条,就是陈茵极少看见过的,哪怕城市这么大,这样的车也不多,肯定是好车。
那么车上下来的人,绝对不是普通人吧?
在楚俊苏棠还没有进门前,陈茵已经从他们的气质神态外形上发现了与众不同的东西。
陈茵可不是没文化的人,她以前在单位是做会计的,武秀云是什么眼光?挑弟媳妇当然也挑剔,最少大专文凭,陈茵恰恰附合,哪怕丈夫是个混子,可架不住人家有个好姐姐和好姐夫的家势。
可日子最终得自己过,结果还是过的离了婚。
这三年中,武建斌也没少来,但渐渐的看不到希望,他也就来的少了。
也因为他来的少了,陈茵的眼神也就越来越黯淡了。
但是陈茵仍坚守着自己的生活。
单人床上的女孩子已经九岁,今年上三年级,学校就在这附近不远,每天放学自己回铺面和妈妈相守。
今天一眼看见爸爸,她一下就站了起来。
“我爸爸来了……”
声音中充满了对父亲的某种期望,只可些这个父亲曾经留给她的只有恐惧和惊怕,可无论如何也是她爸,父女连心,至亲血脉的天性是无法改变的,某些爱是从骨子里弥散出来的,自身也控制不了。
后来武建斌学好了,隔三岔五到学校门口等着看看闺女,给几块零花钱啥的,让武小薇越发渴望父爱。
陈茵能听出女儿声音中的惊喜,也没有呵斥她,女儿已经很可怜了,同龄女孩子们穿的好衣裳她是比不了的,自己省吃减用尽早为女儿买,可是这小买卖实在是赚不了钱,勉强能维持母女俩的生计吧。
她一个月下来撑死赚三百块钱,加上武建斌给的70块抚养子女费,除了吃吃喝喝,交水电费之类,还要贴补父母一点,弟弟时不时来要点,真是紧巴巴的没法说,她已经一年多没买过一件新衣服了……
武建斌一进来,两个眼睛红着,“小薇,爸爸来看你……”
他撩起了柜台的搭板,就进了里面,“小俊你们也进来,”
也是因为有外人,陈茵没有发脾气,要是光他自己来,陈茵肯定堵在柜台搭板处不叫他入来。
武小薇怯怯的瞅了老妈一眼,看意思不太敢在妈妈面前和这个爸爸太亲近,因为她知道老妈恨爸爸。
小女孩子才九岁,更不可能看清妈妈的心迹。
楚俊苏棠龇了龇牙,这铺子也实在是……好吧,建斌哥这个前妻很了不起了,能守着这里过艰苦日子。
“嫂子你好,我是建斌哥的朋友,我叫楚俊,这是我媳妇苏棠,我们是东岐人,这是我司机志东,这憨货看上去不象好人,其实是个好人,嫂子,我也是好人……”
“滚……”
苏棠听老公这一顿自我介绍有点哭笑不得,笑啐他。
陈茵勉强露出笑容,“你们进来烤烤炉子,今儿外面挺冷的,”
此时,武建斌已经坐到了单人床上,把九岁的闺女抱在了腿上,眼睛里有泪花转动。
瞥见前夫这样的反应,陈茵不敢再看他,招呼楚俊和苏棠他们,“你们坐,我这里地方太小,凑乎凑乎,这个大兄弟,你坐个小板凳吧……”
她弯腰拿个小板凳递给了志东。
“谢谢嫂子……”
志东露出笑,接过板凳就坐在了炉子前,暖哄哄的也挺温馨。
“嫂子,还是我说吧,建斌哥今天喝了点酒,情绪有点激动,说想女儿了,就过来了……正好,我有个事跟嫂子你说说……”楚俊头脑太聪明,已经把武建斌的事当事的来办了。
武建斌的心情也的确比较激动,不知道该说啥了,第一次上前妻这里没挨打吃白眼,他也挺高兴的。
陈茵也不知道前夫和这个楚俊两口子的来意,“有事你就说,其实我跟他也没啥关系了,离婚三年了都,但他要看女儿,我也不能硬拦着。”
“嫂子,其实我认识建斌哥是通过我锋哥,也就是建斌哥的姐夫束之锋,锋哥在东岐任职期间与我相熟,这次调回江城出任华江建工大监理,把我叫过来投资的,嫂子你可别以为我跟建斌哥这家伙有多深的关系,我跟他没那么熟的,我更他姐夫更熟……我不,我们要在江城注册个公司,因为是私营产业,我会放在我媳妇名下,公司现在最紧缺的是人才,上午刚把建国路交行营业厅买下来,是建斌哥这些天帮着联系的,中午一起吃饭时,我问他有没有人才推荐,要个主务财务的会计,还要助理,必须是女的,毕竟是我媳妇的下属嘛,我觉得女人更方便……”
楚俊说到这,陈茵就听明白了,这是武建斌变着法的给自己安排工作,她正要说话。
可是楚俊没给她机会开口,又道:“建斌哥这个人挺不讲究的,直接就推荐了你,说你是大专文凭,以前也做过会计,我问他和你什么关系?熟不熟?靠不靠谱儿?他说绝对靠谱儿,绝对熟知底细,一追问,他才承认嫂子你是他前妻,好吧,我建斌哥举贤不避亲,这一点做的不错,但我这边还要看嫂子你是不是能担任这份工作,什么关系不重要,我只看才能的,还有一点就是建斌哥现在我公司的员工,他有权力和义务向我这个老板推荐人的,尤其是大专学历我是不能放过的,呵呵,因为这种学历的人大都进了行委局办或大国企,可能高薪都挖不来人,所以他一提,我赶紧就跑了过来,嫂子你一定去我公司面试一下,给本公司一个机会,媳妇,你赶紧给嫂子说一下咱们薪水待遇,大专啊这是……”
楚俊一付我冲着你大专文凭来的,不是看武建斌的脸面,这叫陈茵心里更容易接受。
可是陈茵心里知道,就是大专文凭能进了好单位,一个月也就是二百多的薪水,现在就是这个工资水平。
苏棠明白老公的意思,她笑道:“嫂子,会计这块儿很重要,我肯定要用自己的人,建斌哥保证过,你的人品绝对没有问题,叫我们放心,抛开你们私人的恩怨如何如何不提,他说你的人品我们还是相信的,公司现在虽然草创,但也在江城或租或买下十多个门面,投资已经数百万了,会计肯定很重要的,薪水试月期800,正式入职的话就是每月1500元,但是嫂子你做的不光是会计的事,而是要替我监管财务室,所以是高薪,另外再招聘一些会计在你的领导下工作……”
试用800?
正式后就是1500元?
我去……这是什么薪水级别?
陈茵都惊呆了。
武建斌都傻眼了,愕然望向楚俊、苏棠。
也正是因为他傻了眼,给陈茵瞥见了他的惊震表情,才更相信楚俊苏棠不是配合他来演戏的。
“嫂子,你不用这种表情,就拿我这个保镖兼司机来说……”楚俊指着志东给陈茵说:“他每个月都是800块的薪水,当然,我不排除对自己人的照顾,再就是他保镖兼司机,这是两分职业,800元在我公司里不是高薪的,我在东岐的产业,独挡一面的高管月薪是3000块,他掌管四五千人用餐的三个大食堂,所以嫂子你正式签定我公司的话1500元薪水也只能是二级高管薪吧,还不是第一档。”
“啊……”
陈茵完全惊呆,这世界这年代有3000元月薪的公司?
天呐,3000元,我不吃不喝要攒十个月。
“妈妈,你去当会计。”
武小薇攥着小拳头晃了晃,上三年级的她已经知道三千是个很吓人的数字了,直接支持老妈当会计。
陈茵真的心动了,但还是看了一眼武建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