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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是晚宴,其实气氛倒也和寻常家宴没什么不同。
在场的都是肖野和赵向海的朋友,虽然彼此之间未必相熟,但既然有了赵向海和肖野这层联系,再加上都是在商圈里混的,多个人脉多条路,也就自然而然交换了名片,攀谈一二。
陈黎坐在段康身边,段宇航夹在俩爸爸中间,拿着筷子,时不时看陈黎一眼。
陈黎知道,这小子嘴馋了,但是段康有家训,应酬吃饭的时候要保持餐桌礼仪,不让他伸着手臂大杀四方,他还是个小朋友,手臂短,有些菜根本夹不到,只能不动声色地向外求援。
“黎黎叔叔,”段宇航偷偷扯了一把陈黎的袖子,语气愈发委屈起来,还偏要装出一副板板正正的模样,“你喜欢吃脆皮虾吗?”
陈黎抬眼看了看,他斜前方正好放着一碟脆皮虾,香炸酥嫩。
他笑了笑:“喜欢啊。”
“那你夹得到吗,”段宇航看起来非常忧心,“你夹不到的话,让老爹给你夹吧,他手长。喜欢吃的东西吃不到,很难过的。”
陈黎嘴角扯了扯,默默夹了好几只脆皮虾放到段宇航碗里。
段宇航唉地叹了口气,“怎么放我碗里了?真拿你没办法。”
说罢,低头开吃。
陈黎看得想笑,这孩子可真是人小鬼大。
餐桌是圆的,陈黎这么一动作一说话,周遭的人可是看、听得明明白白,在场的谁也不是傻子,一看陈黎和段家父子这亲密劲儿,心中就明白了大半。
敢情陈黎和段毅离婚没两年,就和段毅亲哥又搞上了。
够劲爆的。
不过好在这是肖野的生日家宴,这些人就算八卦欲憋得猫抓心似的痒,也知道分寸,没好意思当众发问。
这顿晚饭算是和和气气地过去了。
吃完饭,照例是要喝点酒意思意思。段康胃不行,陈黎不让他喝,他也乖乖干坐着,和一众老总们聊天凑活。酒一上桌,气氛更热络了几分,聊天内容也变得更加直辣。
话题转着转着,不知怎么就转到了陈黎身上。
有人察觉到陈黎一直没说过话,怕他觉得孤立尴尬,带着善意问他现在在做什么工作,平时有什么爱好。
陈黎还没来得及回答呢,对面一个看起来年轻英俊的贵公子模样的男人,笑着拍了下桌子,脸颊醉红,大声说:“这个我知道,他的爱好就是姓段的男人,哈哈哈。”
这话一出,场面瞬间冷了下来。
玩笑开得有些过头了。
段康的脸色猛地变了变,眉头微微拧了起来,陈黎脸色也不太好看,僵硬着没说话。
在这尴尬的寂静中,一直坐在邵锦泓身边吃喝随性的胡里,冷冷地瞥了那男人一眼,嗤笑着骂:“傻-逼。”
那贵公子本来就因为玩笑开过头坏了气氛,心里不太痛快,如今被胡里一骂,气儿更不顺了:“你说谁傻-逼呢?”
“谁傻-逼我说谁,你急着自己往里跳干什么?”胡里灌了口酒,“秦小公子,您这对号入座玩儿得挺溜啊。”
“你!”
“好了好了,”作为东家,赵向海举着酒杯急忙开始打圆场,“多大点事儿,感情这东西不都是个人自由吗,康哥和陈黎好着呢,没什么好议论的,都是朋友犯不着这么较真儿。小里子,秦小公子,你们俩向来就爱斗嘴,再斗下去可就是不给我面子了啊,来,干一杯?”
赵东家已经把刚才那场小小的骂战定性为斗嘴了,其他老总自然也纷纷附和,笑闹着让胡里和秦小公子干杯言和。
俩人面和心不和地干了一杯,不接着吵了。
陈黎看出了赵向海对自己的维护,暗暗给赵向海去了个感激的眼神。
赵向海眨眼轻笑,儒雅平和又温柔。
这场小风波结束后,陈黎不大乐意再在酒桌边坐着,和段康说了几句,牵着段宇航,到赵向海家的小庭院里透透风。
陈黎和段宇航并排坐在小石阶上。
月色清亮,夜风也温柔得紧。
段宇航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,歪着脑袋说:“黎黎叔叔,那些叔叔们好像对你和老爹的关系很好奇。”
陈黎怔了怔,笑道:“是吗?”
“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好奇,”段宇航眨巴了一下眼睛,“你和老爹互相喜欢,有什么不对的吗?”
陈黎有些出神,好一会儿,才轻揉着段宇航的脑袋,说:“可能是因为……我和你的毅叔叔曾经是……夫夫,现在又和你老爹在一起,他们觉得很奇怪吧。”
“他们真是无聊,”段宇航老成地耸耸肩,“你和毅叔叔不合适所以分开了,分开了以后才和我老爹互相喜欢在一起的,这有什么奇怪的?”
陈黎点头:“对,不奇怪,我们问心无愧。”
“黎黎叔叔,你别管他们,”段宇航跑到陈黎伸手,抱住他的脖子,把脑袋拱到陈黎肩上,“反正咱们一家人好好的,他们说什么也破坏不了。”
陈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被这小崽子反过来教育安慰,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觉得惊奇还是该宽慰,良久,轻笑道:“好,咱们好好的,别人的话我们不管。”
段宇航装作老迈地嗯了一声,抬头在陈黎脸颊上吧嗒亲了口。
一大一小在夜色中坐了好一会儿,陈黎正打算离开,猛地瞧见不远处的角落里,有两道身影,影影绰绰,似乎还在争吵着什么。
他眯着眼睛细看,其中一个是胡里,还有一个……似乎是刚才酒桌上那个秦小公子。
只见胡里捏着拳头,对着那秦小公子嘲讽道:“自己那点屁事儿还没搅和明白呢,别人的感情你倒是上赶着凑热闹,你可真有意思。”
“我刚才那不是嘴快了吗,”秦小公子不服气地反驳,“你至于这么当众下我面子?”
“我早看你不爽了,要是我真想下你面子,我今儿直接骂死你个蠢货,”胡里越说语气越凌厉,“偶尔也把自己脑子拿出来用用,行吗?别人的事儿轮不到你瞎管。”
说罢,他转身就走,刚走没两步,又折返回去,冷着声音说:“还有,铮叔的事儿也轮不到你管,别他妈偷偷摸摸打听了。铮叔现在在老家重新开砖厂,生意很好,他这段时间也出去相亲了,姑娘还不错,过段时间说不定真能谈婚论嫁。他现在日子过得挺好,反正跟你没关系了,你安生点吧。”
说完这一通,他才愤愤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那秦小公子似乎被刺激到了,呆呆站在原地,话也不说,眼睛失焦,像是被谁抽走了魂儿。好一会儿,他才颓下双肩,像一只被谁抛弃的动物似的,颤抖着声音轻道:“我没有想打扰他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有点想他……”
……
酒局散场,众人纷纷告辞。
段康和陈黎没忘给肖野说了句生日快乐,尔后大大方方地牵着手离开。
段康开着车,开到一半,停在红灯路口,笑着对陈黎说:“其实咱们今天还真得多多感谢赵总。”
陈黎挑眉:“为什么?”
“那秦小公子把玩笑开坏了,还好赵总话说得巧,”段康手指跟着绿灯倒数的节奏,在方向盘上轻点,“你想想,赵总是什么人,那是出了名的有品格有原则。肖总当初和别人搞那么一点暧昧,他直接和肖总掰了,肖总没给急死,死缠烂打才把人追回来。”
陈黎点头:“这个我同意。”
“大家都清楚,像他这样有原则的人,是不会和那些品行低劣的人深交的。他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出言维护你和我的关系,饭桌上的老总们回去一想就能明白,咱们是堂堂正正交往的,没别的猫腻,”段康眨眼笑道,“而且,他都把话撂这儿了,谁要是在背后瞎传八卦,那就是不给赵总面子。大家都是生意人,也是朋友,不值得为这点八卦坏了关系,所以咱们以后……可以安心了。”
陈黎当时只是觉得赵向海很义气,很帮着他。但经过段康这么一分析,他顿时觉得,赵总不愧是赵总,几句话打出了太极功夫,用意深得很,太精明了。
“还真是,”陈黎心也变得踏实,“我回去得给赵总发个信息,多谢他两句。”
话刚说完,红灯转绿灯,车辆通行。
段康踩着油门慢慢往前开,刚开过路口,只见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超过了他,向前疾驰。
段康眼尖,瞄了一眼那车牌,惊奇道:“咦,肖野的车。”
陈黎跟着奇怪地嗯了一声:“这么晚了,肖总还去哪儿呢?”
“今天是他的生日,”段康收回了目光,笑道,“估计是和赵总有私密安排,过夫夫二人夜生活去了吧。”
陈黎感叹:“他们真幸福。”
段康侧目瞧了陈黎一眼:“咱们也幸福,咱们也能有私密安排。”
陈黎好奇地抬起头:“什么安排?”
段康在路边停下车,指了指前面繁华热闹的夜市:“我一直想感受感受,和老婆儿子一起逛夜市是个什么感觉,陪我走一走?”
陈黎:“行啊,那就走走吧。”
说完,转头往后座一看,段宇航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
陈黎小声唤了唤:“航航,咱们一块儿下车走走路,去不去?”
段宇航可能是今天玩儿累了,一点反应也没有,甚至打起了小小的呼噜。
陈黎犯了难:“康哥,航航好像太累,睡着了。要不咱们改天……”
段康哼笑着摆了摆手,让陈黎先别说话。他转过身,咳嗽一声,装模作样道:“夜市上有卖炸串糖葫芦臭豆-腐麻辣烫,本来还想带他尝尝的,既然他睡着了,那就……”
段宇航一瞬间睁开眼睛,“来了老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