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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,三个人都累瘫了。
玩儿的时候没觉得,精力一个劲儿地往外涌,真一到休息的时候了,蓦然觉得浑身上下都被掏空似的,懒在沙发上,动都不想动。
段宇航还稍好一些,抱着他从庙会淘回来的那堆宝贝,慢悠悠进了房间。陈黎瘫坐在沙发上,觉得身体像是在沙发里衍出了密密麻麻的根系,安然生长着,完全没有挪窝的欲望和能力。
段康平时勤于锻炼,精力恢复得快。他歇了会儿,给陈黎倒了杯热水,笑着说:“累坏了吧?”
“没事儿,休息一阵就好了。”
“我给你捏捏肩捏捏腿?”段康试探着问道。
陈黎摆了摆手:“不用大动干戈,我再懒会儿,等会儿去煮饺子凑活一顿晚饭。”
段康听了,眉头微皱,不由分说把陈黎横抱起来,放到了卧室的床上。
陈黎:“康哥?”
“沙发上睡着不舒服,你先躺着歇一阵,”段康温柔地抚着陈黎的手背,“晚饭交给我来做,你别忙活了。”
陈黎一边笑,眼神中一边泄出些不信任来:“你做晚饭?康哥,你行吗?”
这一天下来气氛太好了,段康也完全抛开了平时的架子,毫不顾忌,甚至开起了一点带色的玩笑:“男人最听不得别人质疑自己行不行了,怎么,你想验验货?”
陈黎一愣,悄悄收回了手,干笑了几声:“不是,我不是那意思。”
段康看着陈黎的神情就知道他还没放开心怀,对着自己,难免还有些拘束。他叹了口气,掰过陈黎的脸,认真地说:“陈黎,咱俩搭伙一起过日子,你同意了的,对吗?既然咱们已经有了这层关系,以后就是彼此的依靠,你对着我也不需要有任何拘束,想说什么就说,想干什么就干,不用担心我会生气或者不开心,咱们这是过日子,又不是商业会谈,不用处处顾及,好吗?”
陈黎轻微地点了点头。
段康在陈黎的唇上缠绵地吻了一会儿,松开他:“复杂点的菜式我估计做不来,煮个饺子还是没问题的。等我。”
“好,”陈黎看着段康愈发英俊温柔的脸,心悄悄暖化了些,忍不住嘱咐道,“康哥,饺子记得先用清汤煮,调料我等会儿亲自弄。你的胃不好,吃不了太腻太辣的,我得给你专门调。”
段康心失控一跳,唇角笑意偷偷扬起,看着陈黎的眼神,更加眷恋深邃:“好,我听你的。”
等到段康走后,陈黎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心里难言的满足感像极了一颗饱涨到溢汁的鲜桃,又清甜又饱满。
翻来覆去睡不着觉,他索性半坐起身,给赵向海打了个拜年电话。
电话很快就接通了,赵向海磁性低沉的声音里,带着略略愉悦的情绪,一听便知生活滋润得很。
陈黎和他说了几句拜年的吉祥话,两个人寒暄一番。陈黎不小心提到了自己和段康正住在一块儿过日子的事儿,赵向海听了,哈哈大笑。
陈黎奇怪地问:“海哥,你笑什么?”
“我笑这男人原地踏步纠结了这么久,终于敢出手了,哈哈。”
陈黎看着窗外又开始燃放的新一波的焰火:“他……有这样的想法很久了吗?”
“有一段时间了,”赵向海说,“其实不光是他,我们这些旁观的,也想撮合你们两个在一起很久了。”
陈黎:“……啊?”
“段康带着个儿子,三十多岁,也是奔四的年纪了,就想找个温柔体贴,真心和他组成家庭的人。你呢,经历了这么多,想要的也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感情,你们俩,除开段毅这层关系,再除开都是男人这个因素,择偶的要求完全匹配,不觉得吗?”
陈黎脸上烧得慌,但赵向海说得也确实有道理。
“现在他总算是先迈出那一步了,我也可以放心了,”赵向海笑道,“陈黎,你这边是什么想法?可以跟我说说吗?”
陈黎抿着唇思量一番:“海哥,不瞒你说,我其实……也挺喜欢康哥,他对我很照顾,人也稳重成熟,方方面面都好。我也动过心思,但总觉得心里有道坎儿还没迈过去,心虚、没底气。我是翻过一次船的人,差点因为抑郁自杀,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。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迈过这道坎。”
“我明白,你的心理还需要点时间调整,”赵向海温声说,“但是陈黎,你听海哥一句劝。段毅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,但是段康,是个值得相信的好男人。”
陈黎默声,心里同意赵向海的判断。
“我看人一向很准,和段康也打过这么多次交道了,我对他印象真不错,”赵向海放低了声音,“他做人做事给我的感觉就是光明磊落,路子正,思想也成熟。而且,就凭他和他那女同前妻结婚期间从没出轨,离婚后也从不滥交乱搞,我就觉得这男人,非常自律自制,担得起责任。”
赵向海絮絮叨叨给陈黎讲了些段康的事儿,有些是陈黎从未听到过的。或许是他对于赵向海的话非常相信,越听越觉得段康这种男人,错过了上对不起天,下对不起地,好得不行。
“总之,选择的权力都在你手里,你可以慢慢观察、考虑。”
陈黎点头:“好,谢谢海哥。”
赵向海感慨:“还是你自己的感受最重要,只要你觉得合适,那就不要顾虑太多,人一辈子啊,碰上个有缘有份的多难得,你们……啧,肖野,别挠我,狗爪子缩回去!我就打个电话怎么了,别瞎折腾,醋劲儿还大得没边了?”
陈黎当然知道赵向海后半句是在和谁说话,不由得笑道:“海哥,肖总又嘟囔了吗?”
赵向海回到和陈黎的谈话中来,叹气:“小孩子脾气,不用管他。真是的,我私人电话稍微聊久一点,他回回都得凑过来听,爪子也不老实,臭毛病。”
“肖总这是太在乎你了,醋劲儿才这么大呢,”陈黎目光中漾着羡慕,“海哥,你很幸福。”
“嗯,”赵向海轻应,“陈黎,你也能过得好,就看你怎么选。”
挂了电话,陈黎在房中又呆了会儿,直到外面飘来香味儿,他才下床去配调料。
段康一直歇到大年初七,陈黎比他多放了一天的假,初八那天,公司就催着他开始上班了。
他上班的地方是在一家广告营销公司,公司规模不大,员工也不多,比起段康、赵向海手下的大公司大集团差得远了。陈黎不太在乎这些,他只想做自己喜欢做的。
到了公司,开过新员工入职会后,陈黎才发现,当初参与招聘面试,并且拍板定下他的那个人,就是自己这个部门的经理。
这经理长得一表人才,年过三十却还保持着匀称的身材。假期中,他也主动找陈黎聊过好几次,陈黎对他印象还不错。
这家公司规模虽然小,活却不少。陈黎入职第一天就接到了一个广告设计的案子,催得急,陈黎刚入职又想挣个表现,因此下了十分的功夫,一直忙活到午饭的点。
他暂且放下鼠标,环视一圈,同办公室的其他人都已经去用午餐了。他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饭菜,慢悠悠地吃着。
“陈黎,”一道男声响起,陈黎抬头一看,是他的经理,“怎么没去吃饭呢?”
陈黎举了举手中的饭盒:“汪经理,我提前准备好了。”
汪经理笑着走到陈黎身边,关心道:“就吃这么些,能饱吗?可不要亏待自己的身体啊。”
“我一向是这个食量,没关系的。”
汪经理点点头,又问:“上班第一天,还适应我们这里的环境吗?”
陈黎回答得板板正正:“挺好的,环境和氛围都不错,谢谢当初汪经理对我的赏识。”
汪经理拍拍陈黎的肩膀,又随意聊了几句。
陈黎正疑惑,汪经理怎么突然和他说这么多话的时候,汪经理看着陈黎白净的脸,问道:“陈黎,你是gay,对吗?”
陈黎震惊地瞪大双眼。
“不要紧张,我们都会对入职员工做背景调查,”汪经理笑着说,“你只需要回答我,对,还是不对。”
陈黎红着脸点头:“对。”
说完,他又有些焦虑地抬头看着汪经理。
汪经理看着陈黎又白又红的脸,看着他像个兔子似的温软可欺的模样,搭着陈黎肩膀的手悄悄下滑,移到了陈黎的臂膀处,似是无意:“你放心吧,我就是这么一问而已。你是gay,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和我们对你的看法。喜欢男人还是女人,那是你的自由。”
陈黎稍稍放下一颗心。
汪经理弯下腰,凑到陈黎的耳畔,饶有深意地哼道:“我们公司文化很开放,陈黎……我们都是自由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