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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寺庙所在的那座山下来,陈黎没急着回家,带着段家父子俩去附近的庙会逛了一圈。
小家伙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,一路上惊奇地睁圆了双眼,看着那些栩栩如生的泥人儿、热乎乎的糖浆浇出的小老虎以及各色手工艺品,兴奋得不行,缠着段康买。
大过年的也不好扫兴,段康又是个财大气粗的,自然是段宇航看上什么,他直接掏钱,连价格都不讲。于是,有个花钱不眨眼的冤大头大老板带了个散财童子来逛庙会的消息,在小贩群里长腿儿似的流通。
一场庙会逛下来,段宇航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,头上戴上了一顶老虎耳朵手织毛绒帽,嘴里还要滋遛滋遛舔着糖串儿,被段康结实的手臂抱着,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。
陈黎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康哥,你也太宠着了。”
段康笑答:“过年嘛。”
段宇航舔了一口糖串儿,满口甜,朝着陈黎伸出双手:“黎黎叔叔抱。”
陈黎把段宇航从段康的怀里接出来抱着,看着小家伙在自己怀里摇头晃脑,脑袋上俩圆溜溜毛茸茸的老虎耳朵也跟着晃晃悠悠。
走过玩具摊,段宇航指着其中一根塑料金箍棒:“黎黎叔叔,我要那个!”
陈黎:“好,买。”
段康在后头犯嘀咕,还不定谁宠得更凶呢。
逛了半天的庙会,段康开着车又带着陈黎和儿子去周边几个小景区兜风,等到天际泛起晚霞的红光,段康的车子才驶上归途。
小崽子玩闹了一天,累坏了,趴在车子后座,没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陈黎看了他一眼,笑着对段康说:“好久都没看航航这么开心了。”
“有人陪着他玩他就开心,”段康握着方向盘,面色也不似往常严肃认真,线条都柔和了不少,“小孩子就这样。”
陈黎点头。
段康稳稳地开着车,悄悄看了陈黎一眼。好不容易崽子睡着了,有了个和陈黎剖心说话的机会,他思虑一番,试探地开口:“陈黎,你今天开心吗?”
陈黎未曾察觉段康深沉的眼眸,自然地点点头,笑着说:“很开心……第一次过年过得这么开心。”
“那就好,”段康饶有深意地说,“我也想让你永远都这么开心。”
陈黎一愣,听出了一丝弦外之音。
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段康:“康哥……”
“今天去逛庙会,虽然你我都是男的,但那些人看咱们的眼神,我总觉得他们已经把我们当成一家人了,”段康深吸一口气,“你觉得呢?”
“觉得什么?”
“我们像一家人吗?”
陈黎心口一颤,像这个字堵在了嗓子眼儿,羞于吐口。
车子转了个弯,开上了光达路,陈黎的出租屋就在直行不远处。段康没急着开回去,而是把车停在了路边停车位上。
陈黎疑惑:“怎么不回家?”
段康摇了摇头,嘘了一声。
冬天,天黑得极快,不消一刻功夫,晚霞已经褪散得干干净净,朦胧的黑逐渐覆上苍穹。
车上的显示屏,数值跳动,显示现在刚好六点半。
陈黎不知道段康想干什么,正要再问,段康却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:“你看那边。”
陈黎抬眼一看,几道焰火直直冲上了刚落下的夜幕,在夜空中砰的一声炸开,瞬间将漆黑的夜空烧出无数的璀璨的光孔,多彩耀眼的光芒霎时间照亮了高楼车流。
“政府下了禁令,为了空气质量考虑,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,”段康笑道,“不过民间传统都这么多年了,也不能一朝打破,所以就改成定时定点定量统一燃放,也算增加点年味儿了。”
陈黎看着漫天炸开的星点,眼睛里也带上了光彩:“真好看。”
段康看着陈黎白净的侧脸,点头:“是,很好看。”
陈黎感触到段康那热烈的视线,忍不住脸热了热,想挣开段康的手,谁知段康握得很紧,没能挣开。
“刚才的问题,你还没有回答我。”段康哑着嗓子说。
陈黎心一紧,结巴了一阵:“……是……是有点像。”
“陈黎,”段康眼神更加深沉,往陈黎那侧靠了靠,“我的心思你不是不知道。你能……给我个回应吗?”
陈黎沉默看着窗外,脸色白了又红,良久:“康哥,谢谢你喜欢我,也谢谢你陪我过年。但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很像一家人,不是吗?”
“我说的不是这个,”陈黎摇头,神情略略颓败,“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有勇气,有胆量再去付出感情。”
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,这是陈黎的心症。
段康眼角微垂,流露出一点失望。短暂的沉默过后,他靠近了陈黎,说:“我知道,我都明白。我也不妄想你现在就能全心全意地喜欢我,不妄想你现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付出所有感情。但是,在这之前,我们可以先……先……”
陈黎撇过头看着段康:“什么?”
段康深吸一口气,郑重道:“我们可以搭伙一起过日子吗?”
陈黎愣了。
“你我都经历过失败的婚姻,所以我们彼此都很清楚,能有一个温馨的家庭,有多难得,多美好。陈黎,遇见你之前,我一直幻想,也一直在寻找,我想要有个人能陪在我身边,和我成为这世上最亲密的伴侣。我们会像最俗套也最温暖的家庭一样,过着我们柴米油盐的小日子。这么多年,你是最让我心动的,也是填补我这个幻想的,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陈黎另一只手悄悄攥紧了自己的衣服,手心沁汗。
他确实心里还有道伤痕没有消失,也确实有道坎等着他去迈,但即使如此,段康提出的搭伙过日子的想法,还是狠狠戳中了他的心。
过日子,平实普通的三个字,却漾着满而长足的温馨。
感情太梦幻,爱又太虚渺,唯有一起过日子这几个字,脚踏实地。
段康看着陈黎发愣的神情,忍不住靠得更近了,和陈黎鼻尖相碰。一个冲动,他歪过头,贴上了陈黎的双唇,吮吸着他的唇瓣,舌头温柔地撬开陈黎的牙关。
陈黎闭着眼,心脏狂跳。耳边是远处焰火燃放的砰砰声,浑身的触觉神经在这一刻仿佛都聚集到了唇舌,段康的吻,热烈得让他浑身酥麻犯软。
不用想别的,先一起过日子,一起过日子,一起过日子……
这个想法在心中萦绕一圈,带着十足的诱惑力,让陈黎逐渐沦陷下去。段康温柔又霸道的吻,更让他彻底失去思考的能力。
他能感受到段康撬开了他的牙关,舌头试探性地侵入。段康身上纯男性的气息,也像是最厉害的催化剂,一瞬间让他唇舌口腔,乃至全身都灼热起来。
当段康试图继续主动侵占的时候,陈黎轻轻用舌尖,碰了碰段康的舌头。
段康一下子睁开并且瞪圆了双眼,宛如受到了极大的刺激。
这可是陈黎第一次回应,并且主动挑逗他!
段康胸膛中的火顿时烧得更旺,他把陈黎更紧地压在了座椅上,抱着陈黎的腰身,这一吻变得更长、更深、更狠。
“可……可以了。”险些被吻得断气,陈黎才惶惶推开段康,面颊已然烧得通红一片。
段康坐了回去,呼吸仍未平复,良久:“谢谢。”
陈黎撇开了头,没说话。
成年人的世界,有时候语言并不那么重要。一点小小的细节,一次不经意的主动,一切尽在不言间。
陈黎对着窗吹了会儿风,回过头,段康还在用那种野兽一般的目光看着他,他忍不住咳嗽一声:“康哥,该回家了。”
段康垂下眼皮,再抬起,眸中已经是温柔的春色:“是,该回家了。”
从那儿出来的时候,他还只是赖在陈黎家不走的一个客人。
现在再回去,对两个人来说,意义已经不同了。
段康嘴角压不住笑意,眼睛比天上的焰火还亮:“回家,我们回家。先搭伙一起过日子,别的……我不急,也有信心。”
陈黎轻轻嗯了一声。
“咯嘣咯嘣——”
车后座响起一阵脆生生的声音。
段康往后一看,段宇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顶着一头乱发和两只小老虎耳朵,一手拿着一串刚拆开包装纸的糖葫芦,一手举着手机,摄像头对准前面俩男人。
看见段康回头,段宇航嘿嘿一笑,牙齿在糖葫芦上一咬,嘎嘣脆。
“你看什么看,”段康佯怒,“看戏呢?”
段宇航:“我看你怎么把人骗到手,老骗子。”
段康:“……你再说一句试试。”
段宇航闭了嘴。
段康重新发动起车,“手机收起来,不许拍照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段宇航收起手机丢到一旁,咬了一口糖葫芦,又忍不住愤愤地反驳:“我没在拍照!”
“摄像头都对得那么准了,你不在拍照,那你在干什么?”
段宇航眨眨眼:“录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