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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黎全程如同被雷击了一般,懵得浑身上下一片僵硬。
段康小心翼翼地含着陈黎的唇瓣,用他那蹩脚生疏的技巧,轻轻舔舐吮吻,一点一点探索着、试探着、霸占着,好一会儿才松开陈黎。
陈黎仍然震惊地盯着段康,嗓子眼被堵了似的说不出话。
段康低着头,高大的男人此刻像个做错事儿的小孩,耳根子发红:“对……对不起,我鲁莽了。”
陈黎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什么语言都变得匮乏苍白,他现在连一句合适的话都找不出。
“我刚才有点失控,”段康抬起眼皮,“你会怪我吗?”
陈黎脸色白了又红,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,匆匆忙忙端起两碗面,脚步紊乱地快步走出厨房:“吃……吃夜宵吧。”
段康盯着他的背影,心里纷乱的情绪镇定许多。
之前,他还总在纠结,自己从小到大的自我定位都是直男,从来都对女人的身体有感觉。段毅跟他出柜并且拉着陈黎的手说要在一起的时候,他甚至还对同性恋有些怨气和抗拒。
可刚才那一吻,把之前构筑的内心世界,彻底打碎了。
感觉最骗不了人。
他不得不承认,和陈黎接吻让他感到心安,让他左突右撞乌泱泱一片纷乱的内心世界瞬间变得井井有序,平和如初。在接吻的那一刻,他甚至能够理解,为什么顾锋在提到他的老婆的时候,会有那么平静又那么甜蜜的笑容。
一个心中有爱,有家的男人,就是一艘已经到达港湾的航船。漂泊久了,终于能歇下来,在无风无浪的安全地带,享受因得之不易而倍感珍惜的温馨。
顾锋在他老婆身上汲取着这种温馨,而他,在陈黎身上感受到了这种温馨。
男的又如何,女的又如何,感觉对了,就对了。
段康站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,觉得有一股暖流在血管里奔腾,把那些散在身体各处的焦虑、不安、纠结,通通离析清理干净,把所有小小的平和都融合在了一起,最后,在胸口的位置,汇聚成心脏大小的温暖。
他贪心地希望,能长久留住这片温暖。
吃夜宵的时候,三个人坐在餐桌边,默默无言。
段康的面碗是最大碗的,陈黎第二大碗,段宇航用的卡通小小碗。段康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,心顿时暖化成了一片。
他曾经幻想过,自己在外面工作一天,回到家,能有个温柔的老婆,抱着他们的孩子走到他面前关心几句,再给他做一顿热乎乎的夜宵,他就满足了。
如今,这一幕就在眼前。
虽然幻想中的老婆变成了个男人,但段康觉得……还不赖。
三个人各自吃完了面,段康抬起眼皮看了陈黎一眼,陈黎也看了他一眼,目光中蕴含着一点不自然,以及一点责怪与无奈。
正沉默着的时候,还是段宇航先发声,小家伙叫道:“老爹。”
段康正想着该如何和陈黎搭话,敷衍地回应儿子:“嗯?”
“你和黎黎叔叔亲得开心吗?”
段康险些一口水喷出去,震惊地看着自家儿子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和黎黎叔叔亲了那么久,你应该乐开花了吧!”崽子嘿嘿一笑。
段康脸瞬间红了,下意识地摆出父亲的姿态,拧着眉:“小孩子胡说什么!”
段宇航吐了吐舌头,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小手机,推到段康面前。
“本来想出来拿块点心吃的,”小家伙眼里亮着通透的笑意,“可是你们亲得好大声哦,我忍不住就拍了。”
陈黎耳朵红得滴血,默默站起身:“我去洗碗。”
等陈黎走后,段康把段宇航抓到身边,眼神凝重:“我说你来捣什么乱,啊?”
段宇航把自己的小手机放回口袋,嘿嘿笑道:“我没捣乱。”
段康啧了一声,抿紧了双唇。
“爹地,”段宇航凑了过来,扑到段康耳边,“你……你和黎黎叔叔都亲了,你就,就把他娶回家吧,求你了,爹地,求你了!”
段康-生怕陈黎听见又要不悦,连忙把段宇航像个塑料袋似的拎了起来,快步走进一间客房,把门悄悄关上。
父子俩沉默了很久,段康才叹了口气,摸摸段宇航的脑袋,哑声说:“你真这么喜欢他?”
“嗯,”段宇航重重点头,不带一丝犹豫,“很喜欢,非常非常喜欢!是想让他下一秒就变成你老婆,我新爸爸的那种喜欢!”
段康坐在床边,撑着脑袋陷入沉思。
段宇航抱住了段康的脖子,用软乎乎的童音哼道:“老爹,其实,你也喜欢黎黎叔叔吧?”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段康斜睨着他。
“以前,你和那些漂亮的姐姐阿姨们交往,我看你请她们吃饭,对她们笑,跟她们约会最后送她们回家,但是我就是能感觉到,你一点都不开心,”段宇航小声说,“就像……嗯……就像老师布置了作业,我必须要完成一样。你好像就是在完成任务。”
段康微微一惊,想不到自己的儿子能观察入微到这个份儿上。
“可是黎黎叔叔不一样,”段宇航眼睛亮了,“你跟那些姐姐阿姨在一起,跟你在公司的样子一模一样。可是你一跟黎黎叔叔在一起,你会露出很多很有意思的表情,真的。”
段康低下头,想了想,这么多年,自己的原则就是情绪不外露于人,喜怒不与人知,要时时刻刻保持理智,保持成熟冷静的心态,他也一直有做到这一点。可自从碰见陈黎,慢慢地,他所有用来对付和窥测别人的手段失去了效果,他开始把自己藏得最深的那面,一点点展现出来。
“老爹,”段宇航的手掌摩着段康下巴一点青色的胡茬,“黎黎叔叔对你来说,也是很特别的人吧。”
段康没说话。
“我们把他带回家好不好,”段宇航说,“或者让他把我们带回家也可以。”
段康深吸一口气:“可是他是你毅叔叔的前夫。”
“嗯,前夫。”
“可是他是男的。”
“男的最好,”段宇航嘿嘿一笑,“我就没有小弟弟小妹妹了,以后老爹你只有我一个儿子,我很开心。”
段康沉默好久,终于释然一笑,用力地搓了一把段宇航的嫩脸:“你小子,原来早就开始打主意了,小混蛋。”
“你还说自己不喜欢黎黎叔叔呢,老骗子。”
段康心里一轻松,忍不住童心大发,伸手挠着段宇航的痒穴:“我是你爹,说谁老骗子呢,嗯?”
段宇航痒得满床打滚,哈哈大笑:“老骗子,明明喜欢还不承认的老骗子……”
客房门口,陈黎靠在墙上,很尴尬地想进去告诉里面的父子俩,客房门的隔音效果,是整间屋子最差的。
但他想了想,还是没进去。
他听着里面开心的笑声,抬头看了一眼沙发旁温暖的立式台灯,随后,拍了拍自己发热发烫的脸颊,悄无声息地回了厨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