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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性别从来都是最末等的事,那个人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顾锋说这句话的时候,手搭在车窗边的窄缘上,黑色的商务腕表反射着车内的灯光。他侧着头,硬朗的脸部线条莫名添了几分柔和,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。
来这座城市发展之前,段康就听说过顾锋的名字。那时候谈及顾锋,别人总是又羡慕又畏惧,羡慕顾锋能把企业发展得这么好,畏惧顾锋气场太过嚣张凌厉,如山野猛虎,危险得不得了,任谁都不敢轻易招惹。
如今再看,事实却并非如此。如今的顾锋,就像是一头已经被彻底驯服的老虎,虽然利爪尖牙都还在,可已经去了凶猛嗜血的残暴个性,不会再像以前一样,一个眼神都能让人沁出冷汗,瑟瑟发抖。
造成这一系列改变的……段康一下子就想到了顾锋手机屏保里的那个男人,那个顾锋的男媳妇儿,也是顾锋这头猛虎的……驯养员?
段康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是个很传统的中国男人,偶尔还有些大男子主义。他以前总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,在这个社会环境下根本没有幸福可言,能撑多久走多远都是未知数。但见着顾锋和他男媳妇儿,他开始隐隐怀疑自己以前的论调是否正确。
或许,两个男人在一起也没那么石破天惊,两个男人在一起,幸福也并不是高不可撷的果实?
顾锋斜睨段康的脸色,见他神情变幻不定,笑着说:“段总还在纠结?”
段康沉沉点了点头:“我……真的是直男。可是怎么……”
“不要太过相信自我认定,”顾锋拍了拍段康的肩膀,“没遇到对的人之前,一切都还很难说。鸿业资本的邵锦泓邵总,你应该认识吧?”
“认识。”
“他以前可是跟我们放过话,说这辈子才不会拘泥于情情爱爱,要玩儿得痛快,玩儿得潇洒,”顾锋笑着摇摇头,“可你看他现在,一下班就窝到家里,奶孩子做饭抱老婆,上次我约他打高尔夫他都不出来,哎。”
段康往车椅上一靠:“顾总的意思是,不要纠结于眼前的判断,未来会碰到谁,会产生怎样的感情都是不可知的,所以应该顺其自然?”
顾锋点头:“是这个道理。”
段康心中蓦然像是被敲出了个墙洞,月光淌进来,视野明朗了不少。
也许是这种交心的言论让顾锋不自觉地和段康亲近了些,他放轻了声音,也不避讳地问道:“段总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和男人做过吗?”
段康脸瞬间烧热:“啊……这个……没有。”
“下次可以试试,”顾锋语气无比自然冷静,“如果你能接受,那就别管性别了,好好抓住眼前人才是要紧的。毕竟碰上一个能让自己动心的人,不容易。”
段康苦笑着点头:“受教了。”
车子到达段康的别墅,段康下了车,道别离去。
顾锋看着他的背影融入黑夜之中,收回目光。
手机响了,他拿出来一看,屏幕上显示着宝宝两个字,他笑着接通:“想我了?我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呢……没喝多,一点点而已,今晚不可以罚我……嗯,有点饿了。老婆,想吃你做的夜宵,上次那个馄饨就很好……”
……
段康回了自己空荡荡的大别墅,打开灯。
屋子里什么都归置得整整齐齐,一样不缺。可纵然如此,还是没有一丝烟火气,像个样板房,一点儿家的味道都没有。
他在玄关脱了鞋,疲累地瘫坐在沙发上。
脑海里回放着顾锋的那几句话,段康想着想着,思绪不由得开始飘忽。他看着厨房,幻想着陈黎戴着围裙,站在厨房里的模样。这个幻想一冒头,他顿时觉得整间屋子都有了灵魂,抱枕不再是抱枕,而是家里的抱枕,桌椅也成了家里的桌椅。
明明都是死物,却因为脑补了陈黎的存在,而缭绕上了温暖可亲的气息,这感觉奇妙极了。
段康想得失神,好一会儿才抽出思绪来。他套上外套,去陈黎那儿一趟。
陈黎来开门的时候,神情倒不吃惊,只是礼貌地点点头:“康哥,你过来了。”
段康还没从那股尴尬劲儿里缓过来,语气就显得有些生硬:“嗯,段宇航呢?”
“在屋子里,刚才还在吵着玩拼图游戏,”陈黎领着段康往卧室走,一进卧室,只见被子已经隆起一个小包,段宇航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,眼睛还是闭着的,一副睡着的模样,“呃……这么快睡着了?”
“没事,你去忙吧,我叫醒他就好。”
陈黎说了声好,出了卧室。
段康坐到床边,戳了戳段宇航的小嫩脸:“起来。”
段宇航软软地闭眼撒娇,声音懒沉:“黎黎叔叔,我再睡会儿嘛……”
“起来,”段康揪了揪段宇航的耳朵,“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装睡。”
段宇航依旧无声,甚至轻轻打起了小呼噜。
段康嘴角抽了一下,转过头朝着某个角落轻飘飘地哼道:“真烦,到底该不该追陈黎啊……”
“要要要!当然要当然要!”段宇航嗖地一下直起身子,一把抓住老爹,两眼放光。
段康嘲讽地笑了笑,抓着段宇航的领子:“不是睡着了吗?”
段宇航小声辩解:“一秒钟前刚醒的。”
段康无语,站起身拍了拍裤子:“别装了,起床,跟老爹回家。”
“你骗人!我不要!”
“你听不听话?跟我回去。”
段宇航气鼓鼓地跳下床,跑到了洗手间,直接把门给关上了。
段康无奈了,正考虑这该怎么把这崽子给弄出来,身后响起陈黎温软的声音:“康哥,你们吃点夜宵再回去吧,我正在做。”
段康转头,目光和陈黎清亮如水的眸子相撞,下意识地低下头:“哦,好的,那就……辛苦你了。”
这话语中的疏离客套,陈黎不是听不出来。他眉心轻微地皱了皱,想走却又没走动,而是叹了口气:“康哥,我们能谈谈吗?”
段康惊愕地抬头:“谈什么?”
陈黎没说话,深深地看了段康一眼,转身出了卧室。
段康在原地握紧拳头又松开,反复几次,才追了上去,跟着陈黎进了厨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