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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那天起,段康就开始有意无意地避着陈黎。
他倒也不是想疏远陈黎,他只是怕自己内心那股子冲动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,到最后脱离了掌控,他也不知道自己会被这冲动逼得做出什么更放肆更失态的事儿来。
还是拉开些距离,冷静冷静比较好。
这一个月来,他没再在陈黎的家中睡过,也极少和他说话,两个人坐在一块儿大多是沉默。段宇航倒是一如既往地黏着陈黎,段康每次只是把段宇航送到陈黎那儿,说几句客套话,便不再久留,转身离去。
干脆利落得像个绝情的渣男。
亲了就跑。
虽然已经把距离拉到这个份儿上了,可段康悲哀地发现,自己那股冲动没有消解多少,反而又添了一抹焦虑和空洞。
他现在的内心,就好像是一个被砸烂的调料仓库,辛酸苦辣甜全都倾倒在了一起,让人分不清其中真味,乌泱泱一片。
原以为拉开距离一切就会好转,可看现在的情况,段康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,随着时间流去,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。
前两天,他甚至已经开始破罐子破摔,自己解决发泄欲望的时候,也不压抑着了,脑海里浮现出陈黎的脸,那就浮现吧,就想着这个人吧。
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有些底线和认知正在被打破,可他对此,束手无策。
“段总。”
内线电话里,秘书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。
段康抓了一把头发:“什么事?”
“刚才小少爷打电话到我这里了,”秘书笑道,“问您今晚去不去接他。”
签字笔在手指间晃动了一下,段康沉声说:“去。”
“好的,”秘书记下了,“您今晚还有一场应酬,司机会在一小时后到公司楼下接您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按断了内线电话,段康站起身,到洗手间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,把领带打好,用发胶重新把头发梳理得整齐,确认不会失礼。
一小时后,他坐上了司机的车,前往一家公馆。
这次主要是商谈一块土地的开发,那块土地位置不错,发展空间很大。政府的意向是在这次开发中搞些名堂,加强辐射力度,带动周边经济。段康在路上仔仔细细浏览了一遍资料,心中大致有了数。
下车,刚好和这次要一起商谈的一个总裁碰了面。
段康笑着上前握了握手:“顾总,巧。”
“是巧,”顾锋回握,“咱们进去说话。”
两个人并排走入公馆。
这段时间,为了开设分公司,段康和这座城市几个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认识了一遍,应酬了许多趟,算是打个人脉基础。顾锋跟他的交集挺多,两个人的关系算是不错。
不过了解的时间不长,他只知道顾锋喜欢男的,也已经有了完整的家庭,据说家庭关系好得让人羡慕,除此之外,他也没特意去打听其他的。
两个人进了订好的包厢,里面已经有几个老总在推杯换盏。
稍等了一会儿,人差不多齐了,讨论的声音更加热烈。
一场应酬下来,段康不知不觉的就喝了好些酒,辛辣的酒液灌进肚子里,让他的脑袋都有些晕乎。旁边坐着的顾锋倒是躲酒的功夫一流,没喝几杯,面色依然平静如常。
段康轻声笑道:“顾总,不多喝几杯?”
“不能多喝,”顾锋说着说着,面上笑意偷偷加深,“段总体谅体谅,我要是喝得醉醺醺的回去,今晚就得睡沙发,盖冷被了。”
段康哦了一声,心中了然。
他看着顾锋脸上的笑意,总觉得心里羡慕得紧。
这种有家有牵挂,有人管着的感觉,正是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。
“顾总和家里那位,感情应该很好吧?”许是酒喝得有点上头,段康压不住话,直白地冲出了口。
顾锋倒是没有被人窥探打听八卦的恼怒和反感,很自然地说道:“当然了。”
段康点点头,余光一瞥,瞧见顾锋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,锁屏的照片就是顾锋和他的男媳妇儿搂在一块儿的合照。照片里,顾锋的笑容不再礼貌疏离商业化,而是完全发自真心。两个人的眼神中都是浓浓的爱意,彼此之间的气场,让人毫不怀疑他们就是天生般配的一对。
他看得有点失神,良久才轻笑一声:“很温馨,很让人羡慕。”
顾锋点头道谢。
酒过三巡,事儿也谈得差不多,几个老总兴头倒还没过,商量着来点儿助兴节目。
公馆的服务是很周全的,领班的一听这几个老总的话,马上明白了,笑嘻嘻地领进来一队面皮子紧实漂亮的男女。
中荣的江总,伸手招了个看着清纯天真的女孩子到自己身边,让那女孩给自己倒酒。他转过头看着桌上的众人,笑道:“这儿人不错啊,你们都看看有没有喜欢的。”
说着,他朝着顾锋狭笑挑眉。
顾锋皱了皱眉头,敷衍地笑了一声,做出一个拒绝的手势。
江总拍拍脑袋,装模作样道:“哎哟,对对对,顾总的原则是绝不在外面找人。瞧我这脑袋,都给忘了。顾总现在是名声在外的好男人呐,哈哈。”
顾锋自罚了一杯,算是把这场面给躲过去了。
当江总把目光看向段康的时候,段康没说话。江总自动把这个识别为默许,叫了个身材火辣的坐到段康身边。
那女人把一只手放在段康的大腿上,另一只手妖妖调调地替段康倒酒,口吐香兰气息:“段总,来。”
段康接过酒,一口闷下。
“段总好厉害。”女人往段康身上凑了凑,甜腻的气息逼人。
段康不用动,都能感觉到这女人身体的温度和皮肉的绵软。这女人的手在桌子下逐渐放肆起来,一点一点移动点火,撩人的功夫了得,难怪那边已经有老总禁不住诱惑,带着人先行告辞,都不用多说就知道是干什么去。
段康捏紧了酒杯,眉头紧锁。
他不是什么柳下惠,被人撩到这个份儿上还能坐怀不乱毫无反应。但他发现,自己除了生理上的一点反应,内心却像是死水一样毫无波澜。
他闻着女人身上腻人的甜香,脑子里却在想着,还不如陈黎身上的清淡气息好闻。那女人已经撩得热火朝天,他除了身体的反应,心里却毫无冲动和欲望。
陈黎往他身边凑一凑,连碰都不碰他,他就能心跳加速半天,冲动得几次差点控制不住自己,为什么这女人都已经主动到这份儿上了,他反而平静无波呢?
段康不解。
给了点钱把这女人打发了,段康也没心思再坐着陪几个老总玩,找了个借口,和顾锋一起溜了出来。
两个人站在公馆门口吹着冷风,顾锋看了一眼段康:“咱俩喝了酒没法开车,我叫了司机过来,段总,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段康沉沉点头:“有劳了。”
上了顾锋司机的车,两个人坐在后座。段康用一只手撑着脑袋,眼神飘忽,状态看上去有些差。
车开到一半,顾锋忽然开口:“段总心里有事?”
段康勉强抬起眼皮:“顾总怎么知道?”
“我又不是第一次见你,”顾锋哼笑道,“你不是那种会在外面打野食的人,今天看你没拒绝江总的邀请,我倒是吃了一惊。不过后来你又把那女的打发走了,我就更不明白了。”
“我那是在……试探自己。”段康苦笑。
顾锋双腿交叠,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前襟:“哦?结果如何?”
“不太妙。”
“说说。”
“那女人倒是挺会撩,一个劲儿地往我怀里钻,”段康说道,“我除了男人该有的那点反应,心里很平静……不,是平静得很不正常。”
顾锋耸了耸肩:“所以呢?”
“她都这么努力了,我却没多少想要她的想法。可是我对着另外一个人,心理上产生过很不可思议的冲动,他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,我就能被他弄得丢盔卸甲,几次险些没把持住,顾总,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?”
顾锋摊手:“事情不是很明显吗,你喜欢那个人。”
段康面色一僵:“可他是男的!”
顾锋挑了挑眉,笑意更浓了,眼眸中含着调侃:“嗯,那又怎么样呢?”
那又怎么样呢?
这句话一出,段康心跳霎时间漏了一拍,心潮汹涌到了极点,像是有什么一直潜藏在心底的,一直被压抑着的东西,在这一刻,似乎马上就要痛快淋漓地钻出水面,露出真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