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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休,段康抽时间又去了趟医院,亲自和医生对谈。
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走道里,年迈的医生扶了扶眼镜:“他这个情况,你们做家属的,不要太担心。我之前说要对他采取封闭式治疗,所以我只希望你们能全力配合我们就好。”
段康不免担忧:“封闭式治疗,是指……送进精神病院吗?”
医生抬头看了段康一眼,肩膀抖动着笑了两声:“想哪儿去了。他这病,相对于精神分裂来说,已经是轻症了,不用送进精神病院,我们有自己的一套疗法。”
段康稍稍安了心。
“暂时得把他隔离,不让任何事物对他产生刺激,之后我们会采用改良电抽搐治疗,搭配药物,不出意外一个月情况就能好转,到时候再放你们家属进去探视,”医生说着安排,“约莫三个月能出院,之后看复发情况进行后续观察。”
段康接过医生手中的材料,点头:“麻烦您了。”
医生挥手,进了病房。
段康站在走廊,捏着手里那叠东西,沉闷了好一会儿。
医生对于治疗段毅疾病的自信满满,一方面让他定了心,另一方面,却又意味着在段毅封闭治疗期间,他将要担负起更多。
段康揉了揉额角,苦笑着,不知道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到底造了什么孽,怎么日子会越来越难过。
收拾好情绪,他出发去了段毅的公司,和几个董事一起商量对策。
几个董事对于段毅,都已经极其不满。在过去的这段时间,段毅态度懒怠,肆意挪用公司财产,做出各种错误昏庸的决策,几次害得公司资金链差点断裂,接连投资的几个项目都失败血亏,公司股价几次跳水,下面的人怨声载道。
如今一听说段毅至少得在医院呆一到三个月,董事们更不干了。
这不明摆着撂挑子,开天窗吗?
段康好说歹说才稳住了他们的情绪,其中一个董事透露,已经有人在四处活动着,打算直接把段毅从现在的位子踢下去,丢到外地子公司杀杀锐气。
商谈了一个多小时,对局势大致有了了解的段康,和这帮董事们告辞,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自己那栋别墅。
安静到无声的别墅里,段康一个人瘫在床上,一股浓浓的力不从心感在胸膛中涌动。
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,手往旁边一伸,空的。
可能是现实的压力过大会让人变得脆弱,饶是段康心性坚韧,性格沉稳,此时此刻,也觉得异常失落。
忙忙碌碌这么多年,居然连一个伸手就能抱到的人都没有。
他忽而想起自己和前妻结婚的那一天。那时候,他看着自己穿着婚纱的妻子,心中暗暗下了决定——虽然是商业联姻,虽然对她暂时没有感情,但他相信相处久了,一定能彼此相爱彼此扶持,他也会用一辈子去对她好,会努力去当一个优秀的丈夫,优秀的父亲。
他也确实这么去做了。他拼搏努力,让自己的公司更加强大,赚更多的钱,让自己的妻子能无忧无虑地去买她喜欢的一切。他每天都抽出时间陪她,计划好每年两次的旅游,希望这个家能越来越像他想象的一样温暖。
可这一切,在他妻子对他坦诚自己是个女同性恋的那一刻,崩溃得彻彻底底。
段康用力地捏着蹙着眉,心头是浓烈的挫败感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,这么多年下来,累得要死要活的,除了多了个儿子,什么都还是一场空。
一个人在房间里丧够了,段康终于强撑着起了身,麻木地披上了外套,步行去了陈黎的出租屋。
陈黎正抱着段宇航满屋子晃悠。
段康朝着段宇航伸出手:“来,让老爹抱会儿。”
陈黎笑着走到段康面前,瞅了一眼段康的脸色,有些担忧道:“康哥,你还得多休息,你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太差了。”
段康一怔:“有那么明显吗?”
“非常明显。整个人又瘦了一圈,精神看起来也很萎靡……康哥,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。”
段康扯出一抹苦笑:“好。”
陈黎把段宇航交给段康,犹豫了一下,伸手友好地抱住了段康,表示安慰和支持。
这个拥抱没有一点暧昧的意味,和朋友之间正常的拥抱没有任何区别。
可段康却涌起了强烈的冲动。
他呼吸几乎都停窒了,一双手也悄悄环到陈黎的背上,哑着嗓子:“……谢谢。”
陈黎笑了笑,正要松手,却发觉段康一双铁臂搂得很紧,几乎把他整个人都锁在了怀中。他顿时有些不安:“……康哥?”
段康仿佛沉迷了一般,用力地嗅着陈黎身上的气息,侧过头看着陈黎的侧脸,眼睛里流动着一丝热烈,头往前一凑。
陈黎吓得赶紧推开了段康。
段康回过神,这才发现,自己刚才意乱神迷的,竟然在陈黎的耳际轻轻啄了一下!
一股尴尬的气息在两个人之间升腾。
陈黎不知所措地看着段康,段康也僵硬地看着陈黎,两个人张了张嘴,嗓子都像是被堵住似的说不出话。好一会儿,段康才磕磕巴巴地说:“不……不好意思,我……”
“没事,”陈黎急忙摆手,“刚才靠得太近了,难免的,难免的。”
他生硬地笑了两声,脸颊通红,转身快步进了厨房。
段康看着他的背影,眼里闪过一丝懊恼。
怎么会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……
怎么会做出这种过线的事……
他恨恨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,拍得啪啪响,恨不得把刚才逃匿得无影无踪的冷静自持给拍回来。
晚餐的时候,段康悄悄看了一眼陈黎的脸色。陈黎倒是已经恢复了平静,只是两个人的视线偶尔在空气中一交汇,陈黎立刻转开目光,躲避的意味无比明显。
段康叹了口气,不知为什么,心像绑了石头一样,沉沉下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