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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黎扶着段康躺到床上。
段康的脸色看起来差极了,煞白一片,嘴唇都失了血色。他拧着眉头,额头上早已沁出了细细密密的一层薄汗,一点一滴都透着压抑的痛苦。
陈黎闻了闻段康身上的酒气,有些不确定道:“胃……又疼了?”
段康死死用手压着胃部,微弱地点头。
“我,我打电话叫车,”陈黎急忙起身,“送你去医院吧。”
段康声音虚弱极了:“不用……麻烦,老毛病……”
“那也不能……”
“药,”段康大口喘气,“床头柜里,有药。”
陈黎急忙拉开床头柜,惊了一下。
抽屉里,塞了满满当当一抽屉的药,其中不但有段康常用的胃药,还有很多慢性病的药片瓶子,中间夹着几瓶维生素。
陈黎暂时来不及想太多,从中拿了段康要的药,倒了热水,先把药给他喂了下去。
喝了药,段康躺在床上,闷哼着试图扛过这一阵儿。
陈黎的视线又飘到那一抽屉的药瓶上,脸色不由得有些凝重了。
这么多的药,可见段康这些年身上大大小小攒了多少病痛。他一直以为段康的生意做得这么大,自制力这么强,就算缺个老婆,生活也应该无虞。可现在看来,这段家父子俩,日子过得是稀里糊涂,叫人担忧。
药服下好一会儿,段康的情况似乎有所缓解,眉头松了些。
陈黎看着他衬衫都被冷汗湿透了,黏糊糊一片,虽有些尴尬,但看在段康又病又醉的,也顾不上太多,麻利地给他脱了衬衫和西装裤,换上了睡衣。
换衣服的时候,他的手若有若无地触到段康的皮肤,只觉得皮肤温度热得有些不正常。
拿了体温计一量,果然,这男人不但胃疼,还发烧。
“真不会照顾自己啊……”陈黎叹气。
段康对他算是有恩,如今人这样病着了,他也不能丢着不管。陈黎认命般地弄了退烧药,又给段康做了物理冷敷,前前后后忙活了快一个小时,直到段康迷迷糊糊睡着了,他才擦了把汗,心安了些。
他出了段康的卧室,在客厅的沙发简单拉了条毛毯睡着。睡前,他给手机调了闹钟,隔一两个小时响一次,他醒了就去段康房里给他量体温,免得段康半夜体温又烧高了有危险。
睡了又起起了又睡,当陈黎确认段康退烧之后,窗外的天空已经一片乌蒙,快天亮了。
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,推开段康卧室的房门。
门口站着段宇航。
小家伙眨巴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,笑得很灿烂。
“小航航?”陈黎吃了一惊,蹲下身,“怎么这么早就醒了?”
段宇航在陈黎身上蹭了两下:“不早不早,我和老爹一般都是这时候起床的……老爹呢,他今天赖床了吗?”
陈黎转头看了看床上的男人:“你老爹生病了,今天让他多睡会儿,你再叫他起床,好吗?”
段宇航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陈黎,又看看自家老爹:“……哦。”
“乖,”陈黎揉揉他的脑袋,“我出去给你们买点早饭。”
段宇航乖乖应了,看着陈黎出了门。
约莫过了十多分钟,段康卧室里传出动静,高大强壮的男人带着肉眼可见的疲惫,走出了卧室。
段宇航正窝在沙发上玩他的机器人模型,瞥见段康:“老爹,你终于醒了。”
“嗯……”段康淡淡应了一声,声音却是令他自己都有些吃惊的沙哑。
昨晚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,他只记得当时他在卧室,胃痛突然发作,他想拿药却不甚摔了一跤,脑子晕晕的,整个人像是沉进了缺乏氧气的深湖,呼吸发窒。
后来似乎是谁扶起了他,还给他喂了药换了衣服,照顾了整整一夜。
……是谁来着?
段宇航低着脑袋:“老爹,黎黎叔叔买早饭去了,等会儿回来。”
黎黎叔叔……对了,陈黎。
昨晚照顾了他一夜的人,是陈黎。
段康脚步一顿,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复杂和不自然。
他在原地僵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道:“你洗脸刷牙了吗?”
“还没有!”段宇航放下机器人模型,小身子跑到段康身边,“老爹,我等你一起呢!”
段康无奈地摇摇头,和儿子一起进了洗手间洗漱。
刷牙的时候,段宇航咕噜咕噜含了一口水,吐掉,握着小牙刷上下左右刷动,眼睛却有些不老实,老是往段康身上瞟。
一次两次也就罢了,段康每次低头都能看见这小子不怀好意的眼神,忍不住皱着眉头:“刷牙就老老实实刷牙,眼睛乱看什么?”
段宇航吐掉嘴里的白色泡泡,挺起小胸膛,双目明亮,扬起一抹神秘兮兮的笑:“……嘿嘿。”
“笑什么笑!”
“老爹,你之前还说不可能娶黎黎叔叔,”段宇航说道,“可是昨天你跟黎黎叔叔睡了一晚上!”
段康一惊,牙杯里的水险些晃出来。他瞪圆了眼睛:“什么睡了一晚上?”
“我都看到了,”段宇航像个正义的使者,直楞楞地指着自家老爹,颇有柯南破案前自信张扬嫉恶如仇的风范,“黎黎叔叔是从你房间出来的,你跟他睡了一个晚上!”
段康脸一黑,无语了一会儿:“他……段宇航,我警告你,不要乱说话。什么睡了一晚上,陈黎只是以朋友的立场照顾我的病情,就算在我房间,也只是正常的睡眠休息,你说话给我注意点。”
段宇航眨眨眼,颇有些无辜:“我说的睡了一晚上,不就是睡觉休息嘛,不然还能是什么意思?”
段康一怔,卡住了。
他倒是忘了,段宇航这么小的年纪,估计是真不知道“睡了一晚上”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。
该死该死,被这崽子绕进去了。
他咳嗽了一声,清清嗓子:“没别的意思,行了,不跟你争这个,刷牙。”
段宇航轻轻哦了一声,咕嘟咕嘟又含了口水,吐掉。
小家伙低着头,看着水一圈圈流进洗手池的冲水口,良久,嘴角又偷偷扬了起来:“……嘿嘿。”